营地点将台前,火光猎猎。
南宫月正由亲兵协助,披上那身闻名北境的玄色铁浮屠。
沉重甲叶一片片覆上身躯,发出坚实铿锵之声,将他挺拔身形包裹成一尊移动的战争坚壁。
黑甲在跃动火光映照下,并不反射明亮光芒,如深潭寒铁,唯有关节连接处与肩甲凌厉线条,偶尔划过凛冽流光。
白晔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静静望着。
他看到将军戴上那遮住半张脸的玄铁面甲,只露出一双深邃如星的眼睛。
随后,南宫月翻身跃上乌啼,手握那柄让狄人胆寒的“流光”,与一旁同样甲胄鲜明的燕望北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自生。
战鼓擂响,声震四野,比之前卫乾攻城时更为沉浑暴烈。
这一次的进攻果然截然不同。
南宫月与燕望北并未急于让大军全线压上,而是以精锐刀盾手为前导,掩护着数架工造队改良过的攻城槌与云梯,沿着“通天途”稳步推进。
他们显然吸取了卫乾的教训,队形更为疏散,前进的节奏忽快忽慢,巧妙地规避着城头倾泻而下的滚木礌石。
南宫月本人更是一柄最锋利的剑,一马当先。
他胯-下乌啼神骏非凡,在崎岖陡峭的坡道上如履平地,手中流光化作流银,精准地挑飞迎面射来的箭矢,时而猛地贯出,将试图投下滚石的狄兵连人带石捅下前卫城垛!
他身影所至,北狄攻势为之一滞,竟硬生生被南宫月在密集防御中撕开一道缺口!
燕望北则率领另一队人马,着重压制城头弓弩,他的打法大开大阖,为南宫月的突进创造宝贵空间。
进度肉眼可见地比卫乾那次进攻更为深-入,锋线已然逼近城墙根脚,有敢死之士已然攀上了云梯,将与城头守军开始短兵相接的惨烈搏杀!
营地前白晔用远望镜眺望着,心提到了嗓子眼,既为将军的神勇感到悸动,又为那无处不在的危险而揪心。
就在南宫月挥剑格开一泼沸油,身形微侧,目光扫视城墙寻找下一个突破点的刹那——
“嗖——!”
一道劲力惊人的刁钻冷箭毫无征兆地从城楼某处阴影中激射而出!
它并非射向铁浮屠重甲覆盖的面门或胸膛,而是精准地预判了南宫月的移动轨迹,直取他铁浮屠保护相对薄弱的腰腹连接处。
箭矢破空之声尖锐刺耳,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南宫月征战多年的本能让他于千钧一发之际猛地拧身回避!
那淬了寒光的精钢箭镞几乎是贴着他腰侧甲叶擦过,刺啦一声刺耳刮擦,斜泻一溜刺眼火星,在他玄甲上留下一道清晰划痕!
冷箭虽未穿透重甲,但那巨大冲击力仍让他身形微微一晃。
南宫月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城楼之上那个挽弓身影。
阿史那·咄吉!
那位北狄王庭的狼主大可汗正立于旌旗之下,灿金狼眸在火光中眯成一条危险细缝,隔着纷飞箭雨与厮杀人群,遥遥与他对视。
那眼神冰冷残酷,毫不掩饰的杀意搅着棋逢对手的兴奋,没有任何停顿,阿史那·咄吉手指一松,弓弦再震!
第二箭,裹挟着更为凌厉的呼啸,不再是试探,而是直取南宫月面甲之下的头颅。
这一箭,更快,更狠!
南宫月足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向侧后疾退,流光长剑在身前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屏障。
“铛!”
一声巨响,箭矢狠狠撞在剑刃之上,震得南宫月手臂微麻一瞬。
“攻城槌上前!云梯架稳!弓手压制左侧垛口!”
即便在如此险境下,南宫月声音依旧冷静如冰,透过面甲传出,指挥若定。
阿史那·咄吉的亲自出手给北狄守军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城头上的抵抗瞬间变得更为疯狂激烈,箭雨、滚石、沸油不要钱般倾泻而下,刚刚有所起色的攻势再次被死死压制。
数架云梯被推-倒,攀城士卒惨叫着坠下。
燕望北挥着三棱刺劈开一支流矢,冲到南宫月身边,急声道:
“桂魄!狄人势头太猛,硬冲伤亡太大!”
南宫月环顾四周,看着在对方严密防守下不断倒下的将士,又抬头望了望城楼上那道金色眼眸的身影,知道今日已难有建树。
他果断挥手下令:
“鸣金!交替掩护,撤!”
命令传下,大钧军队虽心有不甘,却依旧保持着阵型,在城头北狄守军的嘲骂中缓缓向后退去。
………
接下来的时日,铁壁城下的“通天途”彻底化作血肉磨盘,大钧的攻势一浪接着一浪,昼夜不息地拍击着那道墨铸铁色的巨壁。
陈伯君坐镇中军,调度全局,他的指挥沉稳如山,每一次兵力轮换、器械调配都在冰云谋算中精准如弈棋,最大限度地保持着进攻的持续压力。
南宫月、燕望北、卫乾、石猛四员大将,则如大钧四柄轮流挥出的武器,带领着麾下同袍,向着那条死亡之路发起一轮又一轮的决死冲锋。
战法在血的教训中不断调整,不再追求单次的迅猛突进,而是转为消耗蚕食。
巨大盾车被缓缓推上前线,土工作业昼夜不停,挖掘着逼近城墙的壕沟掩体,神弩营与投石机阵地前移,以更为密集的远程火力,试图压制城头,哪怕只能换取短短一瞬的喘息之机。
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后,大钧进攻锋线以缓慢坚定的速度一寸寸地向前推进。
所有人都清楚,触及城墙,仅仅意味着开始。
真正的炼狱决战,在那高耸城头之上。
每当有悍勇的大钧士卒,顶着如雨的箭矢和滚木,凭借血勇与运气终于攀上城垛,迎接他们的并非是突破的曙光,而是更为迅捷残酷的死亡。
北狄大可汗阿史那·咄吉很少亲自出手,他只是屹立在城楼最高处,灿金狼眸冷漠地俯瞰着下方厮杀,仿佛在欣赏一场与他无关的戏剧。
城头真正的杀神,是他麾下四员大将与狼卫首领。
赫连·灼日手持血刺长矛,长矛穿刺如烈日灼烧,往往矛光一闪,刚刚冒头的钧军士卒便已身首异处,尸体栽落城下。
乌尔娜·格根身形矫健如赤狼,迅猛狠辣,她尤擅在狭窄城垛间腾挪,所过之处一片血雨腥风。
断臂的术律·苏日勒仅凭独臂挥舞着他那柄长马刀,势大力沉,往往一记猛击,便能连人带盾砸得粉碎。
而拓跋·□□更是城头移动的灾难,他手持骇人的巨型狼牙棒,根本无需什么技巧,只是简单直接的横扫猛砸,攀城的云梯便被他一棒砸断,敢于靠近的钧军勇士,瞬间便被绞成一团模糊血肉。
阿史那·咄吉的亲狼卫在首领勃勒蛮的带领下,巡弋在城头各处,专门绞杀任何形成的突破点。
他们配合默契,手段狠辣,往往数人合力,瞬间便能将一小股登城士卒分割包围,迅速歼灭。
大钧士卒们用生命鲜血换来的登城机会,往往在脚掌踏上城砖的瞬间,便被无情碾碎。
尸体下饺子般不断从高处坠落,砸在下方同伴的头上、身上,将那条用血肉铺就的“通天途”染得暗红泥泞。
夕阳又一次将天际抹成凄艳血红,赤染下方喊杀震天的战场。
南宫月刚刚率部撤下,铁浮屠上沾满了凝固的血浆碎肉,他望着城头上那几道北狄大将的杀伐身影,面甲下眉头紧紧锁起。
推进,仍在继续。
但所有人都明白,若无法打破城头上那由阿史那·咄吉和他的爪牙构成的钢铁防线,再多的牺牲恐怕也只能徒劳地在这通天途上积起更高尸山。
………
接连数日的血战,尸骸几乎将通天途铺平。
陈伯君于中军旗下,捕捉到城头北狄守军因连续鏖战疲态下显露的调度间隙。
他手中令旗猛地挥下!
“就是此刻!元若,压上!”
卫乾得令,率麾下最为悍不畏死的锐卒,不计伤亡地猛冲猛打,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箭雨滚石中,再度撕开一道血口,将数架云梯死死抵在城墙之上!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道玄色身影借助云梯与城墙壁面的些许凸-起,身形几个起落间,便已跃上那吞噬无数大钧将士性命的城头。
南宫月,上城了!
铁浮屠沉重战靴踏在染满暗红血渍的城砖上,南宫月目光如电,瞬间锁定目标——狼卫首领勃勒蛮!
此人正挥舞北狄弯刀,指挥着狼卫屠戮着零星攀上城头的大钧勇士,是维系北狄城防阵线的关键。
“嗡——!”
流光剑芒直取勃勒蛮毫无防护的脖颈!
这一剑凝聚了多日血战积郁的杀意,破局的决心下剑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
勃勒蛮只觉颈后汗毛倒竖,死亡阴影笼罩而下,他已能感受到那剑锋寒气!
千钧一发之际——
“铛——!!!”
震耳欲聋的爆鸣炸响!
弧线优美的哮月弯刀以沉猛霸道的力道,精准无比地架住流光的致命一击,火星在双刃交击处猛然迸溅!
一直立于城楼高处冷漠俯瞰战局的阿史那·咄吉终于动了,他身形欺近,灿金狼眸中不再是冷酷漠然,而是翻涌着见到宿命对手的灼热战意。
哮月弯刀稳稳压住流光剑,阿史那·咄吉望着南宫月玄铁面甲下那双寒星眸子,不容置疑地淡淡道:
“留下吧,义兄。”
南宫月玄铁面甲下传来一声不屑冷哼。
他剑势被阻,却无丝毫滞涩,流光剑借着碰撞回旋之力,剑尖倏然转向,诡谲直刺一旁正欲夹攻而来的赫连·灼日心窝!
赫连·灼日万万没想到南宫月在大可汗的压制下反应竟还能如此刁钻迅疾,仓促间只来得及勉力侧身。
“噗嗤!”
流光剑锋虽未直贯赫连·灼日心口,却也在他胸-前撕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鲜血瞬间飙射而出!
“呃啊!”
赫连·灼日惨叫着踉跄后退,脸上满是惊怒痛苦。
一击重创“臭鸟”,南宫月这才手腕翻转,流光剑身嗡鸣,划出半圆,稳稳迎上阿史那·咄吉随之而来的第二记劈斩。
双刃再次交击,气劲四溢,震得甲胄嗡鸣。
南宫月透过面甲,直视着阿史那·咄吉的金眸,嘴角勾起弧度,淡然挑衅道:
“好弟弟,那么有本事的话……”
将军手腕加力,流光剑锋与哮月弯刀死死相抵。
“做给我看啊!”
感觉好像游戏王打牌啊,狼弟方打出赫连·灼日、乌尔娜·格根、术律·苏日勒和拓跋·□□四张SSR和一张特殊卡牌领勃勒蛮,下面轮到大钧的回合了!
小月:做给我看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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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