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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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珂已经被带回了南河。
薛如风通过陈拓联系上了宋逢,毕竟现在的丛珂从外表看和一个傻子没什么区别,只是还有些案件详情需要审问,所以他们希望宋逢可以让陈拓正常几天,等到正常结案了,丛珂是个傻子亦或是个聪明人也算不上重要了。
宋逢并没有立刻应下,她只是对着电话那头听起来稍有些紧张的人道,“我可以配合你们,只是我不确定她会不会让丛珂回来。”
薛如风的喉咙紧了紧,像有什么掐住了她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极为小心地开口,“她……是本案的受害者吗?”
宋逢嗯了一声,她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和薛如风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薛如风将特殊案件办事处的位置给了宋逢。
他们这个部门特殊,只是薛如风刚刚跟着岑山屿并没有多久,具体的,她还算不上特别清楚,只知道他们所处理的很多事情,明面上和正常机关没有什么区别,但却有很多不能公开的档案,会逐一收存。
而且,和其他部门最大的不同在于,他们会和外人合作。
这里的外人自然是指宋逢一类的人,这些人身怀绝技,有着常人所不知、不能理解的本事。
这也是薛如风对宋逢充满好奇的原因之一。
人类的好奇心,总是茂盛过初春冒牙的野草。
岑山屿不理解薛如风对工作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热情,他手里拿着这起案件的资料,从门口过时,看见薛如风站在门口,等得有些坐立难安。
“如风——”岑山屿开口喊她。
薛如风应了一声回头去看,见是岑山屿,她吐了吐舌头,笑盈盈地,“岑队。”
“你干什么呢?”
“陈拓刚刚发消息给我,宋小姐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我怕他们找不到门,所以在这儿等他们。”薛如风解释道,她举起右手,做出发誓状,“岑队,我没有偷懒。”
岑山屿白了薛如风一眼,“我没管你摸不摸鱼,来,这次的案件大抵已经有了头绪,明天记得把报告给我。”
薛如风哦了一声,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岑山屿身边,有些害怕,却又因为好奇压过了那一分害怕,“岑队,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好奇,所以你知道丛珂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没等到回答,薛如风也不气馁,她小跑着跟上岑山屿,“丛珂的资料我看过,没有疾病,而且这个人之前我和他打过交道,心思缜密,而且之前我们找他的时候,明明韩柔已经出了事儿,他依旧可以面不改色从从容容地应对,很显然,他还是个心理承受能力极强的人,他这次敢半夜上山挖尸体,就不是会被吓傻的性格!”
没错,对外的报告上写明了,丛珂受到惊吓刺激,暂时丧失了正常沟通的能力。
俗称,吓傻了。
薛如风才不信报告上的弯弯绕绕,她知道这是宋逢做的,早就好奇得不行,现在缠着岑山屿,一副势要问出个真假的样子。
岑山屿斜了一眼薛如风,他的喉结上下颤了颤,开口时,声音却是带了一丝讥讽,“你这体能怎么训练的?才爬两层楼就开始喘气了?”
薛如风的步子微微一顿,她视线向下,看着岑山屿那恨不得比自己命长的腿,挥了挥手臂,想要反驳,却忽然看到岑山屿的神色变了变。
正要开口时,便听到岑山屿的声音,“行了,别追着我问了,宋逢到外面了,你去把人领到关押丛珂的地方去。”
是正事儿。
薛如风不再插科打诨,她应了一声好,扶着梯子快步跑下楼去。
宽敞的越野车里,陈拓抱着手臂,他挺直了背,好让视线是自上而下落到盛蘅身上的,“阿逢姐,怎么你又带着他?”
宋逢坐在副驾上,她看不出什么表情,听到陈拓一分抱怨九分撒娇的话,她解开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丛珂和他认识,算起来,他也牵扯其中,带他来,说不上违规。”
陈拓瞪圆了眼睛,他盯着宋逢,很明显,他听出了宋逢语气之下的迟疑。
也是,和丛珂有关就要把人带过来吗?那与丛珂有关的人可太多太多了,难不成各个只要说一声,都能跟着宋逢到处走了?
陈拓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他盯着宋逢的背影,一副被抛弃、被背叛的流浪小狗模样。
只是宋逢并没有看到陈拓的表情,她垂着眼,避开了陈拓那可怜的、令人不忍心的谴责目光。
真是罪过,宋逢总不能和陈拓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才短短几天,自己就已经坐惯了盛蘅这平稳的,没有半点汽车异味的大车,回不去陈拓那叮铃当啷的二手吉利了?
宋逢眼尾颤了颤,她叹息一声,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而是推开车门下了车。
陈拓看起来更伤心了,他双臂抱胸,看向一旁老神在在的盛蘅,咬着牙,“你要做什么!这里是办公的地方!你别跟着阿逢姐乱转,给阿逢姐添乱!”
盛蘅慢悠悠地解开了安全带,他回过头,对着陈拓露出一个堪称完美的笑容,“我是来协助调查的。”盛蘅咬字清晰,他看着陈拓,一字一顿,像是生怕后面的人听不清他的话,“我和丛珂关系不错,所以我申请了探视,而且如果想知道丛珂前段时间的异常以及当时在山上发生了什么,我一定会好好配合的。”
陈拓快要气炸了,他的胸膛起伏着,死死盯着面前的人。
盛蘅收回了视线,他右侧小虎牙露出尖尖一角,“争做良好市民,陈拓,这可是我的家训,我来这儿可不是捣乱。”
嘭一声。
盛蘅关上了门,也隔绝了陈拓那几乎要吃人的视线。
站在车旁,盛蘅轻笑一声微微低下了头。
宋逢皱眉看了盛蘅一眼,“陈拓还是个孩子,你整天和他过不去做什么?”
盛蘅收了笑,他看向宋逢,眼底却有些委屈,“是他对我充满恶意,宋逢,你不能这样偏帮。”
“而且……”盛蘅顿了顿,他轻哼了一声,“孩子?如果陈拓还是个孩子,我劝你还是重新考虑换我当你助手的事情,不然雇佣童工,犯法——”
宋逢回头又看了一眼盛蘅。
她只觉得这人好似什么都没有变,又像是变了很多。
也不知道是不是近几年的记忆太过深,压过了从前的记忆。宋逢总有些回忆不起来——
这人当年念书的时候,也有这样胡搅蛮缠,满嘴歪理吗?
“宋小姐!这里!”薛如风的声音打断了宋逢的思绪,她转过头去,看向活力满满的人。
“岑队让我领你上去。”薛如风小跑到二人面前停下,只是见到盛蘅,她愣了愣,“盛先生,这里是办公的地方,你先去休息厅……”
不等薛如风将话说完,盛蘅已经从怀里摸出一张纸。
对折叠好的纸在盛蘅手中晃了晃,“我申请了探视,程序合法合规,这是盖了章的文书。”
说着,盛蘅把那张薄薄的纸递到了薛如风手中,他转头,却是看着宋逢,眉尾微微上挑,看起来像是有些得意。
宋逢不知道他得意在什么地方,收回视线看向薛如风,“走吧。”
岑山屿坐在会客室等着宋逢。
这一次,盛蘅没能跟过去,倒不是盛家小少爷想不到法子,而是在他开口之前,宋逢就已经阻止了他,“行了,你在这里等着就可以了,就算是我的助手,也没有时时刻刻都跟着我的时候,有些事情,你不能掺和进来。”
宋逢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盛蘅心里清楚,有些事情,他可以踩在宋逢的心理界限上反复横跳,有些事情做了,却容易弄巧成拙。
所以这回,盛蘅什么都没说,而是十分乖巧地坐在一旁的蓝色椅子上,他微微抬眼,“那我在这儿等你。”
宋逢原本还有一堆话要说,却又叫盛蘅这样一句轻巧巧的话挡了回去,她抿了抿唇,深深看了盛蘅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屋子。
岑山屿抬起头来,“你拘了丛珂的双魂五魄,只留一魂一魄,让那具躯体不至于死去,不合规。”
宋逢在岑山屿对面坐下,她微微昂着头,“你会和沈爷爷说什么合不合规的事情吗?”
岑山屿微微一愣,他抬眼,再次看向宋逢,心里却是兀自叹了一口气。
世外高人总是有脾气的。
就算是半路出家的世外高人同样有脾气。
“当然,你这样做没人会挑你的毛病,只是时机不对。”岑山屿找补道,“现在你还得出手让丛珂能清醒着接受问话。做多了,难免让人知晓,你应该明白,宋逢,越多人知道你的能力,你就越危险——”
宋逢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她笑了笑,“岑哥,时机不时机的,我想那样做的时候就是时机。”
“来之前,我就和你说了,不见得能让丛珂清醒过来。”宋逢顿了顿,“我可以放他的双魂五魄出来,可是她放不放,我就不知道了。”
这话,宋逢之前和薛如风说过,岑山屿并不知晓。
所以现在,岑山屿微微皱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宋逢口中的她是谁。
刺啦一声。
是岑山屿猛地站起身,撞得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宋逢,你疯啦?!”岑山屿心头狂跳,“沈先生都不敢让怨魂存在墨境,见到的第一时间就会以骨笔化怨把人送走,你怎么敢的?你知不知道,墨境里头的东西多了,你要……”
宋逢抬眼,那双眸子清亮。
“岑队,如今我才是骨笔的主人,我是墨境的主人。”她顿了顿,不卑不亢, “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