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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梦

猛然睁眼,身无旁人,指尖僵硬,手中还攥着捏的稀碎的树叶子。

梁舜尧靠着树干,静静缓着呼吸。

其实并未有梦,只是尚流落在外,外伤肿痛,不得好眠。

此时已是深夜。

雷阵雨过后的夜空总是格外明亮。

点点星光洒下光辉,为夜空中的暗行者投来光明,以至于前方的路也并不只是一片晦暗,

至少,前路坦荡,行者清醒。

他借着星光,才能勉强看清,这棵救了他一命的歪脖子树。

一阵劲风吹过,那树梢随之晃动,梁舜尧瞬间重心不稳,险些直直掉了下去。

好在他双肘发力,双手前撑,将自己紧紧贴着树干。

坐定片刻,他只觉自己身上一片滚烫,身上被水流之中暗藏的石头划出了一道道口子,衣衫破碎,血液印在衣衫之上,随意一动,那皮肉牵连的疼痛更加清晰,梁舜尧瞬间搭配吸一口凉气,放缓动作,忍者痛意,将布料与伤口强行分开,血液再次滴滴渗出,只觉全身各处皆肿胀发烫着。

虽是初夏,但竹肆陵上到底昼夜温差大,梁舜尧试着紧了紧身上尚存的衣物,仍然感觉凉意不断。

清醒片刻,身体似乎像是觉醒一般,额头处的青筋砰砰直跳,疼痛感在着深夜之中更为深刻。

汗布满后背,一阵一阵加重衣衫的潮湿,他双眼紧闭,口唇发白,神志也不由得模糊起来,只觉一阵天玄地晕,但还是死死咬住嘴唇,以最直接的痛感迫使自己保持片刻清醒。

夜晚,竹肆陵山上总是有着不少“意外之喜”。

因此,树上是唯一的安生处。

当黎明破晓,驱尽周遭一切的黑暗,阳光稳稳得落在他的身上,梁舜尧看着缓缓升起的红轮,凭着最后一点力气从树上跳了下来,直直便昏了过去。

*

承盏当晚便收到长风暗中传来的密信:

“梁家小公子被困山上,生死不明。”

赶到之时,梁舜尧早已昏了过去。

承盏熟练得将手指放于鼻下,在感受到微弱的呼吸时,暗自松了口气。

若是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人命,只怕任务更不好完成。

她站在一旁,眼睛却是盯着躺在地上之人。

只见,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衣早已被洪水染得发黄,随处布满了褐色划痕,一道道划开了金贵面料,有些伤口里正埋着那细小的石砾,那人面色发紧,似是难耐痛苦,指尖发白,身旁的草地无一块好地,早已被抓得面目全非。

目光落回那张眉头蹙起的面容,白惨惨,没有一点血色,嘴唇被咬出了血,在那张脸上耀武扬威地宣誓自己的存在,鼻梁依然高挺,只是多了道血痕。

“白白生了张姣好面容,竟一点都不懂得珍惜。”

承盏见时辰差不多了,便背着他,将他安置在了竹肆陵下的村落之中。

“为何不直接将其带回苏江医馆?”

“若是不让我们金枝玉叶的梁小公子身临其境一下,又岂能让其言听计从。”

*

“水...水...”

一旁身影迅速接了杯水过来,但念及他尚未苏醒,还是湿润嘴唇来的安心,以免发生呛咳。

当湿润冰凉的帕子刚刚接触那干燥的嘴唇时,床上的人微微动了动睫毛,眉头也是跟着紧了紧,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梁舜尧只觉着头脑一阵剧痛,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京环梁府,小小少年郎立于庭院之中,手中握剑,剑指前方,腕转,白玉剑穗在空中晃了一圈,又向下坠去。

梁舜尧站在一旁细细观察,只觉那少年郎腿脚应在放开些,手臂更应在笔直。

“乖乖,腿脚再放开些,挥出去的那一瞬间,剑气与你是一体,眼神更坚定些...”

“祖母?”

梁舜尧回头望去,只见祖母正立于屋檐之下,眼神中锐利尽显,完全不减年轻时的气势。

似乎是那练剑少年并未领会,向着祖母撒娇:“祖母,您快来帮帮我。”

祖母笑意渐深,迈着步子,向其走去。

“你这小家伙。”

梁舜尧看着祖母向自己走来,只觉内心欢喜,向前迈了两步,却在即将躲避之时,被人横穿而过。

他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梦中之人渐行渐远,却无可奈何。

霎时,光影开始逐渐偏离。

只是一个转身,那两人便是烟消云散。

梁舜尧又看见了父亲正在埋头苦画--那年十七,随父至湘。

湘地东南西三面环山,唯有一朝像东北的开孔,共同构成了一个形似马蹄的盆地。再加之,多山多湖泊,土地松散,也是个水患常发之地。

“你来啦?”

梁父突然开口。

只是周围除了梁舜尧外并无旁人。

“爹爹?”

梁舜尧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但梁父竟仍然专注作画,并未察觉不寻常之处。

“让爹爹考考你,你看看这张图纸之中,有何不稳妥之处。”

说罢,梁父便拿着手中的图纸递给他。

只是,在触碰到的那一霎那,落在手中的却是一纸明黄--那是圣上降罪的圣旨。

“圣上明鉴,臣与那山匪头目并不相识。臣前往湘地已有两年,整日一心扑向治水之事,如何有空闲之时与他暗通密语。更何况,圣上您批款赴湘,臣何德何能猜中队伍行得是哪条道?跃的是哪座山?”

“圣上明鉴啊。”

梁迈远匍匐在地,静候着圣上的回答,心中更是因这突如其来的罪名惶恐不安。

否则,一夜之间,梁家就会沦为众矢之的。

“梁大人,您还是回去吧,圣上他歇下了。”

那是圣上跟着的常公公。

梁舜尧呆滞得看着眼前之景—父亲落寞立于殿前,摇摇欲坠。

自湘地回来之后,不过三日,合眼休息的时辰也只是尔尔,纵使在康健之躯,只怕也即将遭不住。

他始终不明白两家在朝野之中并未力敌,权势也不过尔尔,怎会有人设计陷害。

他想要上前,可脚下的步子却如何也迈不动。

话锋一转,梁父所求之人正威严坐在高堂之上。

梁舜尧像是提线木偶一般,顺应力道,自觉跪下。

“爱卿不愧为梁家儿郎,这边疆失地竟一下子便被你收了回来。说吧,你想要何赏赐?”

高堂之上,满是寂静。

“臣谢圣上隆恩,臣不求财富权势,只求圣上准允臣重查三年前梁家一案。”

“梁爱卿,当年那案不是早已水落石出,现在重审,又是何意?”

“回禀圣上,臣想亲自重查,梁家绝非利益熏心而不顾百姓民生之人。”

梁舜尧跪于地面,看不见那高高在上之人,但略微潮湿的后背出卖了那张平静面容。

“爱卿啊,重审案件环节琐碎,近日案视堂又缴获了一批新人,恐没有时间。”

“圣上...”

“罢了,朕累了,你既未求赏赐,朕便自作主张了。”

“常临,传朕旨意:梁家儿郎英勇无畏,收复重地,赐京环府邸一座,黄金白两。”

“是。”

“你们都退下吧。”

“臣谢圣上。”

梁舜尧眼看重审不成,只得将想言之语一并咽了下去。

他低着,只是抬头一瞬,对上那双居高临下的眼,心中落寞更是添上了几分。

然后,和善终究是假的。

在转头之时,梁舜尧瞥见了那张威严的面孔上泄露了几分鄙夷。

这是何意?

梁舜尧想要再次回头,迎接他的却是一抹刺眼的白。

他终于勉强挣扎地张了张眼,只是白光太盛,刺眼的很。但脑袋已经不似之前那般混沌不堪,梁舜尧再次试着睁眼,只觉得有什么水润之物在自己嘴唇一处徘徊,原本干裂的嘴唇渐渐舒展。

直接入眼的是个模糊人影,看着身形,倒像是姑娘。

他试着握了握拳,靠着不多的力气看清了面前之人--

是承姑娘!

“您醒了。”

粘粘力气够大呀,这么重的人都能背得动欸。

粘粘:你好重

幺幺:对不起,我下次一定快点醒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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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