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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玉浸甘醇

“那个……啊哈哈。哥。大师兄请我们去赴宴……呃,要不我俩先走了?”

怀子增站在东厢门前许久了,两人的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全然没注意到周边还有人。

怀子增尴尬的把话念出来,可就这么一句话,硬是顿了好几次才勉强说清楚。反观身旁的怀子礼,早就脸色爆红地蹲下把脸埋进衣服里,撞见这幅场景,恨不能把自己整个人塞进地缝里。

怀子授舍不得推开,但那脸色亦是满蕴潮红,全身都紧绷着克制住轻微的打颤。

陈子明眼见着愣了愣,神色仿若发觉了什么好玩的事跳脱起来:“你们玉微的人容易脸红是什么特产吗?”“随便一逗就这么大反应?”

“放、放狗屁!子授哥这叫陶冶情操…你这分明就是伤风败俗!”

“你勾引谁呢?!”怀子增涨红了脸,才从嘴里憋出这句话来,感觉他都要哭出来了。可陈子明却淡然一笑,侧过脸,把怀子授的手抬起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勾引你家子授哥啊,不明显吗?”

“南安哥……”

陈子明挑衅般的抛了个眼神过去,还过分的把怀子授被亲的手在怀子在面前摇了摇。但是怀子授受不住陈子明这般撩拨,把脸埋进了那人的颈窝,礼冠都歪了。

“不是?!你!”“啊啊啊!哥你怎么不反抗啊!”“哥!他这是在欺负你啊!”

怀子增大受震撼,一双眼瞪得大大的,不敢置信的指着陈子明,结果在看见怀子授根本没做什么反抗,甚至像撒娇似的埋头,感觉天都塌了,也缓缓学着怀子礼一样蹲下,把脸埋进了衣服里。

“诶诶诶!你们这是干嘛?好了……该走了,怀泠君都该等急了吧?”

陈子明还试着缓和一下气氛,可怀子增用那在衣袍下的沉闷声音直接怼道:“那么急干嘛?起码去都要几个时辰,哪怕过了晌午去也还来得及,宴席一向是开到晚间也不会停的。”“弄得好像你现在就能过去似的。”

“噗…”“诶,对不起,没有嘲笑你的意思,但我实在是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哈……”

听了这番话,陈子明却是忍不住了,整个身体都憋的一抽一抽的停不下来,到最后实在没了办法,捂着肚子就笑了出来。

“不是?!你笑个毛啊?”“你还真能过去不成?”

怀子增猛的站起和陈子明对峙开来,那神色锐利的像是认定了陈子明就是在故意逗自己。“你就一个吃子授哥软饭的!你有什么能耐夸耀?!”

陈子明笑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怀子授,脸上的笑容更加夸张了。

“哦~吃软饭?吃软饭好啊~这饭可香的没边啊~”“那我要是吃软饭的话,那也要子授愿意啊。那你觉得你家子授哥是看上我什么了?”

“还是说你是觉得你家子授哥是瞎了眼才会看上我?”

这几句话语调上下翻飞,明摆着一副戏谑挑逗的模样,就如此,他还要勾起怀子授的衣带在手中把玩,指尖绕起细腻的丝绸,嘴角咧着,得意地压眉轻笑。

“我!你!……子授哥…喜欢就好!对吧!子礼!你也是这样想的吧!”

怀子礼突然被点名,茫然的从衣服里抬起头跟上一句:“不然呢?”

“哎呀!烦死了!姓陈的,你别给我扯开话题,做不到怎么办?”

“做不到,我带你去吃火锅。”“做到了呢?”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火…咳咳,香辛之物是玉微明令禁止的,我……不吃辣锅。”怀子增扭捏着挠了挠头,有点被戳穿小秘密的窘迫,转而义正辞严道:“做到了我给你……买你要吃的!”

“这样才哪到哪儿啊?不够呢?”陈子明狡黠的眯起眼,指尖点了点怀子授的唇瓣,“我要你家子授。”

“安哥……别…太过分了……”怀子授全然未料到陈子明是真的敢说到这个地步,控制不住脸上羞愤的神色,什么仪态什么优雅,早已抛在了九霄云外,强忍着满腔即将爆发的情绪,破碎的撑起自己的脸面。

“你!那好……如果你真能做到,我就单方面宣布子授哥归你了!”

既得所求,即便知道怀子增也在开玩笑,陈子明仍是满足了。眨眼间轻声一笑,脚边乌铭被一脚踢起,利齿咬住剑柄,只那么扭头一甩,刹那间邪气喷张,血光大放,利刃挥斩在虚无的空间中,破开一道骤起的裂缝。

然而这次却是不同,在裂缝中绽出一只只猩红的眼珠,死死盯着几人,一阵恶寒瞬间随之袭来,却叫人挪不开眼,像是有什么人一直在看着这里。

陈子明傻了眼,嘴角不满的压下,左手朝着那处裂缝打去。说来也真是奇怪,那处空间就像有了实体血肉一般,还真被陈子明扇过来的手打的颤抖几下。

就这一巴掌甩给那裂缝,硬是拍的整个空间都震了震,可那异象还是没有消退,那人见着没反应,又一连拍了几下。

“呃…哦对了。那个宴会的位置在哪?”他才反应过来,便开口问到。

“清晶殿外殿左侧偏殿的别院。”怀子增干瞪着眼,都不知眼前真假,正愣神之际,便听到怀子礼了一句。陈子明不好意思的抿抿嘴唇,乌铭早被拿了下来,看样子像是想耍帅,结果失误了。

“这次可看好了!”“六气使然,魂归朱情!”他侧身翻了个剑花,手中高举乌铭,狂暴的邪气卷若游龙,肆意地缠于周畔,甚至于那衣角都被染得有些沾上墨色。

“乌铭,破空。”

他顺势向下一劈,在那原有的裂缝上叠了一层,本还逐渐开始重合的血色裂缝立时炸开,发出尖锐的挤压声,最后传出一阵如同玉璧撞击而破碎的声响。

“来,跟上。”陈子明轻轻放开了怀子授的手,跑到裂缝之前,回身轻笑,步子向后一退,便把半个身子都送进了那赤红的光芒中。那双眼眸陡然变了颜色,也从那身后的光辉一般猩红刺眼。

眼神何等引诱,与那温和的笑容一同盈于这张面庞,像是要把怀子授的魂魄都给勾动牵绕,死死嵌在自己身上。

那人散了身形,连半分踪影都不让人寻觅,只空空留下一道闪烁的裂缝。怀子授可没这心思管这管那,早在陈子明移步向后时便猛冲上去,在他的眼皮底下就想跑,复杂的情绪冲上颅顶,令他急切地追赶上去。

至于还有两人,见着这等法术神通,心中被震撼填满,见到怀子授义无反顾的直接冲了进去,也试探着要把手伸向其中。却忽感到身后一阵巨力推来,二人就这般踉跄的摔进了裂缝。

怀子增一抬眼,便见着陈子明俯身下来戏谑的脸。他身侧一道裂缝还开着,却不似方才血光射放,正是那方银玉院落!回想到刚才背后那没轻没重的力道,顿时从地上爬起来怨怼的骂道:“什么破东西!一点体验感都没有,还不如骑马颠的好受些……”

“哎呀?你们也这么快就到了?”“啊哈。那子授……还有这位公子,便先行落座。不必拘谨,今日这宴席邀亲贺友,各自抒情随意便是。”

怀泠君诧异的看向突然出现在院外的几人,眉头一挑,转而上前行了一礼。

怀子授是跟着作揖回应,可陈子明却并不领情,只轻声一笑,手上抱拳做势。既见此,怀泠君也跟着抱拳,以为陈子明是要拱拜,正打算回上一礼。

却见陈子明抖了抖肩,松下袖子,把手揣进了中衣本就不太宽大的袖口。

怀泠君愣了愣,脸上的笑也随之一滞,呆呆望着陈子明的动作,一双手悬于身前,不知如何行事。

怀子授侧目瞥去,便见着这般场面,尚且不及二人这一发话,便先一拱手对着怀泠君先行言道:“他不过世俗散修,向来闲散不拘小节,兄长见谅,莫和他一般见识。”

“哈哈…说笑了,怎么会呢?”怀泠君尴尬的笑了两声,尽量绷着笑脸,不把情绪展露出来。

“见谅,我乃草芥庶民,不着华服,自是不得回礼。全当来日如数奉还。”

陈子明偏过头,挪着步子向侧边走了走,目光游转,停在院中摆好的桌椅,素色朴实,一眼看去以为是什么寻常家具。“不必,不必。桌椅已整,落座便是,我命下人去传唤瓜果,少时便到。”

怀子授抬眼看去,暗自心惊。行将拉着陈子明各自入座,才明了其中玄妙。

看似什么黄杨木制,实则矿晶熔融所成,其上雕画出草木般的纹理。方桌整齐摆开,轻敲便是清脆悦耳的空音,何止玉作便是夸张,其内更是雕空成腔,怕是挂上丝弦便可成琴了。

怀子授挑眉向门外那道身影看去,若是单请一个宋仪户……大费周章到这种地步,也不至于。

“…子明。你带来的人除了宋仪户还有谁?”

“哦。莫择溟和欧阳拂凌,第一个你认识,第二个嘛……你只要知道玄门精矿录是他写的。”“啊对,其实玉微、天霄、傩天找了那么久的杏离散人,一直在暗沼边上,拂明城向西北再过三座城就是了。”

陈子明云淡风轻的说着,手上捻起一只杏子,汁浆涌放,充盈流于唇齿之间,酸甜的汁水猛然穿插在口中。

他疑惑着皱了皱眉,杏子早已化在口中寻不见痕迹,连核都没留下。

“这是什么东西?”“子授,想什么呢?”

怀子授还在愣神思索,眸色低迷半敛,一抬眼便见到陈子明那只手在面前摇摆。他也不多做动作,一挥手便紧握住那人手腕。

手臂摸上去没几分充实的筋肉,指尖按下去软软的,甚至于能够清晰的摸到皮肉下纤细坚硬的小臂骨,还有几分若隐若现的脉血愤张。怀子授捏住那人手臂的力道很轻,可就这么一掐,也把那白皙如瓷的皮肤按得有些泛开深红的晕染。

“(太娇贵了……)”

一个莫名的念头出现在脑海,怀子授想不明白,就这么一双手,这么娇贵的身躯,究竟是怎么使用乌铭那等重器的。

他盯着陈子明的手臂,不觉又是出神,却未想过那只正行持握的手,他自己的那双手,又何尝不是纤纤玉指,他又何尝不是看上去如同生活不能自理的琉璃净瓶。

“问你呢?这不是杏子吧?你用什么做的?知道吗?”

陈子明轻声笑着,像是看穿了怀子授心中所想,那微红的眼尾随着逐渐紊乱的呼吸把赤晕荡开,刻意用那调笑的语调催促着回答。

“玉微东南面于苦海,岸沿多有青藻,可以制胶,曾有商贩载于典籍,然造价昂贵,不同于皮胶实惠亲民,制品多为丸状,不易储存。”

“大约是此物混上杏汁所成。”

怀子授松开了手上动作,思索着大概的工艺,他也是头一回在宴会上见到这东西,不过一想到要请的都有哪些人,也就没什么好惊讶的了。

“哈,那你们玉微还挺热情的吗?”“为了请我一顿饭,准备这么多?”

陈子明又故意的说笑起来,那张脸总是挂着一副浅淡的笑意,玩世不恭的模样总让人恼火,却又令人忍不住探知更多。怀子授闻言只一笑而过,转而起身。

“对,都是为了安哥,为了安哥而做到的。”

他从怀中取出那件墨金色的外袍,给陈子明披在肩上,伸手用指尖抹去了那人嘴角残留的浆渍,俯身在陈子明的耳边轻声唤道。“不过…这种过分的玩笑,安哥待会儿还是不要再说了。”

“不然敛音就会很为难了……是先把安哥藏起来,还是先一口一口生吞活剥吃进肚子里比较好。”

怀子授的声音可谓是相当温柔了,嘴角也扬着淡薄的笑容,可湿热的吐息喷在那人耳廓上的时候,所说出的话语却是如此阴冷。

他不知道,他这番话在陈子明的耳中是什么意味…宛如甘甜的鸠毒,有欲沾染,又恐其剧毒侵身,按耐心意,又经不住轻语诱拨。

怀子授看见眼前的人,耳尖红的像要滴出血来,站在他身后,见不到那张面孔,可这突兀的一点变化,便把怀子授心中也弄得方阵大乱。

他竟然真的把陈子明弄害羞了!

心中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快意,他抿了抿唇,强装镇定的回座,衣角却被茫然无措的手指捏得皱起一片,视线亦不知向何处看去。

忽见门外两道结伴而行的身影:一个衣袍淡青衬微紫,移步间大方从容,仙子罗裳纱流梦,紫晶凝冰色玲珑;一个杏衣赤带玄甲胄,身侧一柄血陌刀,腰间还挂着两只苍墨长剑,一眼看去还以为是来打仗的。

前者倒是不假思索便可呼之欲出,毕竟幽神冰法嫡传,莫家长女只有一个。至于后者也不必多说,自是那诡谲难寻的杏离散人…却是没想到如此年轻,看上去也不过与怀子授是同一辈大的。

“陈子明?你们来的这么快?嘿,费那么大劲,你还就真是为了救个人啊?”欧阳拂凌左右晃了晃头,竖起的高马尾同他一般直率的摇晃几下。似是觉着难受,干脆一股脑把多余的甲胄卸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只粗略扫了一眼整齐的桌椅,便眯起了眸子:“矿晶做的?玉微好大手笔啊?我在幽神也不见得有奢华到这地步的宴席,今日可真是开了眼?”

“过誉。过誉。”

怀泠君陪笑说着,一双眼不知藏了多少算计。“至于奢华嘛……”

“至于奢华,倒是散人误会了。玄门各派世家向来是坚如精钢,互为融洽,今日不过是贵客来访,自是要用心些,至于说攀比什么的……”“呵。各地各有风俗罢了,幽神自古便是苦寒之地,宴席当然简朴。如有招待不周也早告我,我也好自知我玉微有何不足。”

怀易章打断了怀泠君正要说下去的话,几步迈进院中,径直走向那最上的座次。

怀泠君也伸手拉住了身畔的宋仪户,相视间浅展笑颜,各自入座。

满脸不爽的欧阳拂凌冷哼一声,直接把脸一甩,不再看着怀易章那张遭人心烦的老脸。

七人各自落座,仆佣依次入院,摆下碗碟盘盏,便匆匆离去。少时,乐声自那墙外传来,舞姬徐徐移步探入院中,伴着清乐舞动翩翩。

怀子授瞥了眼一侧的欧阳拂凌,始终摆着副臭脸对着正座上的怀易章,不过看上去似乎和莫择溟关系不是一般的好。这便也说得通了。

怀子授倒也知道点派系间的秘辛,相传坊间有幽神的绯闻,曾说其与黎族勾结,缘由那冰法一旦用过了头,便会燃起一阵无明业火,仿若那曹家的法脉。

若真究其源头,却是雷法二宗所为,玉微虽不及天霄那般构陷的疯狂,可也脱不了什么干系。

“诶?子授,你吃啊?”

一阵浓烈的肉香探入鼻腔,院前盛摆着一架由宽大肉片堆叠而成的肉柱。底下是焰色炽烈的炭盆,若是烤熟,便用匕首划下一层,或是以筷夹取一片卷于其上。仆从一待火候刚好,便一一分解入碟,端于各桌之上。

陈子明面前的碟子肉片堆成了小山,许是无有多少增添香辛的东西,只动了几筷子,便挥手吩咐佣人端去给怀子授了。

“嗯…好。”怀子授几块夹起一片,肉汁缠绵,还有几分从未试过的辛辣。一股特别的香气冲上咽喉,使他忍不住蹙眉,喉间被香气一冲,几度要呛的咳出来,但终是硬忍着没发出一点声响。

他因此低眉敛目,眼角泛起丁点晶莹的泪光,喷出接连的绵长鼻息,才堪堪压下这番刺激。

“…安哥。”怀子授不敢声扬,只得侧身对着陈子明做起口型来,脸上有点泛红,兴许是辣气呛的,这副涨着脸的模样,却把陈子明逗得险些笑出声来。

“上酒。”正腻在肉食流油,怀易章高喝一声,门外仆从便抱着几只坛子进来,端到了他的面前。

一侧宋仪户挑起眉头,向那主位上的人轻声问道:“ 怀叔,在座者尚有未冠礼、笄礼者,饮酒…是否有些不太合适?”

“仲卿到底还是体贴入微,不必在意,此酒清醇甘绵,最是宜人,小酌少杯,自是不会失了仪态的,君子便当饮醇露。伯府,你言何然?”

“自是如此。父亲劝酒,儿又岂有不从之理?”怀泠君持起那满载的金樽,清澈的酒液微微泛白,想来是刚热过的,徐徐还升着几缕白雾,酒气浸染在周空,点点荡漾开来。

“至于年纪尚且还小些的小辈嘛,我亦有备好足饮甘浆。”

怀易章挥挥手,几只琉璃玉壶便端了上来,放入了冰鉴,他浅饮一口醇酒,而后缓缓朝莫择溟看去。

“这是山果曝晒,冲浆制得纯露,佐以杏花,茉莉、玫瑰各自花叶,融于饴糖,小炒陈茶,一沸便取。清爽甘冽,最是解腻败火,畅饮当时,不必拘谨。”

“子灵,替我向莫老哥问个好。”

“哼…”莫择溟看着那副笑脸,不由轻哼一声,玉盏被冰浆侵蚀的有些发凉。那处冰鉴散发的温度也不似寻常冰块般的寒意,眉头一时轻蹙起来。“多谢怀叔关心了…受宠若惊。”

莫择溟捏着玉盏的指尖都白成一片,整只手颤动连连,仍是咬紧银牙应声回去。

“子授,替我要杯酒来啊?”陈子明向怀子授凑了过去,低声说着,典雅的礼乐掩下了他的声音。而怀子授向主座看去,眼见着怀易章没什么反应。

“大伯。”怀子授轻声说着。那桌后的人受酒气所染,脸色微微泛了红,听得一声呼唤,便抬眼看去。“子授,怎了?”

“我不久便要行之冠礼,这醇酒……亦是神往心驰。”

“那好…敛音不是外人,我这大伯为礼相贺自是应当。”“可这酒性醇烈,还是少饮些许,权当品鉴。”“敛音意下何然?”怀易章眯起眼,纵然脸色晕迷泛红,那锐利的目光却没染上半分醉意。

挥手间,一只金樽被仆从端到怀子授面前,半杯清醇在其中荡漾,他看也没看,抬手端起以袖掩面,却将那只金樽暗放桌下,送至陈子明的手边。

“我喝一口,你喝一口,子授觉得如何?”

陈子明浅抿些许,烈酒入喉,在口中收起一阵湿闷的郁火,转而继接上江米的醇香,甘绵亦在其中缠连舌尖,柔如丝锦。

那人笑着把酒樽向怀子授推去,他也不多话,随手接过便小酌一口,很快酒气侵入脸颊,激起一片红晕。

二人这般动作到底还是小打小闹,毕竟向怀泠君和宋仪户那边看去才真是在推杯换盏了。

温热的酒液在金樽中停不过几息时间,便会被二人全数饮尽,修行到这般也不再有什么醉酒失言的顾虑,那几分迷红不过是酒气熏染所致。要醉便醉,若欲不醉,将那些许混入体内的酒液化散成气便是了。

歌舞升平,纸醉金迷,便如此直至暮色降临。宴席散去,宋仪户先行离场,紧接着莫择溟带着欧阳拂凌便也离去。然而到怀子授要带着陈子明走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一声浑厚的呼喊。

“等等。”

怀子授浑身一震,强装镇定的转过身去。“子授,你且在院外稍后,我与这位……小友,还有些话说。”

闻言,怀子授仍是紧抓着陈子明的手不肯松开。看着陈子明那张在灯火下明暗不定的脸,眉头高高蹙起,眼眶不禁湿润一片,犹疑着看了少时,坚定的轻轻摇了摇头。

陈子明却伸手放在了怀子授那只因紧握以至于有些震颤的手上,轻轻的点了点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闪的耀眼,顿时让怀子授心安不少。

“马上就来,你安心,不会有事的。”

这话说着,怀子授便见到那背影愈行愈远,直至被一处盆栽挡下了视线,听到一声木门相合的声音,目光才堪堪停下。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却令怀子授如芒在背,不知如何是好,就这么皱眉呆立着,思绪错杂不堪,紧张到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点,硬是不肯转身离去,死死站在院前。

看到那份轻盈灵动的笑容再度于灯火下闪烁在眼前,怀子授才如释重负的长吁一口气。

“走吧。我送你回去。”那人戏谑地抽出腰侧的乌铭,邪气盈放散漫,怀子授瞳孔一缩,忙将陈子明拽到身后护住,却见怀易章一副全然没看见的样子。

他再度松了口气,拉着陈子明快步走出院子,然后迅速奔跑起来。

“咔。”忽的一道破碎的声音,眼前场景四散溃败,再定睛看去,已是轻雪飘飞的山尖了。

陈子明侧身收剑,脸上惨白一片,寻不见多少血色,他咳了几声,呛的脊骨弓起,可依然那副戏谑神色。怀子授关心着上前,却被那人单手拔出明云。

“我也不能白吃你的,拿好了,我再教你几招。”

“安哥!你等等!”陈子明变戏法似的从衣服里翻出一只糖葫芦,塞进怀子授手中。怀子授心中暗道不妙,连忙出声打断了那人接下来的动作。

“今年的酬神大表,你可一定要和我去,我会想办法让你做玉微的弟子的!你可要答应我!”

“嗯,好,一言为定。”“但,子授,你也要记好了。”“千万惜命。子明我救你可也要不少力气呢。”

“好了,把这句咒术记住吧。”陈子明轻声笑了笑,手上挥开明云,刹那间,爆烈的雷光凝于穹顶,风云搅动,天光变幻,云气交连扭曲。

“牵雷击云,破风绝灵。”这一抬手,明云清灵便径直刺向高天,银辉如线,在天际留下宛如流星扫下的痕迹。眼前那一道剑芒撕开天幕,乍变的耀眼银辉普洒而下,如若一只骤然睁开的眼睛。

陈子明的身体徐徐升向高空,在那照映的光辉之下,怀子授看不清藏于阴影下那张脸的神情,是如何唱着一曲高扬的歌声。

语言很奇怪,怀子授从未听过,但心里就是有一阵莫名的悸动,如同……那天见到他一般。

“回见了!子授!等我啊!”

那身影浮至上空,烟云四散绕于身侧,在巨大的光辉下流出浅薄的雾影。可送别终末的高声告别却是那么的不真实,余音绵绵落于耳畔,怀子授愣在原处,右手高举着想要触碰高天的身影,但终只能抚到一片清辉。

飘渺若烟的身形仿若仙影,又是一声轻笑传漾开来。

“明云,断时。”

感谢各位小读者的支持,本书会一直更新下去,希望小读者们可以多多互相安利,作者已经被一杀了,冲新晋榜拿曝光可能有点麻烦了……唉,不说这个了,不过会一直更新到完结的,最差的就是积分了!

再次诚挚的感谢各位小读者,祝宝宝们心想事成!财源广进!福气冲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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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玉浸甘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