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鲤转身往回跑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那句“高考之后再说”。
什么意思？是有希望？还是缓刑？
她一边想一边跑上楼梯，拐进教室的时候，柯絮和徐栩还在。
柯絮坐在桌子上，一条腿晃来晃去，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刷什么，徐栩站在窗边，书包背好了，但就是没走。
听到动静，两个人同时抬头。
李鲤喘着气走到自己座位，弯腰把书包从桌肚里拽出来，随口问了一句：“你们怎么不回家？”
没人回答。
她拉好书包拉链，直起身，发现柯絮和徐栩对视了一眼，下一秒，柯絮从桌上跳下来，徐栩从窗边走过来，两个人一人一边，架起她的胳膊就往外走。
“哎哎哎——”李鲤被架着往后倒退，根本看不到脚下的路，“你们干嘛！我自己走！我自己走！”
柯絮没理她，徐栩也没理她。
两个人一路把她从二楼押到了一楼，直到教学楼侧面那排树下，才同时松了手。
李鲤站稳之后，揉了揉被勒得有点疼的胳膊，抬头看着面前两个人。
柯絮抱着胳膊，靠在树干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徐栩站在柯絮旁边，也是差不多的姿势，差不多的表情。
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李鲤被看得头皮发麻，左右看看，感觉跑是跑不掉了，只好举起双手投降。
“行行行，你们要问什么快问，我还得回家呢。”
柯絮终于开了口，“你和周静现在是什么情况？”
李鲤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措辞，柯絮就继续说了下去。
“早上周静换座位，我问她为什么换，她不理我，还瞪我。”柯絮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委屈，“她居然瞪我，李鲤，周静那种人，从来不会瞪人的，她居然瞪我。”
李鲤看着柯絮，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出了两个字。
“活该。”
柯絮愣住了。
“谁让你昨天灌我酒？”李鲤越想越来气，“我喝成那个样子，周静一个人把我弄回去的，她得有多累你知道吗？你还在这里委屈，你委屈什么？”
“哎呦喂，”柯絮拖长了调子，凑近李鲤，“这还没在一起呢，就心疼上了？”
李鲤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别过脸去。
“重色轻友，”柯絮摇着头，语气夸张，“是谁帮你助攻？是谁冒着风险帮你撒谎？你忘了吗？你都忘了吗？”
李鲤懒得跟她掰扯，转头冲徐栩说：“赶紧把这神经病带走，我要回家了。”
说完转身就走，她确实急着回家，因为她有事要求奶奶。
李鲤一路小跑着回了家，推开院门的时候，奶奶正好端着菜从灶房里出来，看到风风火火跑进来的孙女，还没来得及说话，胳膊就被一把拽住了。
“兔崽子，你慢点！”奶奶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手里的菜盘子晃了两晃，差点没端住。
李鲤赶紧伸手把菜盘子接过来，稳稳当当地放到桌上，然后嘿嘿笑了两声，蹭到奶奶身边，一把抱住奶奶的胳膊，整个人挂了上去。
“奶奶。”
“嗯。”
“奶奶奶奶。”
“放。”奶奶不吃这套。
李鲤把脸贴在奶奶肩膀上，“奶奶，我是不是你最最宝贝的孙女啊？”
奶奶端着另一盘菜往桌上放，头都没抬：“说吧，要我在小静那儿说什么。”
李鲤愣住了。
她松开奶奶的胳膊，瞪大了眼睛看着奶奶：“你怎么...”她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嘴巴张着合不上，那表情大概很蠢，因为她看到奶奶在笑。
“你们不是吵架了吗？”奶奶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要不然你早就跑她家去了，还能消停在家待这么久？”
李鲤张了张嘴，想说“我们没有吵架”，但想了想，好像也不算吵架，但又确实比吵架更复杂。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奶奶猜到了，而且看起来不反对。
“奶奶，”李鲤赶紧顺着话往下说，“你去和周静说，让她每周末过来给我补课。”
奶奶挑了挑眉。
“如果她爸妈不让，”李鲤抿了抿嘴，把那个不太光彩的招数说了出来，“你就说...把资助的钱收回来。”
这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卑鄙，耳朵微微发热。
奶奶没说话，拿起筷子，在李鲤脑门上敲了一下。
不重，但声音挺脆的。
“你呀。”
李鲤捂着脑门，笑嘻嘻地看着奶奶。
“奶奶这次帮你，”奶奶把筷子放下，叹了口气，“但是下次你要是再惹小静生气，我可不帮了啊。”
“知道啦知道啦，”李鲤又扑上去抱住奶奶的胳膊，晃来晃去，“奶奶你最好了，天下第一好。”
奶奶被她晃得站不稳，伸手扶住桌沿，嘴上骂着“兔崽子”，但眼角的皱纹里全是笑意。
第二天一整天，李鲤都没有去骚扰周静。
没有课间的时候故意从她座位旁边路过，没有在走廊上制造偶遇，甚至连看都没往她那边看一眼——准确地说是忍住没看。
周静坐在第一排，整整一天都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过这种不对劲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当天晚上，李鲤就带着奶奶敲响了周静家的门。
周静开的门。
她看到李鲤站在门口的那一刻，表情变化很精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眉头微微皱起来，嘴唇动了动，刚要说什么，就看到了李鲤身后的奶奶。
奶奶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起来温温和和的，让人根本没办法说不。
“奶奶，”周静赶紧把门开大，声音一下子变得乖巧起来，“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李鲤跟在奶奶身后走了进去，趁奶奶跟周静说话的间隙，偷偷朝周静笑了一下。
周静瞪了她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又搞什么鬼”，但因为奶奶在场，她瞪得很收敛，没什么杀伤力。
周静她妈从里屋出来，看到李鲤奶奶来了，连忙招呼坐下，奶奶笑呵呵地坐下来，寒暄了几句之后，很自然地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小静啊，”奶奶拉着周静的手，语气亲热得不行，“奶奶想求你个事。”
周静看了李鲤一眼，李鲤正低着头研究桌上的纹路，表情无辜得很。
“您说。”
“这丫头，”奶奶用下巴朝李鲤的方向努了努，“成绩上不去，我这个老婆子也帮不上忙，我就想着，你能不能每周末过来给她补补课？”
补课？有问题不会再学校问，还特意把奶奶带过来。
周静的目光又落在李鲤身上，这一次李鲤没有躲，抬起脸来，冲她眨了眨眼。
周静咬了一下嘴唇，没说话。
周静她妈在一旁听着，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正要开口拒绝，奶奶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要是你们觉得不方便，那资助的事，我们就在考虑考虑吧。”
周静坐在那里，她知道只有李鲤才能想出这损招。
她应该生气的，但李鲤的出发点都是为了自己好，让她生不起气来。
“好，”周静的声音很轻，“我补。”
奶奶拍了拍周静的手，笑得更慈祥了。
周静她妈怕快到手的钱跑了，也不好再说什么，跟着客气了几句。
事情就这么定了。
从周静家出来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浓了，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人家的窗户透出一点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奶奶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背挺得直直的。
李鲤和周静并排走在后面，肩膀之间的距离大概还有一拳。
走着走着，李鲤的手悄悄伸了过去握住了周静的手。
周静下意识地想抽回来，但李鲤握得很紧。
她侧过头看了李鲤一眼，但李鲤没看她，正仰着头看天上的月亮，嘴角挂着一个小得意的弧度，那副样子让人又气又想笑。
周静咬了咬牙，又抽了一下。
还是没抽动。
“你放开。”周静用气声说。
李鲤没松手，甚至收得更紧了一点。
“奶奶在前面。”
李鲤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我知道啊，所以你不会甩开。”
周静气得想咬她。
但她确实没有甩开。
她红着耳朵尖，被李鲤牵着手，一步一步地走在巷子里，每一步都走得不太自在，心脏跳得乱七八糟，手心在出汗，她不知道李鲤有没有感觉到。
一直到家门口，李鲤才松了手。
奶奶在前面停下来，转过身，看了看两个人。
“小静，太晚了，你俩回屋赶紧休息，别忘了每周末回奶奶家。”
“不会忘的，周奶奶。”。
奶奶点点头，转过身回到屋里。
李鲤跟在奶奶后面，走出去好几步了，忽然回过头来，朝周静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周静看懂了。
她说的是“等我”。
李鲤把奶奶送回屋，陪她说了一会儿话。
奶奶坐在床边，一边叠衣服一边絮叨，说小静这孩子命苦，你别老欺负人家。
李鲤趴在奶奶膝盖上，哼哼唧唧地说我没欺负她，奶奶把叠好的衣服拍在她脑袋上，说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要是不欺负人家，人家能不理你？
李鲤被衣服砸得缩了缩脖子，没吭声。
奶奶又说了几句，无非是让她对人好一点，别总耍小聪明，李鲤一一应了，起身的时候在奶奶脸上亲了一口，奶奶嫌弃地擦了擦脸，骂了句兔崽子。
从奶奶屋里出来，李鲤轻手轻脚地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灯还亮着。
周静已经躺在床上。
她的被子盖得整整齐齐，只露出一张脸，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李鲤站在门口看了两秒后走到床边，还故意发出了点声响，周静的睫毛抖了一下，还是没有睁眼。
李鲤乐得不行。
她在床边蹲下来，把脸凑近了一点，周静终于装不下去了，伸手推了李鲤的脑袋一下：“你干嘛！”
李鲤被她推得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但整个人笑得不行，眼泪都快出来了。
周静瞪着她，脸上的红晕还没退下去，表情又凶又恼，但那种凶和恼完全没有杀伤力，反而让李鲤觉得更可爱了。
“你还笑！”
李鲤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不笑了，不笑了，我去洗漱。”
李鲤转身去洗漱的时候，周静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几分钟后，李鲤洗漱完回来正准备掀开被子躺进去。
周静忽然坐了起来。
李鲤的手停在半空中，愣了一下，看着周静把怀里的玩具熊拿了出来端端正正地摆在床铺正中间。
“这是三八线。”
李鲤眨了眨眼。
“以后你睡那边，”周静指了指靠门的一侧，“我睡这边，谁都不许过线。”
“你要是过了，”周静继续说，“我就...我就...”
她“我就”了半天也没“就”出来，最后急得瞪了李鲤一眼。
李鲤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静，”她弯下腰，往周静那么凑了凑“你是不是怕我对你做什么？”
周静往后缩了缩，“我怕你做什么？而且两个女生，能做什么。”
她说完就伸手去够床头的灯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