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熠嵘这招若无其事,用的也很妙。
早在明柯第一次说离婚,却被周弦珊打断的时候。
周熠嵘就悄无声息地箍住了明柯的手腕。
他抓的很紧,仿佛下一秒明柯就会从他的手里溜走。
明柯:“别装傻。”
她开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仔细想一下,你跟我在一块的时候,真的有开心过吗?哪一次不是被我气得咬牙切齿,脑门冒青筋,血压飞上天。”
“咱们两个是天生的死对头,做不了夫妻。”
明柯诚恳道:“所以我们就互相放过吧,好吗?”
周熠嵘面无表情地沉默。
周围的光线一寸一寸的凝固下来。
就在明柯以为他会继续装傻的时候,周熠嵘动了。
他轻轻摩挲着明柯的手腕,语气很慢地说:“可是就这么放过你,我太亏了。”
明柯下意识抽手,没抽动。
周熠嵘撩眼皮轻飘飘看了她一眼。
他眼睛下那颗耀武扬威的小痣,现在沉郁极了,像浓得化不开的墨。
平时他就是个炮仗脾气。
可一旦他安静下来,就连明柯都有点摸不准他。
明柯:“……你个混蛋玩意儿,把手给我放开。”
她也有点火了,于是开口就骂。
从小到大死对头这么多年,周熠嵘什么模样她没见过。
或许其他人看到他这样会害怕,可明柯早就免疫了。
周熠嵘很突然地笑了一下。
然后他主动撒了手。
“老婆。”
他声音里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冷意,甚至还黏糊糊的。
说来也奇怪,周熠嵘刚才那副冷森森的样子,明柯一点感觉都没有。
但现在她却全身冒鸡皮疙瘩。
周熠嵘拿捏着分寸,变回明柯能接受的样子,如常地对她道:“如果我哪儿做错了,你说出来,我改。”
明柯却表现的油盐不进:“如果真心讨厌一个人,那这个人就连呼吸都是错的。”
周熠嵘:……
他立刻屏住了呼吸,好一会儿才说:“这样呢?”
明柯的眼睛无语地往上飘。
等她无语够了,却发现周熠嵘还在闭气。
三分多钟,脸都憋红了,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明柯:……
她心里出现了一条新闻标题:周家三公子在家暴毙,尸检结果显示死于憋气。
周熠嵘悄悄觑着明柯的脸色。
明柯好心劝说道:“丧夫和离婚对我来说,其实没有多少差别。”
周熠嵘立刻破功。
空气争先恐后地钻进肺里。
他低头大口地喘着气,等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明显红了一圈,控诉地叫她的名字:“明柯。”
随即语气一转,又变得可怜兮兮。
“老婆。”
“你不许甩开我。”
明柯沉默以对。
周熠嵘站在明柯的面前,落拓的肩膀切割出一片阴影。
声音也沉了下来:“我们结婚三年,整整三年的时间你都没有提离婚,为什么现在要离?”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偏偏是我?
那六年后的那个周熠嵘呢?
为什么他不会被抛弃。
无数的疑问堵在周熠嵘的喉咙里。
明柯:“因为我们的婚姻不是开始,是了结。”
“换句话说,从拿到那张结婚证开始,我们之间的羁绊就消失了。”
当年的明柯和周熠嵘,都默契地遵守着这套游戏规则。
一纸婚约,两不相见。
直到出现了一个一无所知的周熠嵘。
他冒失地出现在明柯的面前,这段维持了三年的平衡才被打破。
明柯继续说道:“现在我们离婚,只是在拨乱反正。”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你很好,只是我们不适合做夫妻。”
明柯理智的可怕。
她站在了上帝视角的视角上,异常理性地看待他们的关系。
“现在离婚,对你对我都是最好的结果。”
周熠嵘只觉得头顶的天塌了一半,犹如千钧重击,压的他脑仁突突直跳。
可头脑却越发的清晰理智。
好一个拨乱反正。
好一个不适合。
不愧是明柯。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着周熠嵘的底线疯狂摩擦。
周熠嵘的心被踩成了麻线团。
他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失忆了?”
周熠嵘快速揪出了最关键的那根线头,“你是故意的。”
明柯一愣,有点心虚:“嗯……”
她还以为周熠嵘要过段时间才能想明白。
“那你说什么两清。”周熠嵘呵呵两声。
他的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另外半张神情明媚,“你把我骗的团团转,骗我给你当牛做马,明柯,你欠我。”
明柯:……
实则并不是她干的啊。
明柯问:“那你想怎么样?”
周熠嵘答非所问,他牵起明柯的手腕,带着她往回走:“走吧,该去给老头祝寿了。”
-
周熠嵘的父亲是个长得很面善的老头。
周元九是有名的儒商,打眼一看不像生意人,倒像是个风度翩翩的外交官。
他和明柯的父亲也算是旧相识。
今天见到明柯,便很和善地问她的身体情况。
明柯回答:“已经好多了。”
“唉。”
周元九轻轻叹息一声,对明柯道:“你的父母,他们有更重要的事做,不要怨他们没给你依靠。”
明柯笑着回:“不怨,我这不是也好好的长大了。”
周元九:“你跟着他们受委屈了,遇到事连个谈心的都没有。”
周元九很理解明柯的处境,毕竟这孩子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
想到这,他再一次主动道:“以后遇到难事记得来找我,千万别拘谨。”
明柯微笑以对。
她现在还真遇到难事了,她想和周熠嵘离婚。
可惜不能说。
毕竟现在是她欠了周熠嵘的,周熠嵘还没说要她怎么还。
虽然是六年后的她戏弄的周熠嵘,可说到底他们是同一个人,这个因果她得背。
明柯一直在想这件事。
回去的路上,她主动叫住周熠嵘:“怎么样?你想好让我怎么还了吗?”
一直这样七上八下的,也不是个事。
明柯想来个痛快的。
周熠嵘站在了路灯下,他双手插着兜,居高临下地看着明柯说:“亲我。”
明柯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周熠嵘:“你亲我一下,我们之间就一笔勾销。”
“……”
明柯沉默。
这真的不是在戏弄她吗?
而且亲周熠嵘?她恐怕是下不去嘴啊。
周熠嵘却表现的相当淡定。
他道:“我只给你十秒钟时间。”
说完,他开始计时。
“1,2,3,4,5,6……”
一直数到第七秒。
明柯觉得机不可失,于是心一横,仰头去亲周熠嵘。
距离越来越近。
明柯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心脏咚咚跳的厉害,被明柯强行忽视。
就在即将亲上的时候,周熠嵘突然头一偏,躲开了。
他仰着头,笑着继续数:“8。”
明柯要气死了:“你耍赖。”
浑身的反骨冒出来。
明柯用力揪着周熠嵘的耳朵,想让他低下头。
“9。”
周熠嵘被拽得耳根生疼,却硬是要和明柯对抗。
“10。”
一直到十个数说完,他才俯身凑到了明柯的面前,满脸笑意地说:“时间到了。”
眉眼飞扬,上面有使劲掩饰都掩饰不住的得意。
周熠嵘问她:“还亲吗?”
贱兮兮的模样,让明柯很想给他一个上勾拳。
事实上,她也是这么干的。
周熠嵘痛弯了腰,明柯这才感觉心情舒畅了一些,率先走了。
没一会儿,周熠嵘跟了上来。
他坐进车里,转头凉飕飕地看了明柯一眼,冷呵道:“为了跟我离婚,你可真豁得出去。”
连主动亲他这件事都做的出来,一点底线都没有。
明柯:“不然呢?”
周熠嵘被她用三个字气了个半死。
-
周熠嵘出现在了明柯的办公室里。
他带来了一份午饭,还有一份剧本。
明柯颇有些见怪不怪地掀开,一字一顿地读出来:“亿万老婆买一送一。”
她下意识地问:“什么叫买一送一?”
不等周熠嵘回答,明柯一目十行地扫过下面的内容。
哦,带球跑文学。
开头就是五年后她带娃华丽归来。
明柯想也不想地拒绝:“我上哪弄个娃出来?不行,这剧本不行。”
周熠嵘对此毫不意外。
他淡定地又拿出另外一份。
明柯打眼一看:“笼中雀?这又是什么?”
哦。
强制爱文学。
明柯:“这个也不行。”
和周熠嵘那狗东西玩强制爱,她怕是要直接气晕过去。
一连被否定两个。
周熠嵘表情不是很好,但他还是坚强地又拿出了一本。
明柯有点崩溃:“你到底写了多少这破玩意儿?”
周熠嵘:“这是最后一本了。”
明柯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接过,翻开。
这次的名字非常简单直白:《驯服病娇》
在剧本里,周熠嵘是个阴湿缠人的小病娇,明柯的任务就是负责哄好他,治愈他。
虽然比前两个好了很多。
但也好不到哪去。
明柯开口想说,却被周熠嵘打断,他认真地盯着明柯说:“你戏弄了我那么多次,你欠我的。”
……果然不能被这小子抓到把柄。
明柯叹了口气,点着剧本问:“结束就离婚?”
周熠嵘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