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雪崩,给明柯的身体带来了不可逆的损伤。
她住进了疗养院里,半死不活地吊着一条命。
公司的状况也不好。
舆论反噬,被资本围剿,瓜分市场。
为了保存实力,明柯刻意隐退,让公司逐渐淡出公众视野。
周熠嵘时不时会去疗养院探望,只不过见的都是明柯的主治医生。
三年的时间,他们很少见面。
在雪山上的那段相处,仿佛成了一场梦。
直到有一天,周熠嵘主动出现在了明柯的面前。
从他说第一句话开始,明柯就知道:面前这个不是原本的周熠嵘。
……怎么会这样?
难不成周熠嵘也从六年前来?
明柯心口狂跳。
眼前的画面消失,她睁开眼睛,猛然惊醒。
房间是疗养院的陈设。
老天,不至于这么玩她吧?
“老婆。”
耳边穿来周熠嵘的声音。
“你终于醒了。”
“你睡了一天一夜,怎么叫都不醒。”
如果不是明柯生命体征平稳,检查指标没问题,他几乎要把医院给掀了。
明柯敛下眼皮,轻声道:“我没事。”
“我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可不就是噩梦。
周熠嵘先她一步,从六年前穿越过来,被六年后的自己当成傻子一样逗。
可谁知道阴差阳错,周熠嵘竟然接受了。
并且一门心思要和她做一对真夫妻。
六年后的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内心叫苦不堪。
然后就是她从六年前穿来,一无所知,为了不被发现,只好捏着鼻子陪周熠嵘演戏。
孽缘。
都是孽缘啊!
明柯内心痛苦复杂,无以言表。
“老婆。”周熠嵘关切地看着她,“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
周熠嵘,叫她,老婆。
而且还是六年前的周熠嵘。
明柯眼前一黑,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没事,你先出去吧,我现在想一个人静静。”
她迫不及待把人打发出去。
离婚。
必须要终止这个错误。
几个小时后,周熠嵘再次出现在明柯面前。
除了照顾明柯,他也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周熠嵘穿着一身礼服西装,领带搭扣精致耀眼,一头黑色顺毛用发酵固定向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以及眼下的那枚黑痣。
和六年前灰白杂毛的造型不谋而合。
明柯心头一震。
她仿佛看到了六年前的周熠嵘,桀骜,不羁,充满傲气。
怪不得六年后的自己,只用一眼,就发现周熠嵘的芯子变了。
“老婆。”
一开口,瞬间气质全无。
明柯平静地应了一声,别开了眼。
周熠嵘主动报备:“今天老头过寿,我过去露个脸。”
明柯:“嗯。”
周熠嵘早就习惯了她的忽冷忽热,没觉得奇怪,坐在她床边凑近了一点。
棉被下,明柯双手蓦地攥紧。
周熠嵘:“我去去就回。”
明柯:“嗯……”
“你好好休息。”
周熠嵘黏黏糊糊地不想走进,想抓明柯的手,却发现她两只手没在外面。
于是干脆隔着捏了捏。
明柯松手也不是,不松也不是,浑身僵硬。
好在周熠嵘并没有察觉到异样,道:“我走了。”
明柯:“……嗯。”
好不容易强撑到周熠嵘离开,明柯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都是什么事啊。
明柯脑子乱糟糟的,开始想怎么和周熠嵘离婚。
病房里突然又闯进来几个人。
健壮的黑衣保镖拿着手机,和她本人进行对比:“是她。”
明柯惊疑:“什么?”
保镖把手机调转过来,给她看上面的内容,说道:“明小姐,有人想见你。”
明柯又一次眼前一黑。
这是那天早上,周熠嵘借着拍照转头亲她时的照片。
照片上的她双眼睁大,很是震惊。
能拿到周熠嵘手机里的照片,大概只有周家人才能够做到。
明柯没有反抗。
她换了身衣服,顺从地跟着人下了楼。
根据梦境中的内容,这些年她和周家人没有任何交集,这次他们突然找到她,而且特意避开周熠嵘,大概率来者不善。
车开了大概一个半小时。
明柯被请下了车。
仿古的公馆庄园此时灯火通明,衣香鬓影,冠盖云集。
“明小姐,这边请。”
一个穿正装的年轻男人出现在明柯面前,为她引路。
明柯镇定地跟上。
他们从正厅入,一路深入,柔软的地毯吸纳着她的脚步声。
最后年轻男人在一扇门前停下脚步,向她手示意。
明柯毫不犹豫地推门进去。
这一路上她吃尽了下马威,对方一个字也不肯透露,只一昧地带她走,故意让她看到刚才的那些,想让她心生胆怯。
可越是这样,明柯的内心就越平静。
房间里坐着一位穿礼服的女士,方圆脸,眉目间隐约透着威严,看起来很不好相处。
对方也同样打量了明柯一遍。
“周总?”
“我要你和周熠嵘离婚。”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可以。”
“你知道我是谁?”
又是同时说话。
周弦珊脸上的讶异一闪而过,随即她直愣愣地笑了。
第一次见面,只用了四个字就把她给噎住了。
即便是周弦珊也是第一次遇见。
“其实,要我同意你们在一起,也不是不可以。”
周弦珊想开口拿乔。
明柯说:“你想多了。”
她是真要和周熠嵘离婚。
“还有其他的事吗?”明柯浅浅打了个哈欠,“没有的话,麻烦把我送回去。”
自从她生了这场大病之后,就有了晕车的毛病。
也不想吐,就是困,晕,想睡觉。
明柯的无所谓,成功把周弦珊气笑了。
她废这么大力气把人请来,结果明柯竟然当着她的面打哈欠。
周弦珊平时是个很随和的人,可今天遇见明柯,她那根反骨莫名其妙就上来了。
她语气冷了下来:“你就待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
可话音刚落下没多久,房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
周熠嵘阴沉着脸冲进来。“周弦珊!”
他穿着礼服,还是和明柯分别时那身,进门见到明柯,一把将人护在身边,咬牙怒道:“你太过分了。”
周弦珊好整以暇地看着周熠嵘。
周熠嵘在周家行二,上面一个姐姐,一个哥哥,下面有个上高中的妹妹。
周家四个孩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周熠嵘是最低调不起眼的那个,可他也是让周弦珊最忌惮的那个。
周弦珊挑了挑眉,道:“你是不是想多了?我只是请弟妹来参加寿宴。”
周熠嵘低头向明柯求证:“是这样吗?”
明柯:“当然不是了。”
她直白地道:“她是想让我跟你离——”
从明柯开口的那一刻起,周弦珊的眼睛就一寸寸睁大。
今天晚上明柯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在强烈地挑战着她的神经。
在明柯的那个‘离’字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周弦珊及时截住了明柯的话:“——没什么!”
她在心里暗道了声情报有误。
前阵子周弦珊得到的消息说,周熠嵘和明柯是协议结婚,他们神离貌不合。
所以她才特意安排了今天这出。
周熠嵘站在了明柯的面前,维护地道:“我们感情很好,就不劳大姐费心了。”
周弦珊呵呵笑了两声,向他投去怜悯的目光。
傻小子,还做梦呢?
她随便找了个理由离开了。
明柯继续说她刚才没说完的话:“你姐姐让人带我过来,是劝我——”
周熠嵘抓住了明柯的手:“今天老头过寿,你的那份寿礼,我也准备了。”
“他也好多年不见你了,一会儿你也去跟他祝声寿?”
明柯的那句离婚又被堵住了。
她随便点点头,答应下来。
周熠嵘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些时间,我带你四处转转?”
明柯没有异议。
庄园里亮如白昼,一步一景,充满着厚重的金钱味道。
周熠嵘牵着明柯的手腕,带着她慢悠悠地散步。
“老头迷信风水,这十几年来虽然经常修缮,但是布局却没怎么变过。”
“我经常在那边看书,晒太阳。”
“这是我练滑板的地方。”
“那边有个泳池,我的游泳就是在那学的。”
他们俩从小就是死对头,王不见王,从来就没有过和平相处的时候。
周熠嵘带她散步,想补足他们空白的过去。
可他又突然发现,他从前的每一件事,都有明柯的影子。
是因为明柯骂他浅薄,他才去看书。
明柯嘲讽他弱鸡小白脸,所以他才学游泳晒太阳。
有一年,明柯在轮滑比赛上拿了第一名,在台上得意地笑。
第二天他就请老师学滑板,于是下一次比赛他也拿了奖,站在明柯的身边,得意地冲她笑。
当时明柯烦死她了,不顾形象也要送他一个大白眼。
明柯没有参与他的人生,可是他的人生中却处处都是明柯。
周熠嵘突然停下了脚步。
几乎是同一时间,明柯想起了梦里的周熠嵘说的支点,立刻意识到,他在想些什么。
周熠嵘箍着明柯的手腕:“怪不得我会喜欢你。”
明柯诚恳:“其实你本身就很优秀,就算不遇上我,你也会很成功。”
“不会。”
周熠嵘很肯定。
明柯:“那这么算起来,你应该欠我一个人情。”
“嗯?”
周熠嵘摆出洗耳恭听的姿势。
明柯:“我们离婚,这个人情就算你还了。”
她偷偷在心里夸自己,这招空手套白狼用得真妙。
箍着明柯手腕的力道突然变大,像铁钳一样。
可周熠嵘的表情却丝毫未变。
他仿佛没有听到,对明柯说:“到时间了,我们进去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9章 第 2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