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柯被送到了山下。
被埋在雪下两天,低温、缺氧、冻伤,还有挤压和脱水。
直接要了她半条小命。
在温暖的病房里躺了半个月,她依旧感觉全身发冷。
周熠嵘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他在明柯病房外犹豫了十多分钟。
在来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挨她一顿打,或者被她痛骂一顿。
反正她总不至于把他弄死。
于是周熠嵘心一横,推门进了病房。
病房里,明柯怏怏地半躺在病床上,正垂着眼皮发呆。
看到是周熠嵘来,明柯也没什么特殊的反应,只是用淡淡的语气调侃道:“没想到周大少爷也会管我的闲事。”
“嘿。”
竟然没骂人。
周熠嵘的胸膛一下子展开了,他大步绕过床尾,走到了明柯的面前,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问道:“你恢复的怎么样了?”
明柯眼皮抬也不抬:“要你管?”
周熠嵘:“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我求你救我了吗?”
“你是想死?”
周熠嵘倾身凑近明柯,近距离地观察她的表情,好确定她是不是真的想死。
然后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冰凉的,纤细的,手背上粘着滞留针。
打在脸上脆生生的响。
他低头盯着那只手,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
然后才狼狈地后退两步,离开她的巴掌范围。
明柯仰头看着他,眼底闪过轻蔑和促狭,道:“管人闲事的感觉怎么样?”
侧脸冰凉的触感一闪而逝。
紧接着的是淡淡的痛意,灼烧起来。
周熠嵘沉默了足足两秒,才抬眸看向她,控诉:“你恩将仇报!”
明柯给了他一个‘如何呢?’的眼神:“没有其他事你可以滚了。”
“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对啊,我恩将仇报。”
“……”
话被堵了。
周熠嵘不允许自己今天就这么狼狈离场。
“你刚才问我,多管闲事的感觉怎么样?”
“有屁快放。”
周熠嵘混不吝地冲她嚣张地笑,咬字清晰地说:“那感觉好极了。”
明柯立刻想起了自己在周熠嵘面前干过的那些蠢事。
她的脸色一阴。
杀了他的心都有。
于是杀气也蹭蹭的往外冒。
原本苍白的脸颊染上红晕,明柯突然感觉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她现在很虚弱,连生气都没力气。
也就是在这么一刻,她在周熠嵘面前撑着的那口气,立刻散了。
明柯轻轻叹了一口气:“随便吧,爱怎么想怎么想。”
命都差点没有了。
她还执着于这些没用的东西做什么。
明柯的变化实在太快。
周熠嵘愣了一下,脸上嚣张的表情也消失了。
这不是他熟悉的明柯。
他突然不知道该用什么姿态来面对她。
周熠嵘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明柯躺了下去,撩眼皮怏怏地看了他一眼,“你还有什么事?”
“……没了。”
很奇怪的感觉。
要是现在明柯气势汹汹地跳下床,跟他吵架,把他打走。
周熠嵘反而觉得自在。
可明柯没有这样做。
她无视他,放任他对她嘲讽,仿佛全身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
就像是在雪道上初遇那天一样,他本来想嘲笑她,看她的笑话。
可一开口,问的却是:“你到底为什么哭啊?”
周熠嵘突然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摆。
“那你好好休息。”
他踌躇了几下,丢下这句话就落荒而逃了。
后来的几天。
他总是无意识地在明柯的病房前徘徊。
不是想见明柯。
是因为他的心里总是乱糟糟的,只有站在明柯病房门前的时候,他才会觉得好受一点。
这状态不对劲。
周熠嵘需要时间想明白。
可就像那场突如其来的雪崩一样,明柯没有等他。
在十几天之后。
周熠嵘像往常一样来到明柯的病房门前时。
却见原本紧闭的房门开着,里面空空荡荡,没有了明柯的任何痕迹。
周熠嵘心脏突地跳了下。
他紧紧抓住胸口处的衣服,却依旧感觉有什么从指缝中溜走了。
-
伤好的差不多后,明柯就买机票回了国。
遭遇雪崩的事,她没有跟父母说,就连王妈也没告诉。
回国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眠眠的墓前烧纸祭拜。
从陵园回来。
她就又病倒了。
一个人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周熠嵘找到明柯的时候,她正在睡觉。
她一个人盖着两床棉被。
把自己裹得很紧,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颊,疲惫脆弱,闭眼睡得很沉。
周熠嵘轻轻舒了口气。
病房里很安静。
静得能让周熠嵘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下把胸口的空洞重新填满。
周熠嵘轻手轻脚地坐在了明柯的床边,帮她盯着还在流动的点滴。
人逐渐冷静下来。
理智也跟着回来了。
其实他要思考的问题很简单:自己为什么这么关心明柯的死活?
答案也很简单:
因为他是一个善良的人,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
最重要的部分想明白了。
周熠嵘感觉豁然开朗,神清气爽。
于是坦然地坐在明柯床边,等着她睡醒。
明柯醒来后,看到周熠嵘坐在她床边,她的反应很平静,只是对他说了一句:“阴魂不散。”
周熠嵘把这句话当成了夸奖,得意地冲她笑笑。
明柯高烧刚好,提不起力气,直接把周熠嵘当成了空气。
周熠嵘乐得自在,每天在明柯的面前晃。
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
就单纯爱晃。
明柯怀疑自己在雪山上瞎了眼,竟然会觉得粉色小狗人不错。
病房里有点闷。
明柯找了个风景好的地方,吹风发呆。
然后一不小心就忘了时间。
医院楼梯是声感灯。
明柯懒得弄出声音,在黑暗中摸着扶手慢悠悠下楼。
下层穿来剧烈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
一层一层地向上点亮。
最后照亮了明柯所在的楼层。
周熠嵘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明柯!”
他气急败坏地叫她的名字,“你畜生!”
……
怎么还骂人呢?
明柯沉默一秒,没理他,继续慢悠悠往楼下走。
周熠嵘三步并两步地冲上来,一把将她狠狠抱住。
有病?
明柯挣扎了一下,发现挣扎不开。
周熠嵘力气很大,仿佛要将她的骨头压碎。
但很快,周熠嵘就放开了她。
他双手握着明柯的肩膀,语气认真:“你和我结婚吧。”
哈?
“你听我说,你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对劲。还记得我说过要找个支点吗?我来做你的支点。”
周熠嵘:“我把你从雪山上带下来两次,我用两次救命之恩换一张结婚证,从此之后我们就扯平,怎么样?”
然后他又补充:“你也不想下半辈子在我面前抬不起头来吧。”
明柯:“只是结婚证?”
周熠嵘:“只是结婚证。”
“行。”
周熠嵘行动力强的吓人。
第二天就拉着明柯去了民政局。
从里面出来,两人手上分别多了一个小红本。
照片上的两人肩并着肩,表情一本正经,像是要完成什么任务。
周熠嵘的目光从结婚证移到明柯脸上,说:“我们没有签婚前协议。”
明柯懒懒地抬眼。
周熠嵘:“所以你要是死了,我就是你公司的第一继承人。”
所以,明柯。
你给我好好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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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