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之后,周熠嵘好几天都不见人影。
明柯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在那个驯服病娇的剧本里,她看到周熠嵘很可怜,于是顺手帮了一把。
可这一帮却不得了了。
他把她当成生命中唯一的光,明柯被彻底缠上,甚至追到公司来,甩都甩不掉。
明柯正坐在一群同事们中间发呆,突然听到有人叫周总。
抬眼。
几天不见的周熠嵘出现在众人面前。
钱灵悄悄跟旁边的同事说小话:“周总穿衣风格怎么又变了?”
他穿着宽松简单的黑T,衬的人瘦削苍白,略长的黑发搭在额头上,一副黑框眼镜,将精致的五官遮盖大半。
整个人看起来阴郁低沉。
明柯原本在懒洋洋地发呆,看到他这幅打扮,直接一个鲤鱼打挺。
这不就是剧本上的小病娇吗?
明柯没有被人看笑话的爱好,立刻拉着周熠嵘往她的办公室走。
周熠嵘倒是很顺从。
身后不断传来唏嘘的声音。
“啧啧啧,咱们明总吃的是真好啊。”
“简直就是百变男友啊。”
“不是说他俩都结婚好几年了,怎么感觉顾总他还在求偶阶段?”
回了办公室。
明柯翻涌的气血才平静下来。
几天不出现,一出现就搞个这么大的。
明柯问他:“你这几天去哪里了?”
周熠嵘嘴角一翘:“担心我啊。”
“对啊,担心你跑路。”
“那不能。”
周熠嵘转移话题,“你好好看剧本了吗?”
明柯略显不耐:“看了。”
“你只能看着我。”
周熠嵘把明柯的头轻轻掰过来,让她看向自己。
他则一秒入戏,痴迷又兴奋地盯着明柯看,语气可怜巴巴的:“我好想你。”
明柯:“你不进娱乐圈真是可惜了。”
明柯上下打量他一通,发现周熠嵘好像还瘦了不少。
这几天消失不见,怕不是去精练演技去了吧?
但是别说,他瘦下来之后,确实有了那么点阴湿感。
反正明柯被他看的凉飕飕的。
周熠嵘恍若未闻地凑近明柯,似乎在向她索求一个拥抱。
下一秒,明柯揽住了他。
她没什么感情的道:“哎呦,好可怜啊宝宝。”
嗯?
周熠嵘懵了。
她怎么会是这个反应?
仗着周熠嵘看不到她的脸,明柯无声地呵呵笑了一下。
以为她会抗拒?
她偏不按照周熠嵘的剧本走。
事实证明,这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永远是你的对手。
周熠嵘原本准备了一箩筐的后招,只要明柯表现出一丁点的抗拒,他就能理所应当地作起来。
但是现在,所有的后招都泡汤了。
明柯怜爱地拍了拍他,拿出来一份文件,慈爱道:“来,乖,把这个签了。”
周熠嵘扭头看了一眼。
离婚协议。
明柯几乎把不信任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周熠嵘下意识就想拒绝,但是现在毁约明显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迫于压力,周熠嵘只好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真乖。”
明柯奖励似的揉了揉周熠嵘的脑袋。
周熠嵘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他什么时候被明柯这么温柔的对待过。
所以就算是签离婚协议,他也认了。
在明柯的刻意诱哄下,周熠嵘今天乖巧地过分,只是明柯她精神不济,没一会儿就躺下睡着了。
周熠嵘帮她调暗灯光,从办公室走出来。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具体又说不上来。
虽然被明柯拿捏的死死的,可别说,这感觉还不错。
周熠嵘使劲地往下压嘴角,因为实在压不住,于是跑去茶水间吨吨灌凉水。
“周总?”
冯德秋走进了茶水间。
他有些局促地站到了周熠嵘的面前。
周熠嵘转头:“怎么了?”
冯德秋:“明总她最近,不是很好。”
周熠嵘转过了身,示意冯德秋继续说。
这几天他抽不开身,关于明柯的消息,他更是一点也不知道。
冯德秋非常的忧愁:“她最近把项目都分给了其他人,又弄了个股权激励机制,我看她这是要把我们都甩了啊。”
这让冯德秋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放心吧。”周熠嵘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会被甩开的。”
冯德秋:……
他担心的也不是这个啊。
在冯德秋走后,周熠嵘才表情正经起来。
往前面数,明柯的变化早在她提离婚的时候就开始了,但可惜他掌握的信息有限,没办法拼凑出真相。
别说找出真相了。
要不是那天在路灯下,那个没有完成的吻。
当天晚上,老头子就抓着他去民政局,和明柯离婚了。
这几天他也一直被老头子关着。
变瘦都是纯饿出来的。
今天才终于松口把他放出来,却还不忘记好好教育他:“人家不想要你,就乖乖地下堂,不要死气白咧地硬赖着。”
周元九年纪大了,还保留着上个世纪的说话习惯。
而且和明柯的父亲是至交好友。
两人的身份地位天差地别,可在从前那个缺衣少食的年代,产生的革命感情,是任何事情都替代不了的。
所以从小到大,在周熠嵘和明柯针尖对麦芒的时候,周元九一向都是站在明柯那边。
可周熠嵘也不是个轻易服输的性格。
他当时梗着脖子,只吐出两个字:“我不。”
说完就挨了一顿打。
周熠嵘感受着抽痛的后背,悄悄吸了口冷气。
下手真狠。
晚上时候,周熠嵘提前回家做饭。
他把时间卡的刚刚好,明柯踏进家门的时候,周熠嵘正好从厨房端出来最后一道汤。
餐厅灯光温暖明亮。
桌上的饭菜发着袅袅的烟气,色香味俱全,勾得人食指大动。
明柯突然有点噎,脚步也顿住了。
她实在是不习惯周熠嵘对她好。
尤其是知道自己曾经骗着他玩之后。
周熠嵘在摆筷子,闻声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道:“过来吃饭。”
“哦。”
明柯竟然感觉到了一丝丝的拘谨。
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表情坦然,落座,提议道:“我明天把王妈给叫来给咱们做饭吧。”
吃周熠嵘的饭,她胃疼。
明柯本来是好心,可周熠嵘却反应激烈。
他盯了明柯一眼,语气幽幽地说:“你只能吃我做的饭。”
明柯一愣,下意识想问他在抽什么风。
随即才意识到,他现在是小病娇。
但是说实话,周熠嵘的性格底色和病娇完全不沾边。
他无畏,冷静。
洞若观火。
所以突然变了人设,让明柯有点不习惯。
明柯捏着筷子:“……你不觉得辛苦就好。”
一顿饭吃完。
明柯昏昏欲睡,可周熠嵘却缠着她,不让她上楼睡觉。
明柯半阖着眼,用力甩开他:“你好烦啊。”
虽然瘦了几斤,可周熠嵘的体格依旧在,和明柯相比,两人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几乎是明柯把他一边的肩膀推开,他另一边的肩膀就顺势找了过来。
明柯睁开眼,头脑清晰一瞬。
她似笑非笑地问:“就这么舍不得我啊?”
周熠嵘点头。
明柯:“那你叫声姐姐听听。”
事实上,周熠嵘的生日比明柯还大上两个月,从前俩人谁也不服谁,叫哥叫姐那都具有侮辱性质。
周熠嵘耳朵有点红:“姐姐。”
没有前摇。
张口就来。
明柯:……
真是一点底线都没有了。
“行吧。”明柯缓缓回神,有了点精神,“那下会儿棋?”
明柯的提议,周熠嵘山当然答应。
于是俩人在客厅下了两个小时的象棋。
一个心不在焉,另一个费尽心思地买破绽,尽然还打的有来有回。
-
就这么过了几天。
明柯连公司都不去了,整天在家里晒太阳睡觉,提前进入养老生活。
周熠嵘到处查,却一直找不到明柯变化的根本原因。
就在周熠嵘心里越来越慌的时候,家里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别墅小院的门没锁。
明鸿博推门走进来的时候,院里很安静。
他穿着简单的工装衬衫,背着手在院里转了一圈,最后在那棵杏树下站定,抬手摸了摸粗壮的树干。
进了六月。
枝头上青色的杏子已经开始转黄,若隐若现地藏在绿叶的中间。
周熠嵘收到手机的提示,发现有人进来,于是出来查看。
“……明叔叔?”
他哑然,大步走过去,才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真的是明博鸿。
明柯的亲生父亲。
“好久不见啊,小熠。”明鸿博气质泰然,有着知识分子特有的沉稳,他不疾不徐地说明来意,“领导给我批了两天假,我回来看看可可。”
可可是明柯的小名。
一般只有她的家里人会这么叫她。
周熠嵘把明博鸿引到二楼的时候,明柯正在躺椅上午睡,一本书摊开盖在脸上遮挡灼热的阳光。
听到声音,被吵醒。
明柯把书拿下来,看到了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人:“爸?”
她立刻坐了起来,诧异地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有两天假,我就想着回来看看你。”
“哦。”明柯点了点头,问,“吃午饭了吗?”
明鸿博:“在路上吃过了。”
“嗯……”
父女俩干巴巴地聊完这两句,就同时陷入了沉默。
在明柯的少年时代,他们父女俩的关系是很亲密的,几乎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
只是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分别,难免生疏尴尬。
明柯有点心虚。
因为据她已知的信息看,自己和周熠嵘领证这件事,她根本没有跟自己的父母说。
而且这一连就是三年。
明鸿博表面看着镇定,实际上也很心虚。
他平时做研究不接触外界。
自己闺女跟人领证结婚,自己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俩人的沉默声震耳欲聋。
周熠嵘身见状不对,机智地把话题扯到其他方面,帮明博鸿收拾房间,让他暂时在家安顿了下来。
把人留在房间,周熠嵘出来。
正好对上正等着他的明柯。
明柯揪着他到一个角落,问:“我爸是你叫来的?”
周熠嵘摇头:“不是啊。”
他也很意外来着。
不过,明柯竟然没有去跟她敬爱的父亲叙旧,反而拉着他问。
这让周熠嵘有一种,被明柯当成自己人的感觉。
他情不自禁地咧起嘴角。
明柯还在继续思考:“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呢?”
几年不联系的亲生父亲突然到访,明柯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原本已经出差的班主任,现在突然出现在讲台上一样。
非常惊悚。
明柯:“难道是周叔叔叫回来的?”
她抬头想询问周熠嵘,却见后者呲着白牙正高兴。
明柯皱眉:“你怎么了?”
“嗯,没事。”
周熠嵘立马收住,他说,“就不能是明叔叔他想你了吗?”
明柯思考了一会儿,说:“可能性不大。”
周熠嵘:……
明叔叔的口碑已经这么坏了吗?
“哎呀,别纠结这个了。”周熠嵘推着明柯的肩膀,把她往外面带,道,“我们晚上在餐厅定个位置,给明叔接风洗尘。你先想想看哪个餐厅比较好,就当帮我的忙,行吗?”
明柯不疑有他,看起了餐厅。
她的背后。
周熠嵘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有种预感,明叔叔八成是被他家老头子叫回来的。
回来棒打鸳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