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苗办公区的空调风裹着纸墨味,掠过工位。
林沐晚从走廊尽头走来,素色旗袍剪裁利落,未施粉黛,只勾了豆沙唇线和弯眉。
左手食指的缠枝莲纹白贝母戒指随手臂摆动,泛着冷光。
她目光扫过办公区,快得像风,没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唯独掠过金炜工位时顿了半秒。
金炜正低着头,碾着一根栀子黄桑蚕丝线到24绒,阳光下的线波光粼粼。
斜对角的杜赛妮倒是成了人石,四年前周沐涛说“林沐晚不会发现”,可刚才那一眼,明明什么都没有,她却觉出毒性似的寒意。
“金炜姐,你看库房新到的这批线。”苏晓静端着桑叶茶走过来,手里捻这一份石青色丝线样本。
“对了,我刚才撞见周沐涛把标着‘非遗植物染’的一个箱子搬上车,没走库房登记,往城郊方向去了——他老婆林顾问的别墅不就在那片吗?”
“这批是亲子体验包的专用染液,批次和配方都是定死的,物料领用必须登记,他私搬?”
她掏出手机,在部门小群(金炜、杜赛妮、苏晓静、陈梦婷)发消息。
「近期亲子体验包试染启动,每人到库房领1份标准染液小样,做好标记留底。后续所有试染需对标此小样,避免批次差异出工艺问题,物料领用严格走流程。」
消息发完,林沐晚跟着李曼、张雅瑟鱼贯而入隔壁会议室,木门的闭上厚实的嘴,发出一声怪兽吼叫时的闷响。
杜赛妮深吸一口气起身去茶水间,半路撞见端着草莓奶盖乌龙的陈梦婷,她的另一只手捏着折叠的针法小抄。
“林顾问。”陈梦婷侧身,端奶盖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林沐晚脚步顿了半秒,转角处的杜赛妮后退一步,贴在墙角。
林沐晚的目光先落在小抄上,再抬眼看向陈梦婷:“听说你文案写得不错。”
她的声音淡如春水。
“谢谢林顾问。”陈梦婷脊背绷得笔直,捏紧小抄。
“针法图很细。我儿子迷这个,我没空教。”
她转身时腰肢轻扭,只用余光扫过陈梦婷的工位,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了下——“陈梦婷”的资料一行行清晰罗列。
杜赛妮待林沐晚走了,深呼一口气,走到金炜工位旁,“刚在走廊,林沐晚特意跟梦婷搭话,还夸她文案和针法,看着不对劲。”
金炜指尖在手机上顿了顿,抬眼看向陈梦婷的方向。
“她要真拉拢,不会这么明显。”金炜声音清淡,“但留个心眼,你盯着点梦婷那边,有情况随时说。”
金炜端着两杯桑叶水走来,递一杯给陈梦婷:“她看你小抄时,指腹在戒指上磨了三下,是在记针法。”
“金炜姐,你怎么知道?”
“林沐晚的缠枝莲绣法,带着我外婆那辈的老路子,只是针脚太硬,缺桑蚕丝的温润,你那小抄上的‘松针过渡法’,是她缺的。”
“苏绣的针脚骗不了人。”金炜举起水杯,朝着林沐晚刚才离开的方向一饮而尽。
几日后,陈梦婷按着陌生号码发来的地址,站在城郊别墅门前。原木家具配素色软装,客厅墙上挂着一幅缠枝莲苏绣,却不似金炜家的自然灵动。
“陈老师,妈妈说我绣得不好,可我觉得跟墙上的一样。”安安举着歪歪扭扭的绣片拽住陈梦婷的手。
手机响了,是林沐晚:“随便教教就行,认认纹样应付手工课,好看就够。”
“墙上的,没你绣的有温度。”陈梦婷示范劈线落针,“针脚歪点,也是你自己绣的。”
小男孩眼睛亮了,笨拙跟着学。临走时,他递来个彩色小瓶子:“陈老师,爸爸说这个能染黄色,我偷偷拿的,你教我染栀子黄桑蚕丝线好不好?”
这时厨房传来轻微的声响,陈梦婷余光瞥见保姆梁姨端着水果盘走过门口,眼神飞快扫过安安手里的瓶子,若有所思地轻轻带上门。
“额,颜色很亮,下次教你。”她笑了笑。
“梦婷,你在哪?林沐晚工作室的染液拿到手了?配方呢?哪怕拍张照片也行,我找工厂问过,这种染液批量做,利润翻三倍。”又是成文武的电话。
她垂眸看脚下的青苔,鞋尖轻轻敲击台阶,“没拿。那是非遗用的染液,我跟着金炜姐学手艺的,不是来要配方的。”
“学手艺能当饭吃?”成文武的耐心余额为零,“梦婷,我们要买房的。你跟林沐晚打好关系,把配方弄过来,我找代工,半年就能凑齐首付。实在不行,朱文宇那边的资源也可以利用起来嘛!”
她沉默两秒,风卷着路边的栀子花香飘过来,和口袋里染液的工业味缠在一起:“我们想要的不一样。以后别再提染液的事了,我学苏绣,是我自己的事。”
成文武:“陈梦婷,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挂断电话,掏出那瓶染液对着金炜姐发的小样在午后的暖阳看。
小样的黄色温润带珠光,林沐晚家的泛着诡异的亮。
“果然有问题。”陈梦婷指尖发颤,忽然想起成文武的话,想起自己的专属绣坊,眼前闪过金炜和林沐晚的影子,她愣了愣,把两个瓶子都塞进包最深处,快步离开。
夜色沉入海底,林沐晚到家时,玄关的灯等着她。
周沐涛换了干净衬衫,正坐在沙发上擦手机屏幕,屏幕上亮着“老物藏情:懂非遗的人才懂生活质感”的朋友圈,评论区一片彩虹屁。
“回来了?今天去青苗,累不累?”
林沐晚换鞋的动作顿了顿,鞋跟磕在鞋柜上,发出一声轻响:“还好。你呢?朋友新店开业,玩得尽兴?”
“就那样,都是些生意场上的人,应付应付。”他像是忽然想起,目光往她身后扫了扫,“对了,给你带的缠枝莲挂屏,我让阿姨放书房了,包装没拆,你明天看看合不合心意。”
林沐晚没接话,她知道他每次送“礼物”后都会提要求,忽然想起母亲在世时的那句“沐涛看染方的眼神不对劲”。
“对了,上次跟你说的桑蚕丝尾料,你那边方便匀出来吗?我朋友急用,对外就按你说的,发个圈配文‘非遗人互助’,既给了你面子,也帮了我个忙。”
他坐在沙发上的身子往前倾了倾身,握住林沐晚的手腕,仰头看着站着面前的她,眼里的一汪春水像是要溢出来似的,“还有你母亲那幅老绣屏,我托人问了个修复师傅,手艺很好,要不改天拿出来让师傅看看?总放着也可惜了。”
这话,和昨晚床笫之间问的,一字不差。
“尾料可以给你。”周沐涛一把拉过林沐晚坐到自己腿上,刚要开口,就被林沐晚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绣屏也可以拿去修。”
“但你要告诉我,你到底想干嘛?”林沐晚用指尖抵住他的胸口,像是要往他心脏处扎进一根针。
周沐涛捏住她的手指,往唇边递了递,轻轻贴了贴,“老婆,看你说的,我能干嘛?这不是咱妈的遗物嘛,当然要修复好,否则她九泉之下怎么安息。”
林沐晚手一缩,刚想起身,却被他一把翻身压在沙发上。
林沐晚的目光越过周沐涛的肩膀,落在玄关柜那只乌木盒子上。铜锁半开着,氧化成一层青绿色,却仍透着被人反复擦拭的亮。
她想起母亲把盒子交给她的那天,盒盖轻启,露出里面那方出师礼绣片。
“这是我出师时绣的。”母亲轻声说,“针脚密,能锁住风,也能锁住不该说的事。”
人人都听过青禾师父留下的古法染方,可它早已随着两代人的离世,深埋地下。
周沐涛的吻落在她颈间,她的视线却被那只盒子牢牢牵住,整个人都像要被吸进那段尘封的过往。
她心想,或许那个叫金炜的女人,能帮她找到母亲染方的密码所在。
??周沐涛视角??
我陷在沙发里,烟快烧到指尖。
脑子里突然晃过四年前的画面。杜赛妮穿着黑丝吊带,外面裹着件半透的真丝睡袍,喷了我最喜欢的香水,腰肢软得像水。她就那样倚在门框上,眼波流转,只为缠绵君侧。
那时她问我喜不喜欢。
我低笑一声。喜欢?她可真是个傻女人!说几句甜言蜜语就能让她放下防备,何乐而不为?
后来的事就更可笑了。她居然删了我,我每年在她生日凌晨发个短信,心痒了就在她抽屉塞条丝巾、一瓶护手霜。不过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这女人迟早会乖乖回到我身边,搞笑,也不看看我的魅力和手段…
可她偏偏装起了清高,礼物不收,短信不回,路上撞见连个眼皮都不抬。
装吧,我看你能装多久。
我把烟掐灭,眼底阴鸷翻涌。
线索终于串起来了!西装男的暗纹、外婆的绣片、卢浮宫残片,三者到底是什么关系?赛妮当年的假针,会不会和现在的劣质线是同一个源头?评论区来扒细节,下章庆功宴见真章,有人要当众使绊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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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