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妮姐?”第二天,苏晓静等在赛妮的公寓门口,约着一起出发,“我记得你平时爱穿那种利落的款式,今天怎么穿成这样?”
“你忘了我今天要扮演的角色了?得穿回我以前‘软乎乎讨喜’的样子呀!”赛妮对着玻璃窗理了理裙摆,语气带着点自嘲又释然的笑。
“穿搭还有些门道?”平时只穿极简款式的苏晓静来了兴致,顺势讨教起穿搭来。
“这碎花裙的底色是米色,上面点缀的是浅玫瑰红,外搭的针织开衫就得在这两个颜色里选。”赛妮笑了笑,顺势补了句穿搭小心思,“这样才显得温柔,适合我今天的角色。”
“原来这么多门道……我平时穿衣服,只想着‘舒服、简单’就行。确实温柔,可我更喜欢你现在常穿的那些款式。”苏晓静点了点头,“比如那件浅灰色紧身绞花毛衣搭配藏青色浴袍款羊绒大衣,利落又精神。”
“你穿极简款也好看,适配你的性子。”赛妮眼底漾起笑意,拍了拍她的肩。
上午九点十五分,咖啡馆的冷光落在玻璃桌上,玻璃门上的铃铛伴着一个穿鸵鸟毛外套女人的推门声合奏。
她手里拎着金炜最新款的限量款包,脚踩十公分细高跟凉鞋,鞋跟镶着假钻。
一头长卷发披散在胸前,紧身v领勒出一抹□□的起伏,脸上假睫毛纤长浓密,抹了一嘴浆果梅子色的口红,特意加长加深了眼线。
“抱歉,路上堵车。”她两指夹着未点燃的烟,一屁股坐下,右腿自然搭在左腿膝盖上,香草味卷着浓郁的香水味晕染在空中。
金融男和他母亲对视一眼,眉头同时蹙起,下巴后缩。
“这姑娘怎么这么拜金?浑身都是名牌,看着就不会过日子!男人赚钱不容易,以后结婚了得省着点。”金融男母亲的脸色暗了,凑近他儿子低声嘀咕。
“未来婆婆,话可不能这么说。”她抬手补了补口红,超出了一点唇线,“我穿名牌、买奢侈品,出门是给我老公长脸呢!”
“未来婆婆,未来老公,结婚后的工资卡可得归我管,我保证,每个月就买一只包、一套限量版护肤品,您家这么有钱,肯定不在乎这点小钱吧?” 她故意凑近了些,眼尾藏着拙劣的期待。
“一口一个婆婆,你也不害臊?”金融男母亲皱眉怒斥,“还没嫁就惦记工资卡,没规矩。”
金融男的脸也已经铁青,刚要发作,就见她“手滑”,手里的草莓乌龙奶盖精准泼在他熨帖的西装前襟,草莓糖浆瞬间晕开成个笑脸。
“西八!这西装看着就贵,我可赔不起,要不您先帮我还了花呗,我下次给您买件新的?”她伸出手擦,倒更把污渍抹得扎根进西装纤维里。
金融母亲直接拍了桌,拽起金融男就走,牵着手的样子像还连着脐带。
陈梦婷望着两人狼狈的背影,捏起账单挎上包,勾起一抹得逞的笑:“金炜姐,搞定!”
“奥斯卡最佳女演员!”
此时的金炜,正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整理着装,她穿了一件极简的加绒卫衣,涂了层豆沙色的口红,领口别着外婆留下的旧绣针,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指尖漫不经心地回复陈梦婷的信息。
“我作为导师的论文登了国家级核心期刊,明年就能评副高,学术前景摆在这。”医生推了推金丝边眼镜,“我家三代单传,这是根,结婚后希望生男孩传承家业,作为妻子,请你理解。”
“理解不了。苏绣最忌强扭针脚,缠枝莲的枝蔓该弯就弯,该直就直。生育也一样,强逼的结果只会伤人。”
金炜的目光没离开图谱,指尖点着“顺其自然”的针法注解,“您不如娶头母猪,一胎能生好几只,总有一只是公的,比我效率高多了。”
“这姑娘怎么说话呢?女人结婚生子天经地义。”医生母亲猛地拍桌,瓷杯震得哐当响,脸色涨红,“我儿子这么优秀,以后怕是你高攀不起呢!”
“您儿子优秀是他的本事,我的优秀,是能让非遗走出去,不是以后生男孩。”
“我当是什么样的姑娘呢,说话这么没教养!”医生母亲瞥见金炜脖子上的绣针吊坠,眼底闪过阴翳,“妈走得早,难怪连最基本的妇道都不懂,连传宗接代的本分都推三阻四!”
“我妈走得早,但她教我的第一件事,是手要稳、心要正,靠手艺吃饭,不看别人脸色。”金炜的指尖顿了顿,银绣针的针尖映着咖啡馆的冷光,她抬眼时,眼底没了半分笑意,“您妈走得早不早我不知道,但您妈显然没教您——嘴要积德,人要知礼,更没教您,什么叫尊重!”
母子俩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却早已走进外头的清光里,半点波澜没起。
同时,某高档酒楼的包厢里,一个男人靠着椅背,红桌布蹭着男人的啤酒肚,金项链晃得刺眼。
苏晓静落座时,旧帆布包轻磕桌沿,白衬衫扣到最顶一颗,黑框眼镜架在鼻尖。
“话我直说,结婚后你不用上班,我养你,房本写我名,听话懂事就行,强势的女人没好下场。”对面富二代倚着椅背,姿态散漫,他母亲扫过她的帆布包,眉峰微挑,没等她开口,男生先扯了扯唇角。
“养我,按什么标准?非遗面料的成本核算,我比你熟。靠人托底,不如手艺托底,我做苏绣植物染,是事业,不是找饭票。” 她没抬头,只淡淡抬眼,目光透过镜片落过去,语气平得没半点波澜。
“这小姑娘太较真,我家不差钱,你跟着我儿子,吃穿不愁,折腾那手艺做什么?女人家,嫁得好才是正理。”男人母亲立刻撇嘴接话。
“阿姨,你家的钱,是你的;我的手艺,是我的,两码事。”她推了推眼镜,依旧是那副清冷沉静的样子,字句清晰却不尖锐。
“说白了就是给你脸了?找个听话的女人不难,我是看你学历还不错才愿意见面的。”富二代的脸沉下来,语气带了点不耐烦。
“那照你的意思,我是不是还要感恩戴德?”她抬眼瞪了一眼男人。
“好啊你,上周还抱着我说,就喜欢我这样真诚的姑娘,转头就跟这个女人,在这里相亲?”就在这时,杜赛妮推门进来,红着眼眶攥住富二代的手腕,声音裹着委屈却不尖锐。
“你谁啊你,我根本不认识你!”富二代先是愣了几秒,随即甩开杜赛妮的手,往后退了几步。
“好啊!原来,你是这样的男人!”苏晓静抓起帆布包,大跨步往包厢门口冲去。
“儿子,你不是说早都解决干净了?这到底怎么回事!”他妈见状心下一沉,猛地扯过他胳膊,低声说。话落也不等他辩解,拎着包就往门外走,边走边骂,“丢死人了!我不管你了!”
“妈!妈您别走!听我解释!”富二代回过神,慌得连手机都碰掉了,捡起来就追,嘴里急喊。
包厢里只剩喧闹的冷寂,赛妮立在圆桌前,触碰到桌布的指尖,还残留着当年攥假针的浅痕。
“别把别人的真诚,当作你敷衍的资本。”
她双手支撑着圆桌,攥紧桌布,肩膀微微抽搐,一滴泪终于从眼角滑落,滴在血红的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金炜姐,你怼得太解气了,那种‘传宗接代’的想法真该淘汰,女性又不是生育工具。”苏晓静提着三人的水杯赶过来,快步走上前把温水递到金炜手里,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轻快。
金炜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笑着刚要开口,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包厢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压抑的抽气声。
她脸色微变,抬手轻轻按住陈梦婷还在挥动的胳膊,示意她噤声。陈梦婷立刻收住话头,苏晓静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包厢,神色瞬间沉静下来。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放轻脚步慢慢靠近,才看清里面正趴在桌上无声落泪的赛妮。
“嘘!”
??彩蛋 杜赛妮视角??
我恍惚间听见熟悉的颤音,带着点青涩和单纯,抬眼便看见那个姑娘,碎花裙上的玫瑰花暗淡模糊,“傻女人,当年你什么都不图,就图真心,结果他只把你当成泄欲的工具。”
我扯了扯唇角,声音哑得很,“我不是哭他,是哭我自己。哭当年那个飞蛾扑火、义无反顾的自己,为自己不值。”
她愣了愣,牵起我的手,抚上我指尖的浅痕,轻轻的,“还好,你没丢了那点不肯将就的心气。你终究拒了他,也算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我点头,门轴轻响的风拂过来,再抬眼,只剩桌布上那点淡开的水渍,像极了心里留下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