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巷茶馆的包间里,茶香漫过桌面,暖光落在两人指间。
朱文宇一改往日半永久的西装,换了一件卡其色工装外套,他靠着椅背。黑色的圆领T恤胸口上的马标随着他的呼吸似乎也传递着生命的气息。
“金炜,青苗仓库北区货架深处,有个贴‘民国’封条的木箱子——你找它,是为了里面的古法染方吧?”
金炜捏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
“你怎么知道?”
“我在查一桩旧案。”朱文宇避开她的目光,抿了一口茶,“我怀疑那个箱子,可能跟我母亲有关。”
“我有青苗老供应商的人脉,能打通仓库备用通道,还能拿到当年的物料流转记录——你要的染方大概率也在箱子里。”
他从椅背上直起身子,看着水杯,手指往杯里点了点。
“你的意思是?我们合作?”金炜把鬓边碎发拨到耳后,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可光有仓库钥匙没用。我们就算进了仓库,面对一把锁死的木箱,还是束手无策,总不能当场砸了吧?”
“这个我自有后手。”他舌尖在牙齿上巡了一圈,抿了下嘴,“我帮你突破阻拦,我只需要确认那个木箱里的东西就行。”
金炜盯着他的眼睛,试图找出破绽。他的话藏着太多没说透的细节,但“能打通仓库通道”的诱惑太实在,她找张经理屡屡碰壁,确实需要外力破局。
金炜放下翘着的二郎腿,拿起骨瓷杯示意合作愉快。
“木箱的事,我们可以一起找。暂时,算一条船上的人。”
朱文宇只是低头浅笑,金炜发现一对稚嫩的酒窝藏在他的脸上,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我就说,你之前三番四次接近我,原来兜兜转转,都是冲着那口木箱来的。”金炜双手交叉摆在桌上,前胸抵着桌边。
“怎么,我因为木箱才接近你,你很失望?”朱文宇又靠回了原来的姿势。
“那你是不是要给点精神损失费。”金炜望着朱文宇浅麦色的皮肤,他含情脉脉的杏眼似笑非笑,“看在你秀色可餐的份上,免单了。”
“我问你正经的——你之前对我那绣片那么在意,到底是为什么?”
“我妈也绣过差不多的,后来找不到了。”朱文宇低下头,指尖轻轻蹭过白色工装裤袋里凸起的丝绒盒。
金炜突然记起曾在咖啡馆听到的传闻,不由得对眼前的男人心生悲悯。
“之前误会你了,不好意思。”她说,“不过二三十年前,绣娘绣的纹样都差不多。”
“金炜如果有人捡了你的绣片,该怎么样还给你,你不会觉得他是个变态?”朱文宇突然正襟危坐。
金炜被他逗得一呛,嘴里的茶差点给朱文宇喷一脸保湿喷雾,强忍着淑女的范儿硬生生咽了回去。
“要是不敢见我,偷偷放我桌上也行。要是敢见,现在给我也没关系。”金炜指尖轻轻绕着杯沿走了一圈,她的目光追着他,“朱总,如果是你捡的,你是属于前者,还是后者?”
朱文宇憋笑,指背擦过鼻尖,目光牢牢锁住金炜的眼睛。
“我当然是后者。所有东西,我都想亲自交到你手上。
“那还等什么,给我。”金炜摊出手,修长的手指落下的那一秒,像是刮过一阵风,指尖残留的栀子香让朱文宇心神荡漾。
他定了定神,伸出拳头,把073号民国复刻版绣片放在她手掌上。
“这怎么在你那里?”金炜收回手,狐疑地看着他。
“这下相信你的合作伙伴有神通了吧?”朱文宇起身,朝门口一抬下巴,“走,送你回公司。”
金炜抓起车钥匙,“既然要一起查那个箱子,就不能让人看出异样。人前,我们只是普通的合作关系,客气、疏离,私下再互通有无。”
“懂了。你写剧本,我做演员。说不定,还能给你看点不一样的我。”朱文宇似笑非笑地弯了下眼尾,“但事先说明哦,千万把持住,他魅力四射。”
青苗办公室里,脚步声与键盘敲击声缠在一起,像永不停歇的心跳,只有夜里彻底安静下来,这阵急促的脉搏才终于淡去。
“赛妮,张经理办公室摆了个苏绣小座屏,还挺特别的,说是朋友送的。”金炜的藏青色亚麻衬衫上,还残留着朱文宇隐约的冷杉香,她一把屁股放在工位,就瞥见了梦婷位子上的水晶球。
赛妮握着温美式的手顿了顿,林沐晚工作室里,也有一个这样的座屏。
正在此时,金炜的电话响了,屏幕跳出“父上”。
“又咋了?”金炜将一缕桑蚕丝线缠在指尖绕了一圈,“我说Daddy,您能别光给我相亲不?要不我发挥发挥专业,给您设计个老伴儿?审美这块儿您闺女拿捏,那可不比您找的靠谱!”
“嘿!你这死丫头片子!翅膀硬了是吧?还敢编排你老子了。”金柏荣的声音仿佛要钻出听筒,“你可别逼你爹明儿个飞过来架着你去!”
“知道了,说不过您,我去还不行嘛……”她吓得差点扯断丝线。
“打住!你可别再叫我了。”赛妮比了个三的手势,“前面三次的账还没结清呢!”
“实在不行,你看我值多少,卖身还债行了吧。”金炜用胳膊轻轻碰她的肩膀,“我爹一口气给我安排了三场!这我可怎么应付得过来。”
金炜双手搭在赛妮肩膀上,推着她走。
“呐,这里有三张签,抽到哪个就扮演哪个角色。”赛妮把三张纸牌倒扣在茶水间的桌上,指尖轻轻扣了桌面,“可以交换,但不许逃。”
“演戏?这我最拿手!”梦婷抢先抽了第二张,笑得眉眼弯弯。
杜赛妮抽了第三张,看了眼便笑道:“那我反过来选。”
“扮演相亲对象啊?”梦婷瞪大了眼,转头看向金炜,“那金炜姐你呢?”
金炜抬手掀开最后一张纸牌,指腹先触到凹凸的纹路——是张黑桃J。
“我选这个。就想当回‘破局的’——有些规矩,本就该被戳破。”
“那她跟朱文宇合作。”
窝在老板椅里的车明达将一张黑桃K纸牌甩进一堆杂乱的纸牌中。
“明达叔,这我就不懂了,那万一他们抢先一步找到染方怎么办?”周沐涛像个被叫到办公室受训的小学生,缩在老红木雕龙大班桌边。
车明达发顶梳得整齐,鬓角染着霜白,却不显老态。
“朱文宇那点心思,还想瞒我?”车明达嗤笑,眼角挤出的皱纹像老狐狸蜷起身子时颈侧的褶子。
周沐涛一怔:“明达叔,您是说……”
“苏晓静是他亲妹妹,改名换姓进青苗,就是替他来探那口木箱的。”
周沐涛脸色一变:“那我们还不赶紧拦着?”
“拦?”车明达冷笑一声,“让他们找。你去跟张经理说,钥匙照样不给,该挡就挡,样子做足,但别真把路堵死。”
“您找了二十多年都没找到。”周沐涛愣了,“有没有可能那箱子里根本没有染方?”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让他们找。”车明达指尖轻叩桌面,“青苗下面自然有人盯着,等他们真找到箱子,若发现染方,我们再出手截胡。”
“到时候自会有人找你,真有需要,我让她联系你。”
车明达敞开的领口间,一枚哑光银质的鹰首坠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