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盘会议室内的空气沉得像冻住的铁。
金炜将最后一份证据推至桌心，采样袋、监控截图、纤维鉴定报告依次排开，针脚般细密，不留半分空隙。
“张雅瑟只是执行者。”
她抬眼，目光直直落在车静身上，“真正清楚仓库盲区、知道工业阳离子柔软剂、能精准调动劣质丝线供应商的人，是你。”
满室齐刷刷地目光汇聚到车静身上。
车静指尖仍捏着桌上那把小铜镜，“金炜，话可不能乱讲。我待你不薄，你不会以为自己戴了副黑框眼镜，就真成了达摩祖师了吧？往我身上泼脏水？”
“泼脏水？”
赛妮将监控投屏切到最大，画面里，张雅瑟数次惶惶不安地瞟向车静工位，动作细微却逃不过镜头，“她每次慌神，看的都是你。”
任非紧跟着补上一击：“劣质丝线供应商的联系方式，是你以副总监名义，‘无意’泄露给她的。合同底档我已经调出来了。”
苏晓静平静开口，“073号民国复刻绣片，双针锁边，整个青苗只有三位老师傅会。张雅瑟不懂绣，更碰不到这种级别的料子——是你给她的吧。”
车静轻笑一声，拿起铜镜整理刘海:“笑死，你们该不会靠想象力破案吧？”
她眼睫轻颤，抬眸望向陈副总，声音软得像她一头秀发，转头看向陈副总，“舅舅，您看看他们……”
陈副总刚要开口，金炜忽然往前倾了倾身。
“因为只有你，有动机。”她声音很稳，“搞垮项目，逼我下台，你顺理成章上位。同时，让你父亲车明达的化纤厂，顺利吃下青苗所有面料订单——一箭三雕。”
车静猛地拍桌，铜镜“当”地磕在桌面。
“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金炜静静看着她，没有半分退让。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金炜抬手，按下了投屏开关。
一个U盘图标，静静出现在大屏幕上。
“你以为沈莉会一直替你藏着？”她声音轻淡，“她把你俩所有聊天记录、录音、伪造文件、IP登录记录，全备份了。”
下一秒。
录音播放。
……
车静：“掺工业阳离子柔软剂遮手感、加重染色掩色差，过入库抽检就行，出问题不找你！”
匠人：“柔软剂有残留味，刺激孩子皮肤，风险高。”
车静：“小孩摸几下能出事？哪就这么金贵了，推给别人就好，按我说的做！”
聊天记录截图一页页翻过。
“把绣片换了，金炜自然管理不善的责任。”
“沈莉那边我来压，出事了你往她身上推。”
“等我上位，你就是副负责人。”
车静花容月貌瞬间黯然失色，原来再精致的伪装，也遮不住藏在针脚里的恶。
她捏着铜镜，目光扫射会议室，却没找到一直以来被她当成棋子的沈莉，现如今自己才是那个被抛弃的人。她猛地把铜镜摔到地上，镜子在地毯上翻滚，滚到了金炜的脚边。
包边崩开一道细痕，裂痕顺着镜面蔓延开来。车静眼底瞬间爬满猩红的血丝，妒火与恨意烧成一团滔天的业火，灼烧得她面目全非。
陈副总脸色难看，正要发作。这时他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短信，眉头一皱。他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
“我出去见个重要客户，马上回来。”说完起身走出会议室，关上了门。
金炜收回望着陈副总离开目光，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车静，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别扯上我父亲，他什么也不知道。”车静别过头去，望着地毯上，破碎的镜子。
任非站在敞开一道门缝的会议室外，听到这句话，他低头抽出一支烟，点着了打火机。
“谢谢。”走廊角落里，朱文宇递过烟，顺手替陈副总点上，陈副总声音粗哑低沉。
烟盒在他指间转了半圈，却没有抽出一支给自己。
“您外甥女的证据，已经钉死了。”朱文宇语气平淡，不带半分情绪，“现在再护着她，只会把您自己也拖进去。”
“她当年匿名举报跟我合作的供应商，导致她们破产，这事我们就不追究了。”朱文宇递过一份IP追踪记录证明。
“我知道，当年的事是她不对。”陈副总喉结动了动，没有接，“可这次，她并不想把事情闹大的，只是有些事，开了个口子，后面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您在青苗这么多年，位置是自己一步一步拼出来的。没必要，为了她的错，赔上自己半辈子的基业。”他见陈副总神色动摇，顿了顿，“真要被一起牵连，您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这丫头，向来这样，”陈副总闭了闭眼，他看向朱文宇，声音沉哑，“按公司流程走。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他抬头望了眼青苗公司门前的一排梧桐，梧桐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斜斜伸向灰蒙的天空，风卷着干枯的黄叶在水泥地上打旋，扫过公告栏时，卷起纸上的一角，沙沙作响。
车静因主导劣质线供应，物料造假等多项违规，被公司撤销职务并追责，相关违规所得尽数追回……
“哥，处理结果出来了。”公司楼下的停车场里，苏晓静把绣片放在车的中控台上，“对了，这是那片民国1:1复刻版073号绣片。”
朱文宇伸手掏出丝绒盒，取出金炜的绣片并排放在另一边。
“小妹，这次偷一片放两片、投工业柔软剂，还有这复刻版，倒让我想起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你是想说妈当年的心脏病药？”苏晓静往中间倾了倾。
“我一直记得，妈去世前那几天，总跟你说心慌、头晕。我们那时候都傻，只当她是熬夜绣活累着了。”
“嗯。”苏晓静喉咙发紧，“哥，妈那天是周一走的，她早上明明拆了新药，还跟我说‘这瓶药的锡箔纸比上次的硬’。她那个人你也知道，一向仔细，哪天买的、每天吃几片、剩多少，全记在小本子上，一片都不会错。”
朱文宇指尖若有所思地敲击着方向盘。
“可警方当年的记录里，现场那瓶药，是未拆封的。”
“未拆封？那怎么可能……？妈出事前几天，还在跟我念叨吃药没效果。”
“妈死后不久，家里就进了贼，她的木箱不翼而飞，值钱的东西倒都在，你不觉得蹊跷？当年没人往药上想，现在一对照，全是漏洞。”
他敲击方向盘的手指顿住，“也正因如此，案子只当普通失窃处理，反倒成了对方的保护伞。”
“哥，所以你怀疑偷箱子的人可能跟妈的死有关？”
朱文宇与苏晓静的目光在后视镜里撞上，他点了点头。
“妈吃的那瓶，根本不是现场发现的那瓶。”
“有人在她死前，把真药换成了假药，让她吃了几天没用的淀粉片，心脏越来越弱。
又在她死后，慌慌张张把假药换回一瓶没拆封的真药，想伪装成心脏病突发。
可他太急了，急到根本没看、没改、没破那层锡箔纸——
他忘了，妈这几天明明一直在吃药，这瓶药不可能还是完整未拆的。”
苏晓静浑身一颤，指尖扣住前排座椅后背的真皮，摩擦声细微而紧绷。
“那、那换走妈真药的人……他拿药干什么？”
朱文宇指尖捏起073号复刻绣片，再瞥了一眼中控台上金炜的绣片。
“他不需要吃药。他要的，是让妈吃不到药。”
朱文宇指尖轻轻放下那两片一真一防绣片，眼底最后一点犹豫也藏了进去。
“这件事，不能只靠我们两个查。”
他转头看向苏晓静，“金炜那边，我去跟她摊牌。”
“你要……把妈当年的事，告诉金炜姐？”
苏晓静抓紧椅子后背。
“沈莉的处置、绣片的来路、车家的手脚，她早晚都会看穿。”朱文宇视线落向前方空荡荡的路口，“与其让她猜，不如我们主动说，更显得坦诚。”
“她有一点比我们强。”朱文宇握紧方向盘，发动车子，“她没有二十年的感情滤镜，看事情，会比我们更冷、更准。”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也觉得金炜姐值得信任，有当年传闻中青禾师傅的影子。”苏晓静松了松手，目光移到金炜的那枚缠枝莲绣片上，
“但，她的绣片，你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再还给她。”
“我心里有数。”朱文宇一踩油门。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碾过出口地上一片枯黄的梧桐叶，叶子被风卷走，飘向看不见的远方。
作者有话说
这篇关于苏绣的故事，我已经做了版权登记和可信时间戳存证~毕竟缠枝莲的每一针都藏着心意，得好好护着它，也谢谢大家的喜欢。金炜能找到民国老绣线吗？下周揭露赛妮的过往的情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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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