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一切如旧。早读，上课，升旗，午休...突然落回这几乎恒定的日常，几人都难免觉得落差。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昨天的事简直像一场梦，甚至没人再提起。
这梦扒开了一道口子，将一份这个年纪还无力应对的真实，不由分说地摊在她们面前。
下午第一节，政治课，老师点开课件，白色幕布上开始播放新闻片段，关于人口老龄化，和一系列医疗、养老举措。
学校不让带手机，所以即便是这无聊的新闻视频，也有不少人抬头，权当解闷了。
在这之中，露攸宁锁定了画面里，那个独坐在人群外的老人，嘴唇不自主地抿成一条直线。余光瞥了眼左手边的许温澜，又快速收回。
许温澜盯着色彩变换的屏幕，眼神却是失焦的，像在发呆。
后排的方辰凌却低着头，来回翻看那只写了两页的笔记。
直到视频结束，老师开口，她才抬起头。深吸一口气，目光在前排端坐的两人身上扫了一遍，又轻轻吐出来。
“你荧光笔借我下呗。”露攸宁突然回头。
她思绪还没完全收回，愣了一下，才从笔袋里翻出那笔，递了过去。
......
白昼随着西斜的日光缓缓沉坠，楼道和教室的灯光也接续亮起。
此刻，田径场外围，两个瘦高身影手挽着手往教学楼走。
“你说......”其中那个头发稍长的开了口。
“人是不是到了某个年纪，就会开始害怕自己成为别人的负担？”说话的是许温澜。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身侧的杭越却司空见惯，干脆地接过：
“那得看这个别人是谁。”
“要是那种...离了你浑身不自在的，怎么会是负担？”
她边说着，眉头一挑，偏头看向若有所思的好友。
“那叫‘镇宅之宝’。没了你，人家房子都得塌。”
许温澜笑了。
这些没来由的问题，在别人看来纯粹是莫名其妙，打个马虎眼就过去了。
但杭越不一样，她会跳过探询、直达关键，还总能三言两语卸掉问题的重量。
好像什么事到了她那都能迎刃而解。当然，这是以前的许温澜对杭越的印象。
直到初二下学期，那次年级朗诵会。
杭越是班里的文艺委员。因为临时缺人手，又一向被老师器重，她被班主任叫去，临时负责所有背景音乐的最终确认。
参加人员会预先将音乐文件报上去，统一存在U盘里。
活动中途，有位同学上了台，音乐却迟迟无法播放，后台这才发现文件损坏。而音乐软件中，那首曲目的完整播放又需要会员，现场一时陷入迟滞状态。
而那个同学，尬在台上，在等待几分钟无果后，选择了无伴奏朗诵。
许温澜坐在后面一排，听着身边同学对冷场的议论，突然看到杭越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向出口走去。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她通红的面庞上，连耳朵尖都染着一抹红。
许温澜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也搞不清楚具体状况。顿了几秒后，追出去，可连人影都没找到。
最后还是在实验楼一个角落发现的她。
她蹲在那，看见来人还有些慌乱，下意识低头，盯着地面没说话。脸被刘海遮住一半，挂满泪痕。
许温澜来的路上，已经把前因后果猜了个七七八八，之前班主任把杭越叫去的时候她也在场。
平时那个当断则断、雷厉风行的朋友，此时却蜷在墙角处，把内心裹得严严实实。
她试图上前安慰。几句话下来，简直用尽了一个初中生的毕生所学。
“没关系的，人嘛，总会犯点错。”
“一个小活动，也不是竞赛，影响不大的。”
“你只是临时负责，有疏漏也很正常吧。”
杭越倒也没抗拒，只是无论听到什么都不作反应，偶尔摇摇头，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是我没做好。”
除此之外，再无一言。
“你又想什么呢？”杭越的手肘轻轻撞了她一下，打断了她纷飞的思绪。
“还有两分钟就上晚自习了。”杭越看了眼手表，边挽着她加快了脚步。
......
转眼又到了周五，可谓是五个工作日里最受欢迎的一天，连空气里都浮着一层压不住的躁动。
早读结束，班里班外的声响连成一片，吵得像刚烧开的沸水。
各组组长在过道里收作业，杭越补完最后一题漏掉的步骤，把卷子递过去，手上蹭到些没干的墨迹。
“靠，”后排一个男生转向同桌，“你听说了没，隔壁班前几天出事了。”
“啥事？”同桌脑袋凑近了些。
“有人钱被偷了，”声音里带着些八卦的兴奋，“说是晚自习下课书包没带走，钱也在书包里，第二天早上就没了。”
“晚自习之后不是会关窗锁门吗？偷了多少？”
“不知道，但起码有好几百。说有外面的人混进来，惯偷......”
话题很快滑走了，混合在周末即将发行的游戏、某家好吃的餐馆，诸如此类的讨论声中。
杭越抽出一张纸巾擦手，团了团，扔进桌边挂着的垃圾袋。
下午最后一节班会课，黎尹没来，大家照例自习。
还有十分钟下课，杭越却收拾起了书包。
“还有晚自习诶，你怎么就收东西了？”她同桌好奇问道。
“我晚自习请假，我妹今天过生日。”杭越心情颇好地接话，手上的动作没停。
“真好～可以提前享受周末了。”同桌一脸羡艳。
“加油！熬过三节晚自习就能看到周末的曙光了。”她随口给对方打了打气，又从书包里挑出周末用不上的练习题。
一个皮质、巴掌大小的包被顺带扯出，掉在地上。
杭越的校裤口袋振了振，她今天把手机也带来了，方便和妹妹联系。
她弯腰捡起那小包，随手放在书包上。摸出手机查看消息。
“姐，我今天会叫两个朋友一起来家里哦。”这是她妹妹发来的。
“好。”她回完信息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下课铃响起，桌椅挪动声和脚步声立刻交杂在班里。
该整理的都整理完了，她最后把桌上的笔袋塞进包里，拉上了拉链，向外走去。
刚下课，人流量大，有的涌入食堂和小卖部，有的奔向校门口。
她在方向各异的人群中穿行，又不赶时间，等到排好队，出了校门，路上的人已经少了许多。
她拿出手机，看到妹妹的一连串消息。最后一条是：“姐你到哪了？我和朋友取好蛋糕了，现在正往家里走。”
她爸妈都出差去了，今天不在家，现在唯一剩下的家门钥匙就在她这。
她放下一侧书包带，想把钥匙先拿出来。
翻遍了却也没找着，心里“咯噔”一下——
单个钥匙太小容易掉，所以她特意放钱包里了，而钱包......
被她落在抽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