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阳光踱进教室，在桌椅上落下几方光影。
露攸宁踏进高一（二）班的教室，熟悉的光线和气息迎面而来。对假期的不舍被这熟悉感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兴奋。
她眼神一扫，很快锁定了目标——方辰凌已经坐在了座位上，正低头整理着书桌。
“哟，来得挺早啊！”
露攸宁几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带着一身室外的凉气，笑嘻嘻地转向后桌的方辰凌。
“是不是假期太短，激动得睡不着，就盼着早点来学校感受知识的熏陶？”
方辰凌闻声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少来。我这是恪守学生的本分。”
“本分？”露攸宁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眉毛一扬，故意拉长了语调，带着点得意，
“那看来我这个‘本分’尽得还不错，起码......”
“我的寒假作业可是一、字、不、落地写完了。”
这话摆明了就是冲方辰凌来的。
她昨晚熬到深夜，才堪堪把作业补完。
此刻被露攸宁这么一刺激，伸手作势要去捂她的嘴，笑道:“你快闭嘴吧。”
露攸宁熟练地后仰，躲开方辰凌的手，笑声还没止住，就先别过了脸。
她的视线落在方辰凌身旁，那个空着的座位。朦胧的光漫入室内，在那桌面上留下一道参差的光带，延伸至地面。
眼前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也是一个上午，她在和方辰凌笑闹，同样一道错位的光带，正映在许温澜盯着窗外发呆的侧脸上，将她的侧脸分隔成明暗两半。
一半浸在光里，另一半隐匿在阴影中，像幅剪影。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方辰凌的手不满地在她眼前晃了晃。
露攸宁这才回神，眨了眨眼，刚才的画面随之消散。
她有些茫然地看向方辰凌：“啊？你刚说什么？”
方辰凌无奈地重复：
“我说，作业写完了很了不起吗？新学期第一天，你就不能往前看吗！”
“哦……第一天，往前看。”露攸宁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她甩了甩头，总算把思绪拉回了正轨。
“当然要向前看！比如……比如新学期小卖部会不会有新的好吃的？”
“你这一天天的就知道吃。”方辰凌早料到这回答。
露攸宁还想反驳什么，教室前门便被推开了。许温澜和杭越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一边交谈着。
她们刚出现，文嘉一就像只被惊动的雀鸟，立刻从教室另一头的座位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去，亲热地挽住了许温澜的胳膊，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露攸宁看着那热闹劲，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收敛了些。
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转过了身，抓起书包，拿早读要用的英语书。
就在这时，早读课的预备铃响彻了整个教学楼。
“铃——”
文嘉一闻声，匆匆对许温澜和杭越说了句什么，便小跑着回去了。许温澜和杭越也各自走向座位。
教室里原本零散的交谈声平息下来，被一阵窸窸窣窣的翻书声所取代。
许温澜走到方辰凌右边的座位，放下书包。方辰凌侧过脸，低声打了个招呼：“来了？”
“嗯。”许温澜应了一声。
斜前方的露攸宁扭过头来，嘴角挂着调侃的笑意：“开学第一天就踩点到？时间掐得挺准嘛。”
许温澜眉梢一挑，对露攸宁这惯例般的“找茬”毫不意外，抬眼便道：
“怎么，这学期你要竞选纪律委员啊？”
露攸宁被这话一噎，准备好的话术顿时没了用武之地。她摆了摆手，悻悻然转身，缩回自己的座位，声音闷闷地传来：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
早读课时，黎尹来教室巡视了一圈，站在讲台边看了看大家的状态。
她在教室里缓步巡视，目光从一排排埋头读书的学生身上扫过，在露攸宁和许温澜的位置稍作停留，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直到第一节英语课，她才抱着课本走上讲台，从书里拿出那张座位表在简述新学期安排前，先扶了扶眼镜开口：
“这学期我们先对个别同学的座位进行微调。”
“李悦，你和赵晓薇换一下；王瑞，坐到第四组、第五排那个空位……”
她念了几个名字后，目光又转向教室中间：“许温澜和徐星，你们俩对调一下。”
徐星的位子在露攸宁左边。
话音刚落，露攸宁转笔的动作停住，下意识转头看向许温澜，正好对上那同样意外的目光。
她别开视线，低下头，摆弄起面前的课本来。
桌上就那么一本书，差点被她翻出花来。
......
座位安排是黎尹昨天就决定好的。
当时她翻着成绩单，露攸宁起伏不定的分数，与许温澜的稳定形成了鲜明对比。
比起露攸宁的浮躁，许温澜却总是很安静，简直像一道影子。但，太内敛容易积压情绪。
让她们俩同桌，应该对双方都有好处。
下课铃一响，许温澜就站起身开始搬座位。她先拎起自己的凳子，走向新的位子，放下。
方辰凌已经离开座位，倚在露攸宁桌前聊天。
当许温澜拖着桌子过来时，桌腿摩擦地面，发出粗粝的声音，刮蹭着耳膜。
露攸宁说话的音量没变，左脚随意一勾，把碍事的垃圾袋拨了过来。
又是一个“顺手”，将左边的空凳子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清出一块空间。
几个动作行云流水，像是纯粹为了自己舒坦。转而又立即接上方辰凌刚才的话题。
方辰凌原本笑着听她说话，目光不经意瞥见许温澜桌上那摞随着移动、摇摇欲坠的书本。
“小心——”
她中断了和露攸宁的对话，随即转过身，伸手扶住那堆险象环生的书，“这太悬了，我先帮你拿着吧。”
许温澜道了句谢，在方辰凌的帮助下小心地将桌子挪到新位置。
待一切都安置妥当，方辰凌才松开手，顺势打量起这个新的组合：“好了，以后你们就是同桌了。”
说着，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端详了一番。
露攸宁仍保持着侧坐的姿势，只察觉到许温澜站在一旁，没动静。
她正要开口，下一秒，垂在身前的卫衣抽绳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她猛地转头，正好看见许温澜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正要坐下。
“你干嘛？”露攸宁立刻竖起眉毛，声调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才刚来就动手动脚？”
她摆出一副警惕的模样，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在许温澜脸上打了个转。
许温澜没说话，只是瞥了她一眼。嘴角分明翘起一个弧度，又立刻别过脸去，伸手整理起桌上的书本。
露攸宁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回身子，开始胡乱翻着桌肚里的书包。
她耳根通红，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方辰凌站在前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抿嘴笑了笑，体贴地没有继续之前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