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渐渐变大，为城市盖上了一层白色的薄被。两人没有带伞，所以头上都落了雪，就像顶着雪白色的贝雷帽一样。
“感觉还挺配这件风衣的。”
“别臭美了赶紧走啦，小心发烧头疼。”
顾胜寒拉着还对着街边店铺的玻璃门照来照去的叶瑾优躲进一家书店的门口，帮她把头顶上的雪轻轻拂去。
“我听说情侣一起淋了雪就会白头到老，你要跟我白头到老啊。”
“那你也染个白头发就算我们白头了……老说那些没用的，我二十七八了还能被你那些甜言蜜语哄？”
顾胜寒挑起自己银灰色的头发，没有补色的头发变成了白金色，但顾胜寒原本的肤色算不上很白，现在的发色有点显黑。她又挑起叶瑾优深褐色的头发，跟自己的做对比。
或许是因为带着白人血统的缘故，叶瑾优的发质细软，发量比看上去少很多。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自来卷，或许会有点显秃。
“还是算了吧，你这点头发多染几次就没有了。”
叶瑾优原本想反驳几句，但是想到顾胜寒大学的时候也经常染一些自杀性发色，就算是现在的银灰色过后头发看上去还是很多……确实比她的多。
“……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顾胜寒看着叶瑾优殷切的眼神，没由来的一阵心虚。以前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多肉麻的话她都能说出口，现在让她说她反而说不出来了。眼神飘忽着从叶瑾优身上离开，看向书店里。
“额，要不要进去逛逛？”
“你转变话题的方式好生硬，只是想让你夸夸我而已有那么难吗？”
被叶瑾优的话刺的有些尴尬，顾胜寒转身准备走进书店取暖的时候被狠狠地拽住，回头就看到叶瑾优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你来真的？别吧……”
顾胜寒挑起眉，看着她扭扭捏捏的模样，叶瑾优心里顿时有了坏点子。她伸出食指指着自己的脸颊，“你看我这里是不是有伤，因为有点痛……”
“哪啊？”
看到顾胜寒毫无设防的凑上来，叶瑾优把脸凑了过去，两人慢慢贴近。趁着顾胜寒不注意，她猛地上前一步亲在顾胜寒的脸颊上，惹得顾胜寒脸上的关心变成了无奈。
“……哎”
“二十多不正是该谈恋爱的时候？还是说，只是因为你厌倦我了而已。”
顾胜寒最受不了的就是叶瑾优上一秒还正常，下一秒就开始夹着嗓音茶里茶气的说话。叶瑾优顶着那张优雅成熟的脸用这种娇滴滴的语气说出的话，就像有人用锤子在她脑子里打铁一样。叮叮咣咣一阵，耳朵嗡嗡的，头脑过载无法思考。
“我叫你姐姐，求你放过我。”
叶瑾优挽着顾胜寒的手臂，半拖半拽的把她拉进书店。顾胜寒还沉浸在刚才的冲击里久久无法释怀，她只觉得两人之间好像有什么平衡被叶瑾优打破了……
许久没有的亲密，让她发觉两人即使多年未见，也没有什么距离感。该骂架骂架，该嫌弃嫌弃，唯一不一样的一点好像就是，以前一直都是她追着叶瑾优跑，但现在变成了叶瑾优追着她跑。
“嗯？你怎么不说话？”
眼前的人因为刚才的小动作得逞了，嘴角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叶瑾优，你其实不用这样的……这样，没意思，很累。”
又不是在玩什么追来追去的游戏，叶瑾优来讨好她的时候，她会觉得不自在。说不上来，也许带着一点心疼，也许有带着一点看她笑话的意思。但是一想到从小金贵到大的人时时刻刻小心翼翼的照顾她的情绪，顾胜寒多少觉得她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了。
如果叶瑾优还跟以前一样跟她毫不退让的争辩，顾胜寒损她的时候会毫不留情。现在叶瑾优处处都让着她，顾胜寒损她的时候都有了罪恶感。
“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对我一副百依百顺的样子，看得我有些发憷。”
对着叶瑾优疑惑的眼神，顾胜寒心虚的看向书架上的杂志，翻开一本装模作样的浏览起来。边看边解释道：“嗯，就是……”
“不习惯我温柔？”
“啊，对，就是这个意思！”
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词，听到叶瑾优补全她的后半句话，顾胜寒高兴的合上书，看向叶瑾优。发觉叶瑾优是一副冷脸，又默默地移开眼神，开始看杂志。
“是吗？是这样啊……”
叶瑾优也是在出国之后才意识到，她们两个针尖对麦芒的争论大多数的时候都没什么意义。只是顾胜寒脾气不好，叶瑾优也不想服软罢了。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开心，闹矛盾，冷战，最后再打电话给洛澜清诉苦。
一个人在名利场上周旋了五年，也慢慢意识到锋芒毕露不是什么好事。她才慢慢的学会了温柔和隐藏，后来便开始后悔，责怪自己不够成熟。
“我想为了你成为更完美的人，不可以吗？”
叶瑾优温声问道，低沉的嗓音在温柔的时候更加迷人，就像是乐器的低音让人沉醉。
“为了我？为了我啊……”
顾胜寒浅笑着，那眼神让叶瑾优有些坐立不安。
“我不喜欢听这种话，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感动的哦。”
“哎，猜错了。我以为你会喜欢我这么说的……”
顾胜寒脸上带着些得意，叶瑾优脸上的窘迫就好像是刚才她被叶瑾优得手后的模样，现在她才知道叶瑾优为什么要这么做了，心里暗爽着开口：
“你这样我会有压力的，而且哪有完美的人？”
“我不完美吗？有钱有颜有身材的……如果再温柔一点那就是梦中情人。”
听着她的自夸，顾胜寒扶额，点头敷衍，嗯了几声。“我只是觉得你做出的改变最应该取悦的人首先是你自己，其次才应该是我。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强迫的。”
真的很喜欢的时候，总会对对方多一点包容。即使是脾气很差的顾胜寒也一样，她讨厌叶瑾优骗她，对她指指点点。但如果那些是迫不得已或真的为了她好，她还是会怨气满满的接受。
“……又敷衍我。”
“想正事呢……快要过年了，得带你去见我爸妈。哎，丑媳妇要见公婆了。”顾胜寒说完，回头就发觉叶瑾优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坏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我爸妈很随和的。”
“我会努力的……”
刚才还自信满满的人一下子就泄气了，甚至连底气都不足了。
当然会紧张的呢，无论是什么样的人都会担心爱人的父母会不会喜欢自己，即使是叶瑾优也希望她和顾胜寒能够得到双方父母的支持。她是不担心自己的妈妈会对顾胜寒有什么意见，因为顾胜寒很像年时时候的叶母，是叶母看到了一定会喜欢的类型。
但是叶瑾优不确定顾胜寒的父母会不会喜欢她，鉴于她做了出国跑路五年这种事，不心虚是假的。
更何况……两人之间确实没闹什么大矛盾，但是关系一直停滞不前也是真的。如果不是那张协议，或许她们两个再难有其他交集。
“可以吗？就这样跟我结婚？”
叶瑾优握住口袋中的项链，这是她早就买好但一直碍于没有一个合适的时机送给顾胜寒。现在，她只觉得应该买一枚戒指就好了，又或者她自己设计一枚戒指。
“嗯……只是领个证而已吧。”
不，才不是呢……到嘴的鸭子还能跑？
叶瑾优有些庆幸顾胜寒在这种时候这么心大，方便她得手。只是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她就不得而知了。
“饿了，吃饭去。我要吃火锅，你请客。”
店外的雪渐渐变小，作为让自己避雪的回礼，顾胜寒从书架上选了几本书，又拿了几本杂志，付过账后，走出书店。
她的短靴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走在前面，帮叶瑾优从雪地里踩出一片脚印，方便叶瑾优的细高跟走路。
到了餐厅，今天也不是什么休息日，店里的人很少。原本应该热热闹闹的餐厅此时显得有些过于清冷，虽然人少不用排队，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但少到只有零零星星的几桌人便没有了吃火锅的氛围。
“总觉得少了什么……不如把澜清一起叫出来？”
“随你，我都行。”
两人独处的时光是很好，却少了些热闹。
不一会，玉凌欢就拽着一脸不情愿的洛澜清找到了她们。至于洛澜清为什么不愿意，是因为洛澜清本人是易胖体质。并且洛澜清是从正方形减肥减下来的，为了保持纤瘦苗条的好身材，她常年都是清淡饮食，晚饭基本上都是粗粮，火锅这种高油高热的食物已经从她的菜单里消失了。
“又要跑好久才能把这些热量消耗掉了……为什么你一个模特不用保持身材啊？”
玉凌欢拿着菜单兴高采烈地勾画着菜品，并且从她的动作和频率来看，她已经勾了不下十道了。
“因为我吃不胖啊，而且我饭量还蛮大的。”
洛澜清绝望的揉了揉自己的脸，拿出手机开始算等会要跑多久。
“哦，锅底我选中辣了啊，应该没有人不能吃辣吧？”
环视了一圈，洛澜清和顾胜寒都点了点头，当玉凌欢跟叶瑾优对视的时候，叶瑾优抿起嘴，一脸乞求还带着点委屈的看着她。
相顾无言，随即玉凌欢明白了叶瑾优的意思。在服务员快要离开的时候，她开口叫住她，顶着其他两人似笑非笑的目光：
“不好意思，锅底换成鸳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