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里没有星空，洛澜清坐在自家卧室的床上，望向远方的黑夜。即使吃下褪黑素也久久难以入睡，无时无刻的清醒伴随着头疼让她有些烦躁。
“睡不着怎么不跟她去酒店？”Zera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距离上一次听到已经过去了很久。她今天特意没吃药，就是想跟另一个自己聊一聊。
“这样真的没关系吗？她有比我好很多的选择……”
洛澜清总是觉得被她触碰过的美好都会染上污垢，因此再喜欢的东西，她触碰之前都会犹豫。玉凌欢总说她沉稳，总是羡慕她很成熟，但洛澜清深知自己的沉稳和成熟都是被逼无奈。精疲力尽的挣扎后发现自己的努力在别人的眼里就是笑话，渐渐地，她身上就带上了一种平静的绝望。
“总得试试吧？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只要有人伸出手，就试着去抓住，总会有人救你的。你都不愿意去试着改变，你怎么知道变化带来的是好是坏？”
Zera的话让洛澜清有些犹豫……
如果什么事情都那么简单就好了，改变意味着会面临更多的选择和挑战，也就是说，如果她要和玉凌欢在一起，那么就要做好失控的准备。
数年以来，洛澜清努力的像正常人一样活着，靠的无非就是忍耐。当恐怖的幻觉出现在她面前，她要忍住尖叫。躁期来临的时候，她要忍住，强迫自己平静下来，郁期来临的时候，又要强迫自己动起来，去做运动调节心情。
这种普通人轻轻松松就能做到的事情，一开始她崩溃过不止一次。哭泣，对着墙撒火……不论怎样都没有办法好转。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完全崩溃，她才渐渐能控制住自己。
她好不容易让自己跟悲伤隔离，现在又要试着去跟自己的恋人共情。只是这样想着，洛澜清就觉得崩溃。
就像一个孩子因为太爱吃胡萝卜而引发了胡萝卜素败血症，为此她努力了很长一段时间不再痴迷于吃胡萝卜，但由于蔬菜种类很少，为了补充维生素她又不得不继续吃胡萝卜。
听上去滑稽可笑，但那是对正常人而言。如果把孩子换成洛澜清，把胡萝卜换成来自别人的关爱……习惯了受伤的人接收到来自别人的善意只会觉得难以忍受，突如其来的善意不会让她第一时间感到幸福快乐，只会痛苦的询问：为什么这份爱意在她还能接受、回应别人的爱意之前到来呢？为什么必须要等她崩溃，最后变得不人不鬼，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的时候再来呢？
但现实就是很多时候痛苦都来的无缘无故，并且大多数人都只能带着伤口前行，没有抚平伤口的机会。
因为没有人爱她，所以她也不愿意去爱别人。即使有人爱她，她也要担惊受怕，生怕这份来之不易的爱消失。
洛澜清其实没有她自己想的那么淡然，她只是什么都抓不住，所以什么都不想要了而已。
“我会努力的，但我不能保证结果。”
最终，洛澜清只能吐出这么一句废话。Zera听到后，有些欣慰的轻笑一声，留下一句话。“总有一天我会消失，你也不再痛苦。”
“借你吉言。”
随后洛澜清闭上眼，静谧的房间里传来她不怎么沉稳的呼吸声。
……
叶瑾优坐在审讯室，跟吴凤和白蕊大眼瞪小眼。吴凤笑嘻嘻的看着她，一旁的白蕊则是拿着笔。
“为什么抓我？我没做什么坏事啊？还有我想吃拿破仑可以吗？”
叶瑾优慌张吗？她很慌张，她确实没做过什么坏事，但这并不代表她就是清清白白的。并且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被这两人请来喝茶，再加上叶瑾优在法国待了几年，口味已经偏向欧洲人了，桌上没有跟茶水相配的点心，这茶她也喝不进去。
就很突然，她开开心心的坐在咖啡店里，正在犹豫要从哪里下手把洛澜清做的小熊蒙布朗给吃掉，结果就被拉来了。
白蕊摊开手，示意她们没有恶意。“你不要紧张，我们只是问你几个问题而已。”
“叶大小姐也会害怕啊？”
会啊，任谁突然被抓来也会害怕的啊。更何况她牵扯太多，不干不净的，不怕不行啊。罪名是没有，但是如果牵扯到什么麻烦事让她配合调查拖个三年五年的，那她的计划就全部泡汤了。
心里这么想着，脸上还是挤出一贯的微笑。“当然，对于高尚职业抱有敬畏之心是必须的。”
这是实话，因为害怕是真害怕。
“别担心，只是问几句话而已。是关于你的妹妹叶瑾萱的事情，之前你提供的那些资料都已经上交，但里面的证据不够充分，我们很难给她定罪。可以说她很狡猾，大部分的行为都是擦着边，并且最关键的她强迫那些人去做电信诈骗的证据我们并没有找到。”
“啊，这样啊。那我也没什么办法，我不可能凭空捏造证据啊。”
叶瑾优一脸无奈的看着两人，并且她现在的话是完完全全没有任何遮掩的，她跟顾胜寒对峙都没有说过这么真的真话。
更何况叶瑾萱的根基不在国内，就算现在“红丝绒”因为一些纠纷破产，对叶瑾萱来说就是不痛不痒。虽然她们的目的都没有达到，但叶瑾萱通过这件事捞了一笔就跑，叶瑾优也没什么好办法。
“拜托，你能不能有点正义感啊，她在做危害社会利益的事情啊，于公于私，你也应该管管啊？那你之前独自一人深入诈骗地是为了什么啊？”
吴凤听到叶瑾优的解释，带着无奈质问道。她们觉得叶瑾优一定知道些什么，但她只是不愿意说而已。
“当然是为了自己的安全啊，最近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Mr.X你们都不知道吗？”她们当然知道Mr.X是谁，但碍于这个神秘人并没有妨碍到公务，并且很多时候他爆出的丑闻对调查取证有间接的帮助，所以并不打算调查他。
叶瑾优耸了耸肩，拿起那杯铁观音吹了一口，抿入口中。温度适中，短暂的苦涩过后，便是令人口舌生津的茶香。就算是对绿茶不太了解的叶瑾优也不得不称赞一声好茶，只可惜没有她喜欢的点心。
敲门声响起，拿着U盘的顾胜寒一脸坏笑的看着叶瑾优。两人对视，叶瑾优的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我来捞你了。”
果然，还得是她老婆，一开口就是对她的暴击。“还没进去呢，别这样说，不吉利。”
顾胜寒挥挥手里的U盘，把资料送到白蕊手里。随后望着电脑随意的说道：“简单的解释一下，叶瑾萱买下了那家废弃化工厂打算作为她的化妆品生产地，然后把使用权抵押出去贷款。得来的资金又建立了红丝绒，等到红丝绒上市发行股票后，把股权抵押出去，得来的资金再用来哄抬股价，等到不明真相的人入了这个火坑之后，再把股票高价卖出，就这样红丝绒的股价跳水了。然后，这个办法让那些贷款的资金翻了三倍多，她现在已经卷钱跑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人现在应该刚下飞机。
贷款的资金已经还了，现在就剩下那一堆烂摊子。至于诈骗，那些钱根本没往她的账户里走，分散了几股现金流，转来转去，我追了几次就追不到了。”
白蕊和吴凤看着顾胜寒拿来的U盘，仔细收好，随后示意叶瑾优可以离开了。
待到两人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已经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叶瑾优骤然想起她和顾胜寒的一张合照，那天也是下着雪。看着拉紧大衣抱着手臂取暖的人，凑了过去拍了一张两人的合照。合照里的顾胜寒完全没有看镜头，瘪着嘴鬼迷日眼的看向前方，小脸通红。而叶瑾优带着一条咖色格子的围巾，把半张脸缩在里面。照到照片后，叶瑾优满意的笑了笑，把自己的围巾围在顾胜寒脖子上。
“卧槽，你把我拍的好丑，你是怎么把我拍到丑的我自己都要认不出来的？”
顾胜寒眼尖的看到那张眼睛又小鼻孔又大的照片，照片上的叶瑾优憋着坏笑，看着一旁丑不拉几的女人。
“拿来我重拍一张，这么丑的照片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噗，有没有一种可能……”
“没有！不可能是我长得丑！”
看着叶瑾优一脸坏笑，顾胜寒就知道她肯定没憋好话。直接打断她的话抢过手机，伸长手臂摆出正常的表情自拍了一张。随后把手机还给叶瑾优，示意她再看照片。
“为什么我的脸看上去那么大……”
“不知道，可能就是大吧。”
其实是因为顾胜寒的瓜子脸太小了，再加上叶瑾优站位离镜头很近。叶瑾优的脸虽然是偏向亚洲人，但她的身材比例很接近欧洲人，方圆脸的轮廓下颌线都很清晰，跟顾胜寒相比确实是她的脸大一点。
叶瑾优疑惑地看着照片，又看了看顾胜寒的脸。疑惑地对比了半天也没有看出什么，只能小声的抱怨了几句。“不大啊，明明就是你拍照技术也不好……”
“没有，就是你脸大。”
“……你的脸像切过下颌角。”
“胡说，我就是瓜子脸。”
……
这两人都是只涨年龄，遇到一起就开始降智。不过也没什么不好呢，或许这也算是一种别样的信任：见过对方最丢人的模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