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的味道……这是洛澜清对于走过来的男人的第一印象，接着是灰尘和男人的味道，很重，她蹲着仰视把烟屁股随手扔到地上踩灭，随后蹲下来想要伸手去摸那只叫做“黑金”的大狗的男人。
接着仰视变成了平视，也许是因为男人个子不高，也许是因为洛澜清在女人里也不算矮。黑金在洛澜清这里没有找到吃的，于是跑到男人那里，闻他的手。
“傻狗，我这没吃的，哈哈。”
揉搓了几下狗头，黑金发现两个人都没有吃的，于是从来的地方钻洞走了。没有毛茸茸，洛澜清觉得自己也差不多改回去准备睡午觉了，男人出声道：
“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被骗过来的。”
“和你有关系？”
嘴上虽然是不屑的语气，洛澜清心里确实有些忐忑。她也能感觉叶瑾优是和其他人格格不入，但是“经理”没有发觉，洛澜清也没有刻意的提醒叶瑾优，她认为在这里的其他人都专注于打电话和做自己的事情，无暇顾及其他人，没想到还是有人会暗中观察。
“走路姿势和举止太可疑了，特别是吃饭的时候……那些饭菜对我们来说都是平常，但是她一直都是一副难以下咽的模样，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
“所以呢？”
“你该不会是被她骗来的吧？我看你一直都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她欺负你的话，可以告诉我……”
说着靠了过来，伸手想要揽住洛澜清的肩膀。手还没有碰到洛澜清的衣服，她便起身离开了。
“我知道了，再见。”
本来还想多问几句，看看能不能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对方拉近距离的时候，对方身上的味道让她下意识的产生了抗拒。几步走回紧紧排在一起的房屋之间，看到叶瑾优蹲在地上拔了根草逗弄地上的蚂蚁。
“你的兴趣还蛮独特的。”
“问到什么了吗？”
蹲在叶瑾优的身旁，洛澜清眯着眼从那一堆砖头缝里钻出来的杂草中找到了一株蒲公英。想摘下来仔细看看的时候，被叶瑾优先一步吹散了。一人一“狗”对视，随即洛澜清收回了自己已经伸出去悬在半空中的手。
“什么都没问道，那个小女孩，还想跑呢。”
“是吗？不奇怪呢，她是为了找什么人偷偷从医院跑出来的，大概是因为没钱所以到这里来的，但是从一进来就发现了不对劲，所以一直都想着逃跑。”
叶瑾优回忆着之前匆匆一眼看到的照片，上面是那个女孩和一个笑得很开心的男孩，不知道跟她是什么关系。
“还有，有个男人说他一看就知道你跟他们不是一类人。”
“本来也没打算装……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比起这个，我想睡午觉。”
“为什么转移话题？”
没有理会还蹲在原地的叶瑾优，洛澜清向她们的宿舍走去。途中经过两个房屋的间隔时，看到了那一胖一瘦的两个女人在聊天，其中那瘦一点的女人十分激动，甚至对着墙踹了一脚。那胖女人察觉后，对着洛澜清的方向指了指，接着洛澜清就又挨了一记眼刀。
“怎么最近总是挨别人的白眼？我很讨人厌吗？”
“哪有，肯定是那两个人心里有鬼才会瞪你。”
感受到从身后传来的声音，那距离几乎是呼吸都打在了自己的耳边，强忍着没有转身一拳。洛澜清回头，叶瑾优笑着跟两人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
“遇到事情要先从别人身上找原因啦，何必让自己不愉快呢？你觉得你对上那两人有胜算吗？”
洛澜清细细的观察了一下，两个人都穿着比较宽大的衣服遮住了体型，但之前瘦女人对着墙撒气的时候，她还是看到了女人带着肌肉的小腿。
“不行，瘦的那个比我高，胖的那个虽然矮一点，但是体重在那里摆着，都不好对付。为什么问这个？我不会主动挑衅的。”
洛澜清用力攥紧拳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肌肉，心里简单的做了对比。她知道一旦真的起了冲突，叶瑾优肯定会躲得远远的。
“只是在想，我们宿舍可真精彩。乡村大舞台，有梦你就来。”
“真的来了那才不妙吧？话说我们什么才能回去？”
“等我什么时候当上‘经理’，然后见到‘神使’。”
“那是什么时候？”
叶瑾优耸了耸肩，意思就是她也不知道。没有得到准信的洛澜清看了看晴朗的天空，走向没人的宿舍准备去小憩。
她们每天的“工作”的时间是随意的，没有限制，但是上缴的“金额”如果不够就需要一直“加班”，并且“金额”如果一直都不够，就会被抓去关“小黑屋”，惩罚是两天没有饭吃。不仅如此，在这里的“前辈”会借着“教育后辈”的名义，突然对着某人发起攻击。
这是“神使”建造的“王国”，一周间，她见到许多前一秒还在欢声笑语的两人下一秒就扭打在一起，饥肠辘辘的人啃食路边的杂草，什么都没有男男女女白日宣淫，厮混在一起。
大概除了天空和草地，这里一切都是调制失败，多种颜色混杂在一起的颜料，无论来之前是什么样，在这之后都会渐渐地融为同样的黑。
……
顾胜寒坐在午后晨前，眼前的笔记本上显示她新购入的股票一直都在涨，但她的视线却没有停留在股票的浮动上，而是呆呆的看着天空。
“一周了，你到底在等什么？”
即使是朝夕相处，顾胜寒也猜不透叶瑾优在想什么，更别提现在，叶瑾优不在她的身边。叶瑾优的空缺对顾胜寒来说实在是太致命了，只能让顾胜寒更加笃定，叶瑾优就是在背着她谋划什么。
这一周顾胜寒都在思考，叶瑾优去卧底的消息到底是谁透漏的，但是跟网络不沾边的手段顾胜寒没有一点办法。咖啡店内的摄像头她查了，没有其他的读取记录。店内的电子设备也查了，没有任何被监听的痕迹。最可疑的叶瑾萱那里也想办法查了，但是叶瑾萱最近一段时间去了X市，似乎是对她们公司的影片制作流程很感兴趣，打着监督的名义去公费旅游了。并且还是真的，她所有的行程跟剧组周边的景点是可以对上的。
“遇事先把水搅浑……”
如果什么都不做，主动权就会自然而然的落在叶瑾萱手里，现在不想跟叶瑾萱有瓜葛也不行了……
“顾总今天背哪些啊？”
顾胜寒回头，第一眼不是玉凌欢的秋装，而是她越来越大的书包。她记得她只给玉凌欢一本书，一本书也需要书包吗？在玉凌欢打开书包拉链的时候偷瞄了一眼，里面全都是洛澜清在咖啡店的书架上摆着的书籍。
“今天啊……比起背哪些，我更想知道你书包里的书都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1984》是你的课本，你可跟我一样是金融学的。”
“……”
玉凌欢把书包抱在怀里藏在身后，一副生怕顾胜寒上手强抢的模样。那表情还带着可怜和无辜，跟干了坏事的叶瑾优一模一样。
“哟？什么宝贝啊？本来你不捂着我还没兴趣，但是你这样，我就很感兴趣了啊。让我康康！”
“其实就是书啦，没什么好看的。”
随便拿了一本出来递到顾胜寒眼前，顾胜寒接过书后翻看了好几遍，内容确实是跟封面的书名一样的世界名著。看她遮遮掩掩的样子还以为是什么少儿不宜的内容，没想到居然意外的正经。
顾胜寒抬头跟玉凌欢对视，看到对方心虚的移开了眼睛便感受到不对。再仔细看，书上有些地方有洛澜清的字迹。洛澜清不喜欢做额外的读书笔记，经常是看到哪里，想到哪里就写到哪里。
“你把这些都看完了？”
“也没有，就是想带着无聊的时候拿出来消磨一下时间。”
书里讲的故事玉凌欢根本没有仔细看，她只是想把自己空闲的时间用洛澜清写在缝隙里的字句填满而已。这样就好像洛澜清时时刻刻都在她耳边低语，她也可以从突然又回到独自一人怅然若失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她觉得这么做挺好，就是蛮孤独的。
“你想变成澜清那样的人吗？丧丧的，苦着个脸，做什么都唉声叹气的……”
“她有那样吗？”
玉凌欢回想着，似乎是这样。洛澜清大多数的时候没有笑容，整个人很僵硬。没错，就是“僵硬”，她的动作有些时候甚至带着不属于人的僵硬感。
“所以多看看我给你的书，不要再用观察她的‘视角’了，什么都学只会害了你自己。”
顾胜寒给玉凌欢的书都是九成新的经济学书籍，顾胜寒做笔记喜欢用额外的笔记本。她每次借用洛澜清的书都有种密恐要犯了的感觉，上面的字大小不一，杂乱无章，不细读内容，远看就好像是无数个笔画构成的黑白画，只一眼就让她感到压抑。
“你也会疯的……”
她跟洛澜清那么多年的好友，洛澜清什么都不愿意告诉她。大多数的时候，她传达的信息都是一些难懂的比喻。就跟她问洛澜清，叶瑾优到底在谋划什么的时候一样：
“是用她的血肉，织成的天罗地网。里面有她想要的一切，鱼、财宝、还有你。你是她的王后，是离她最近，统治棋盘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