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西卡的家位于老城区的一栋旧公寓楼里，房间很小，进门就是一个兼具客厅和厨房功能的小空间，往里走只有一间狭窄的卧室。虽然简陋，但收拾得非常整洁。最引人注目的是，卧室的一面墙上立着一个满满当当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书籍，从古典文学到机械工程，应有尽有。
柏之川有些惊讶地看着那些书：“你有这么多书，知识这么渊博，怎么还会在工厂做流水线工作呢？”
杰西卡给他倒了一杯水，笑着反问道：“那你呢？拥有那样的能力和智慧，为什么只在哨所当个小士兵？”
二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笑了。
在这个高度阶级固化的社会，只有前10%的精英能被允许进入高中接受高等教育，进而获得更好的工作机会。而剩下的人，无论天赋多么出众、无论多么努力，一旦在“筛选”中失败，就只能被分配去做一些所谓的“低端”工作，终身难以翻身。他们都是这个残酷制度下的“失败者”，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坚持着。
“先看看这些东西吧。”柏之川打破了沉默，将那两本物件放在了桌上。
灯光下，那本飞行日志显得格外厚重。里面的文字并不多，字迹工整有力。记录的内容主要是从“伊萨卡市”起飞后的天气状况。二人对飞行一窍不通，看不出什么门道，但有几个细节让他们感到极度困惑。
日志的最后几页，反复强调了一个时间：3200年。
4月12日，晴，能见度极佳，气流平稳。4月15日，多云，局部有积雨云，风速15节。4月20日，大雾，能见度低于500米，仪表飞行中。……5月1日，晴空万里，高度维持12000米，时间确认：3200年5月1日。
“3200年？”杰西卡瞪大了眼睛，“现在才4217年……难道这个人来自一千年前？可是，如果是一千年前起飞的飞机，怎么可能一直在天上飞而不掉落？就算是不死族，飞机也需要燃料和维护啊！”
这个悖论让二人百思不得其解。他们只能暂时将这个谜团放到一旁，拿起了那本《创世之旅》。
这本书的封面已经磨损，纸张泛黄，散发着古老的气息。翻开第一页，讲述的正是那一千年前奥杰安歌带领全种族对抗天外来客的史诗战争。然而，随着阅读的深入，二人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在官方修订的“正史”中，奥杰安歌英勇无畏，最终击败了入侵者，将他们赶出了盖亚，人类迎来了和平。
但这本《创世之旅》的记载却截然不同。
书中写道：奥杰安歌并非战败于外敌，而是被团队中的叛徒出卖。最终，天外来客获得了胜利。但它们并没有屠杀人类，而是伪装成盖亚人，逐渐融入了这个世界，潜伏在阴影中操控着一切。
更让柏之川震惊的是关于“龙裔”的描述。
在正史中，拥有金瞳的一族被描绘成背叛人类的罪人，是他们打开了天空之门，引狼入室。
而在这本书里，真相却是：最开始死守天空、战至最后一人一卒、被全歼的，正是这支金瞳的龙裔！他们是为了保护人类而牺牲的烈士，所谓的“背叛”，完全是胜利者为了抹黑异己而编造的谎言。
“这……这怎么可能？”柏之川的手指微微颤抖，抚摸着书页上那些颠覆认知的文字，“如果这是真的，那我们这一千年来，究竟活在怎样的谎言之中？”
这个故事让二人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这与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完全相悖。
很快，柏之川又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细节。在书的最后一页，有一个手写的标记：“3/4”。
“3/4？”杰西卡疑惑地重复道，“这是什么意思？第三部？还有其他的《创世之旅》？这只是真相的一部分，还有更多的内容散落在其他地方？”
“不知道，”柏之川摇了摇头，眼神深邃，“或许什么也不是。”
这两本物件带来的信息量太过巨大，也太过于匪夷所思。那个飞行员，如果是最近起飞的，为何化作白骨？如果是一千年前的古人，又如何跨越时空坠落？而那本改写历史的书，又究竟是谁写的？那个“3/4”又指向何方？
无数个问号在脑海中盘旋，却找不到任何答案。
窗外，夜色深沉，萨尔茨海姆市的灯火依旧辉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太晚了，”杰西卡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再怎么想也想不通，脑子都要炸了。先休息吧，明天再说。”
柏之川合上书本，点了点头。是啊，谜团不是一夜之间能解开的。
***
“柏之川小心！”克里斯托弗的吼声几乎撕裂了喉咙。
只见无数道泛着寒光的尖刺如同暴雨般向柏之川倾泻而来，密度之大，让人根本来不及闪躲。柏之川瞳孔骤缩，本能地双手猛推，一道炽热的火墙瞬间在身前拔地而起。
“滋啦——！”
火焰与尖刺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那些由玫瑰荆棘凝聚而成的尖刺在烈火中迅速碳化、崩解。然而，对面的卫澜脸上却丝毫没有懊恼之色，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她似乎本来就打算让柏之川烧掉这些飞刺。
“欢迎回来！您现在正在观看的是伊卡洛斯做客挑战‘荆棘王冠’！”解说员激昂的声音响彻全场，“而巧的是，目前荆棘王冠的主力阵容中，正拥有一位拥有稀有‘玫瑰荆棘’龙文能力的选手。这位名叫卫澜的女将，是联赛中为数不多的顶尖女性战力！”
柏之川收回手，大口喘着粗气，心率监测仪上的数值正在疯狂跳动。数次大规模释放火焰，已经让他体内的能量储备告急，双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在场边的助理教练芙洛拉和主教练戴夫紧紧盯着场上局势，两人的眉头都锁成了“川”字。
芙洛拉心中雪亮：对方的战术根本不是要正面击倒柏之川，而是像一条剧毒的蛇，一点一点地磨掉他的体力，耗尽他的龙文之力。
柏之川的龙文使用上限仅有1%这件事，看来已经被其他俱乐部研究透了。而荆棘王冠恰好拥有能利用这一点的对手。
正如戴夫之前所料，这场比赛中，只要柏之川有任何动作，立刻就会有两名以上的防守队员如影随形地进行包夹。
更糟糕的是，对面的卫澜对龙文能力的开发程度据说已经达到了60%左右。这意味着她有足够的时间和资本跟柏之川耗下去。而柏之川，还能烧掉多少根刺？他的火焰还能维持多久？
就在芙洛拉思绪飞转的瞬间，最让人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卫澜突然发力，在一阵混乱的争抢中夺得了旗帜。她以漫天飞舞的尖刺为盾，护住周身，如同一辆装甲战车般一路向前突进。此时的柏之川因为刚才的防御动作过大，身形迟滞，想要回防已经来不及了。
“拦住她！”克里斯托弗大喊。
卫澜如游龙般突进伊卡洛斯的腹地，面对对面身材高大、宛如铁塔般的守卫洛桑，她丝毫不见畏惧，眼中的战意反而更加浓烈。
洛桑捏紧了手中的刀柄，眼神凝重。卫澜冷笑一声，双手一挥，无数的尖刺如同蝗虫过境般向洛桑袭来，密密麻麻，几乎要将他吞噬。
“这一分我拿下了！”卫澜厉声叫道，身形借着尖刺的掩护直逼球门。
然而，就在她准备掷出旗帜的刹那——
洛桑手中长刀用力一挥。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凭空而生，在空中瞬间交叉成一个巨大的十字光刃！
“咔嚓咔嚓咔嚓——！”
那数万支看似坚不可摧的尖刺，在这十字剑气面前如同脆弱的玻璃，瞬间被斩为齑粉，化作漫天绿色的粉末散落。紧接着，余势未减的斩击狠狠撞在卫澜身上，将她整个人直接打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发生了什么？！”解说员的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伊卡洛斯的守卫洛桑，仅凭一击就击退了卫澜的全力突进！之前伊卡洛斯闪耀的总是柏之川，没想到这位选秀亚军、一直被视为‘辅助型’球员的洛桑，到现在才展现出自己如此恐怖的真实实力！”
场边，戴夫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了一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柏之川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刚才卫澜突飞猛进的攻击余波将他掀翻在地，此刻他只觉得胸口发闷。他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里还残留着火焰灼烧后的余热。
虽然庆幸没有因自己的失误而丢分，但他心中的愧疚却如潮水般涌来。终究是因为自己体能不支，导致了防线最初的漏洞；终究是因为自己太弱了，才需要队友拼尽全力来填补空缺。
“如果我能再强一点……”他喃喃自语，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甘。
……
……
……
“绝杀！第92分钟！来自伊卡洛斯的王牌柏之川带来一记不可思议的绝杀！2-1！伊卡洛斯击败了强大的荆棘王冠！”
全场沸腾了。
柏之川站在原地，看着欢呼雀跃的队友们向他冲来。
“干得漂亮！”
“我就知道你能行！”
柏之川被淹没在人群的欢呼声中，他抬起头，看向夜空。
周围的欢呼声、呐喊声，似乎都像来自另一个世界，他的思绪又被拉回那个冬天。
他不停地按压着杰西卡的胸肺，企图让她恢复自主呼吸，当时周围也是如此嘈杂，人们在说些什么，但是他听不清。
“……她已经死了！”
“……尸体都硬了……”
“真可怜……这么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