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之川和杰西卡分别后，那本名为《创世之旅》的奇书便留在了杰西卡身边，成了她深夜唯一的慰藉。
二人严格遵守着“一个月见一次”的约定。
在这段漫长的等待期里，杰西卡发挥了她惊人的历史知识储备，将书中那些离经叛道的记载与萨尔茨海姆官方发行的教科书进行了逐字逐句的对比。她在书页的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红色的墨水标注着矛盾点，蓝色的墨水写着她的推测与质疑。
第二次见面时，她将这本被批注得如同作战地图般的书交给了柏之川，笑着打趣道：“拿着吧，让你在哨所站岗的时候不至于太无聊。”
起初，两人都抱着一种看荒诞小说的心态。毕竟，书中的内容太过反叛——人类中有叛徒、天外来客从未离开、金瞳者是烈士……这一切都与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背道而驰。或许，这只是一千年前某个疯子的幻想，或者是某种拙劣的政治讽刺作品。
至于那本飞行日志，除了那些枯燥无味、仿佛复制粘贴般的天气记录“晴，能见度极佳”，以及扉页上那个陌生的名字——罗杰斯·卡朋特之外，再无任何线索。杰西卡随手将它塞进了书架最不起眼的角落，和那些积灰的旧杂志放在一起。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两样东西带来的震撼逐渐淡化，二人很快将其抛诸脑后，重新投入到各自沉重而重复的生活中。
三个月后的一次相聚后。
清晨的微光透过破旧的窗帘缝隙洒进屋内，柏之川在杰西卡那张略显狭窄的沙发上醒来。室内的暖气似乎在后半夜断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透骨的寒意。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衬衣胡乱套上，却发现屋里空无一人。
推开窗户，一股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但这并非普通的雨水。在萨尔茨海姆，红色的毒雾常年笼罩，雨水溶解了其中的毒素，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缓慢地腐蚀着建筑，也无声地侵蚀着居民的寿命。
出门来到顶楼，杰西卡果然在天台上。她裹着一件单薄的外套，倚靠在生锈的栏杆旁，指尖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香烟，红色的烟头在灰暗的雨幕中忽明忽暗。
柏之川穿过细细密密的雨帘，走到她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从她指间抽走了那根香烟，然后学着她的模样，有些笨拙地吸了一口。
“咳！咳！咳！”
辛辣的烟雾瞬间呛进了肺里，柏之川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杰西卡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一把将烟抢了回来，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未成年人不要抽烟，对身体不好。”
柏之川直起腰，抹了抹嘴角，不服气地反驳：“我已经干了很多未成年人不能干的事了。比如在战场上杀死敌军，抽根烟怎么了？难道这比杀人还严重？”
杰西卡没有接话，只是仰起头，朝着阴沉的天空吐出了一个完美的烟圈。白色的烟雾瞬间被红色的雨水打散，消失无踪。
“怎么了？没睡好？”柏之川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轻声问道。
杰西卡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沙哑：“我有一个工友死了，叫艾琳娜，才十七岁。”
柏之川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十七岁，和他一样的年纪。
“从工厂屋顶跳下来的。”杰西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每年都有几个。还有其他死法的，比如连续加班三天后猝倒在流水线旁的，或者死在上班路上被货车撞飞的……”
她深深吸了最后一口烟，然后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踩灭，直到那点红光彻底熄灭：“我恐怕也快了。鉴于我的生活习惯，还有这该死的毒雨。”
柏之川心中一阵刺痛。他靠在她旁边的栏杆上，抬起头，任由那些带有腐蚀性的雨滴落在脸上，带来轻微的刺痛感。
“你有想过跳楼吗？”他问。
“想过。刚去工厂的时候，每天都在想。”杰西卡侧过头看着他，眼神空洞，“那时候觉得只要纵身一跃，就能解脱了。”
“现在呢？”
“现在麻痹了，不想了。”她苦笑了一下，“有时候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螺丝。机器上的螺丝坏了可以换，人坏了……也就那样了。”
柏之川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杰西卡那双疲惫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虽然这么说很自私，但是……我不希望你死。绝对不希望。”
说完，他突然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了杰西卡。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试图驱散她身上的寒意和绝望。
过了许久，等他松开手时，杰西卡抬起手，轻轻擦过他的眼角：“你哭什么？”
“没有哭，是雨水。”柏之川倔强地别过头，但声音却有些哽咽。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抓住杰西卡的肩膀，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我们离开这里吧！前阵子我听雨果说隔壁有一个C级城市正在遴选卫兵，待遇很好，而且允许携带家属。我打算去报名参加选拔！如果成功了的话……我们可以先结婚，然后你就可以脱离工厂了！等你也拿到C级城市的居住身份，就可以做你想做的作家，或者纪实记者了！”
柏之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颊微红：“当然……我是说，如果是为了手续方便，我们可以……假结婚。等稳定下来了，你再……”
杰西卡睁大了眼睛，整个人愣住了。
在她的脑海中，一幅画面缓缓展开：不再是嘈杂轰鸣的流水线，不再是刺鼻的化学药剂味，而是一间明亮的房间，阳光洒在书桌上，她坐在电脑前，敲击着键盘，写下工人的故事，通过报道改善无数人的待遇……那是她从小就梦寐以求的生活，是她在这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光亮。
“真的……可以吗？”她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一定可以的！我的体术你是知道的，选拔对我来说没问题！”柏之川信誓旦旦地保证，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然而，就在这时——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刺耳的电子铃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也粉碎了这短暂的梦幻。那是杰西卡手机上的闹钟，提醒她该出门上班了。迟到的代价是扣除半天的工资，那是她无法承受的。
杰西卡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现实的重力再次将她拉回地面。她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看柏之川，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我该出门了。”她说。
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柏之川的心上。
另一本小说签约其他平台了，所以锁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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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许个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