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的时候,沈砚已有孕六个多月,腹部高高隆起,行动日淅不变。
双腿和脚踝也开始浮肿,穿鞋都觉费力。原本清瘦的脸庞圆润了些,却带着孕夫特有的柔和光泽,只是眉宇间偶尔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这日午后,姜妤从外面铺子查账回来,身上还带着冬日寒气。她先在正堂散了凉气,才轻手轻脚走进内室。沈砚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小憩,身上盖着厚厚的绒毯,一手无意识地搭在隆起的腹侧。冬日的阳光透过窗纸,暖融融地笼着他,显得静谧而安详。
姜妤放轻脚步,走到榻边,目光落在他因浮肿而比往日丰腴些脚踝上,心头微涩。她蹲下身,想替他掖好滑落的毯角。
沈砚却醒了,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看到她,嘴角便自然弯起:
“阿妤,”他声音有些低,带着迟疑,“我如今这般模样……实在不便伺候你。年节下事多,你又要顾外头生意,又要打理内宅,身边没个体己人怎么行……”
他顿了顿,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抬眼看她:“长青和长留,都是自幼跟着我的,人品稳重,模样也周正……你若愿意,我便做主,择一个给你当小侍,放在你房里伺候,可好?”
说完,他目光紧紧锁着姜妤,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毯子边缘,泄露了内心的紧张。在姜国,正夫有孕不便时,为妻主安排通房或纳小侍,是再寻常不过的事,甚至被视为贤德大度。可沈砚说出这话时,心中却像被细针密密扎过,泛起隐秘的疼。他怕她嫌弃自己如今笨拙浮肿的躯体,更怕……她真的点头。
姜妤顿时惊讶了下,这难道是现代长辈所说的孕期综合症吗?怀孕了就会胡思乱想?缺少安全感?
姜妤将他轻轻拥入怀中,“你现在怀着的,是我们共同的孩子,你辛苦孕育,承受所有不适,我心疼你都来不及,怎会嫌弃?”
她指尖轻轻拂过他微蹙的眉间:“至于身边伺候的人,我有手有脚,能照顾好自己,又有长留长安他们帮着跑腿办事,足够了。”
沈砚的瞳孔微微收缩,定定地看着她,像是要确认她话中的每一个字是否出自真心。他看见她眼中没有丝毫勉强,只有全然的真诚和疼惜。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的冲上眼眶,瞬间模糊了视线。他慌忙别开脸,喉头哽咽,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所有孕期的敏感、对自己身形变化的忐忑、深藏心底怕被厌弃的恐惧,在她这番直白而炽烈的宣言下,冰消瓦解。
晚间,沈砚早早沐浴完上床,屋内烛火荧荧。姜妤洗漱完进来,看他在床上边看书边等她。
她替他把书放下,伸手拥住他的脖劲在他唇上印下轻轻一吻。、、、、、、、、、、、、、、、、、、、、、、、、、、、、、、、、、、、、此处省略300字,自行YY
半晌,沈砚才渐渐回神。她轻轻吻着他的唇角安抚着他,
“妻主,我好快活”,说完便沉沉睡去。
屋外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三月底的时候,沈砚的产期将近。这日傍晚,姜妤正在书房听长安汇报今年的新茶订单,听到一半的时候,长青匆匆跑来说少爷快要生了,姜妤提起裙摆就往主院跑。
到了门口,产房里已经传出压抑的痛哼声。姜妤被拦在外间,产公和大夫已经就位,里面沈砚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和疼痛的呐喊,急得姜妤手心全是冷汗,每一次痛呼都像刀子刮在她心上。
一个时辰过去了,沈砚还没反应。
姜妤已经紧张到汗流浃背,她隔着门大声道:“沈砚孩子固然重要,可是在我心里,你比孩子更重要。我知道生子风险极大,如若,如若二者只能选其一,我希望你明白,我选的是你。”
沈砚怔怔的隔门相望,泪珠滑过脸颊,却只留一个简单的呼唤,“姜妤,姜妤,!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你?
月上中天时,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如同天籁,骤然划破了紧张沉闷的空气。
“生了!生了!是个漂亮的姑娘!”产公欢喜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姜妤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腿一软,差点站不住,被旁边的长留赶紧扶住。
过了一会儿,产公抱着一个用柔软锦缎包裹着的小小襁褓出来,脸上笑开了花:“夫人,快看看姑娘!眉眼像少爷,鼻子嘴巴像您,好看得紧!”
姜妤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小小的一团,轻得仿佛没有重量,皮肤红红的,还有些皱,眼睛紧紧闭着,小嘴微微嚅动。这就是她和沈砚的孩子。
“少爷怎么样?”她急忙问。
“少爷有些脱力,但精神还好,李大夫正在里面照看。”产公忙道。
姜妤这才稍稍放心,又恋恋不舍地看了女儿几眼,才将孩子交给长留,得了允许后,轻手轻脚进了产房。
屋内还弥漫着淡淡的血气,但已收拾清爽。沈砚疲惫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可那双望着她的凤眼里,却盛满了温柔的星光。
“阿妤……”他声音虚弱,却带着满足的笑意,“我们的女儿好看吗?
姜妤快步走到床边,握住他汗湿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声音哽咽,“辛苦你了,沈砚。”
这边温馨尚未散去,外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小厮带着哭腔的惊呼:“不好了!老夫人……老夫人听说少爷生了小姐,一高兴,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