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蒙蒙亮,瑞王府门前已是一片忙碌景象。车马齐备,护卫肃立。青玉和青竹早已将一切打点妥当。
姜妤换上一身便于骑马的利落胡服,精神奕奕地走出府门。晨风带着凉意,吹动她的衣摆。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主院的方向。
朱门深院,静悄悄的,并无那个墨色的身影出现。
姜妤收回目光。
“出发!”
一声令下,车马粼粼,朝着官道,缓缓启动。两百精兵前后护卫,队伍颇为壮观,引得清晨稀落的行人纷纷侧目。
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长街尽头。
瑞王府最高处的观景阁楼上,一扇雕花木窗后,萧奕静静伫立。他依旧穿着昨日的墨色衣衫,身形挺拔如松,只是单手轻轻按在小腹上,望着那支队伍远去扬起的尘烟,直至再也看不见。
晨光熹微,勾勒出他冷硬而寂寥的侧影。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空荡的街巷和渐亮的天色,所有的情绪都已被收敛到最深处,只余一片荒原般的平静。
风从窗口灌入,带着初夏清晨的微凉,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站了许久,久到腿脚都有些麻木,才缓缓转过身,一步步走下楼梯。
空旷的王府里,回荡着他清晰而孤独的足音。
十日跋涉,车马劳顿。抵达平阳城时,已是暮色四合。
熟悉的城门在苍茫暮色中显露出沉稳的轮廓,街道两侧的铺面大多已打烊,只余零星灯火,和远处隐隐传来的谈笑声。空气里弥漫着尘土、炊烟,还有一丝夏夜微凉的清冽。这一切,都与记忆中的平阳分毫不差。
可越是靠近“沈府”,姜妤的心跳便越是急促,掌心也微微沁出了汗。一路上的急切与期盼,在触手可及的目标前,竟化作了沉甸甸的“近乡情怯”。
她害怕。
害怕沈砚知道真相后,会露出她无法承受的失望或怨怼;害怕满满已经不记得她了。
马蹄声在沈府门前停下。
姜妤在马上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才翻身下马。青玉上前叩门。
门扉很快打开一条缝,露出门房老苍头诧异的脸。待看清门外站着的人,老苍头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几乎是踉跄着扑出来,声音都变了调:“殿……殿下!是殿下回来了!老天爷,真是殿下回来了!”
他这一喊,院内立刻有了动静。脚步声杂乱响起,夹杂着下人惊喜的低呼。
姜妤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噤声,自己却迈步跨过了门槛。庭院里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晚风送来的、不知名花草的淡香。廊下已点起了风灯,昏黄的光晕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抬眼,望向正房方向。
然后,她便看到了他。
沈砚就站在正房的门槛内,一袭天青色旧衫,身形依旧清癯,似乎比离别时更瘦削了些,面色在廊灯下显得有些苍白。他手里还拿着一卷未及放下的书,显然是从内室匆匆出来的。此刻,他怔怔地望着庭院中突然出现的身影,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眸子,先是茫然,随即猛地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璀璨的光芒,像夜空中骤然点亮的星子。
“阿妤……?”他喃喃地唤了一声,声音很轻,带着梦呓般的不确定。
下一刻,那卷书从他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未觉,只是踉跄着向前急走了几步,却又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仿佛怕眼前只是幻影,一触即碎。
他看着她,目光贪婪地、一寸寸地掠过她的眉眼,她的脸庞,她风尘仆仆却依旧明亮的眼睛。苍白的脸颊渐渐泛起激动的红晕,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那双眼睛里,迅速积聚起一层朦胧的水光,在灯下盈盈闪动,盛满了失而复得的巨大惊喜,和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思念。
“阿妤……真的是你?你回来了?”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哽咽的沙哑,小心翼翼地、又无比渴望地求证。
看着他这副模样,姜妤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柔又酸涩的手紧紧攥住,又软又疼。所有的担忧、愧疚,在这一刻被他眼中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喜悦冲击得七零八落。她快步上前,伸出手,想要像从前一样握住他微凉的手,或是将他轻轻拥入怀中。
“阿砚,是我,我回来了。”她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放柔,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深切的歉意。
沈砚似乎直到她的手触碰到他的指尖,那真实的温度传来,才终于确信这不是梦。他反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力道大得有些惊人,指尖冰凉,还在微微颤抖。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他却浑然不顾,只是看着她,一遍遍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还以为……还以为……”后面的话哽在喉间,化作压抑的抽泣。
他这数月来的担忧、思念、乃至隐约的不安,在这一刻,似乎都随着她的归来而得到了抚慰。
“爹爹!爹爹!”
一个清脆稚嫩、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这一刻沉重又温情的凝滞。
姜妤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内室的帘子被一只小小的手掀开,一个穿着藕荷色寝衣、头发睡得有些蓬乱的小小身影揉着眼睛,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是满满。她长高了不少,小脸褪去了一些婴儿肥,显出几分秀气的轮廓,眉眼像极了沈砚,此刻正茫然地看着庭院里的陌生人。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沈砚身上,带着依赖,然后,慢慢地,移到了被沈砚紧紧握着手、站在光影里的姜妤身上。
小丫头歪了歪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似乎在辨认。几息之后,她那双酷似沈砚的眸子里,骤然亮起了熟悉的光彩,小嘴一咧,露出一个带着些羞涩、却无比灿烂的笑容,张开短短的手臂,毫不犹豫地朝着姜妤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口里含糊又清晰地喊着:
“娘亲!娘亲抱!”
“满满……我的满满……”姜妤的声音哽咽了。
沈砚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母女,眼中带泪,嘴角却漾开温柔的笑意。
晚膳是在一种混杂着巨大喜悦和淡淡伤感的气氛中进行的。满满粘在姜妤身上不肯下来,小嘴叭叭地说着些童言稚语,沈砚则不断为她布菜,目光几乎舍不得从她脸上移开,轻声问着路上是否辛苦,京城一切可好。
姜妤低声道:“都好”。
直到晚膳用毕,奶娘将玩累了、已在姜妤怀中睡着的满满抱走,室内只剩下他们二人。烛火噼啪,映着一室寂静。
沈砚:“我去给你备水沐浴”。
姜妤拉住他,道:“你给我洗”
沈砚听出话里的暗示之意,面颊微热。
说着要走,姜妤却没放人,手依旧拉在他手上,目光黏糊糊的,像是个讨糖吃的孩子。
沈砚无奈,道:“我……我为你沐浴。
姜妤顿时眉开眼笑,这才松手。
长留备妥汤水,关门退下。姜妤才走进里间屏风内,先解开衣衫挂在衣架上,而后慢慢坐在浴桶一侧,等沈砚来服侍。
室内水气氤氲,在朦胧又暧昧的烛光映照下,姜妤的肌肤呈现出一种类似美玉一样的嫩白色。沈砚目光羞涩的拿出澡巾为她擦背沐发。
动作却越来越慢,他忍不住低头吻上她的唇,急不可耐,狼吞虎咽,直到两人气喘吁吁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两刻钟后,沈砚拿来浴巾将她包好轻轻放在床榻上。
阿砚……”姜妤拉他,在他耳边呢喃,气息滚烫,“看着我。”
沈砚眸中水光潋滟,清晰地映出她同样情动的面容。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描绘着她的眉眼,带着无尽的眷恋与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她不再犹豫,重新吻住他,口口口口,彻底占有了这个她思念了太久、愧疚了太久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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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妤起初带着些小心翼翼的克制,怕伤到他。---------------------------------------------------------------------迷糊中好像听到她在说沈砚对不起......
小别胜新婚。自行YY----------------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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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平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