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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相见

安排完后,王斩月又对身边一名亲兵低声吩咐几句,那亲兵领命,快步走向那边尚在观望的商队掌柜,低声交谈,显然是去酬谢和交代。

王斩月则亲自引着姜妤,进入驿站内最好的一间上房,又命驿卒速备热水、干净衣物、饭食和伤药。接着让驿中懂些药理的仆妇帮忙处理了腿上和手上的外伤。

当姜妤换上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裙,勉强用了几口热粥,靠在榻上,被温暖的被褥包裹时,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终于彻底松懈下来,不一会儿沉沉睡去。

驿站外,天色渐亮。官道上,由远及近,传来了急促如奔雷、越来越响、越来越密的马蹄声!那蹄声密集而沉重,带着一种一往无前、撕裂晨曦的决绝气势,正朝着驿站方向,狂飙而来!

为首的,正是萧奕。

他一接到信鸽传来的、简短却足以让他心脏停跳的讯息——“王爷安,现于北驿”,便如同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所有濒临崩溃的意志瞬间凝聚。他甚至来不及召集全部人手,只带着距离最近的一队亲兵,不顾未愈的身体,翻身上马,一路纵马狂奔,朝着驿站方向亡命般飞驰。

一夜疾驰,不眠不休。旧伤在颠簸中传来阵阵闷痛,但他浑然不觉。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去见她!确认她真的安然无恙!

当驿站熟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灰蒙蒙的晨光中,当看到王斩月亲自带着人肃立在驿站门口迎接时,萧奕那颗高悬了数日、几乎碎裂成齑粉的心,才轰然一声,重重落回原处。

他猛地勒住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萧奕不等马匹停稳,便已飞身下马,动作因为急切和疲惫而有些踉跄,被旁边的亲兵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将军!” 王斩月快步迎上,脸上是掩不住的激动与如释重负。

“她呢?” 萧奕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眼睛死死盯着王斩月,里面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却又燃着灼人的光。

“王爷在房内安睡,伤势已处理,只是些皮外伤,并无大碍。” 王斩月连忙回道。

听到“安睡”、“并无大碍”几个字,萧奕紧绷到极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多问,抬步就朝着驿站内走去,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急切。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手上力道放到最轻,缓缓地、无声地推开了房门。

室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入的熹微晨光,勾勒出床榻上那个蜷缩的、安静的轮廓。

萧奕的脚步顿在门口,目光贪婪地、一寸寸地掠过榻上之人。她侧卧着,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畔,遮住了小半边脸颊,只露出挺秀的鼻尖和略显苍白的嘴唇。她睡得似乎很沉,呼吸清浅绵长。身上盖着薄被,只有一只手臂露在外面,手腕处缠着洁白的绷带,依稀可见下面淡淡的药色。

她瘦了。脸颊的线条比记忆中更加清晰尖削,眼窝下有着淡淡的阴影,即使睡着,眉宇间似乎也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惊悸。露在外面的手臂,除了包扎的伤口,还能看到几处细微的擦伤和淤青。

是他没用,是他没有保护好她,才让她遭受这些磨难,吃这些苦头……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门口,贪婪地看着,不敢靠近,生怕惊醒了这失而复得的珍宝。目光描摹着她的睡颜,从发梢到眉睫,从鼻尖到唇角,仿佛要将这分别数日缺失的注视,全部补回来。

不知站了多久,床榻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无意识的嘤咛。

萧奕身体一僵,以为是自己惊醒了她。

姜妤在半醒半梦中,似乎闻到了某种熟悉到令她灵魂都为之安宁的气息。那气息清冽,微苦,带着风尘与药味,却奇异地让她感到无比的心安与温暖。是……萧奕的味道。

她轻轻挪了挪身体,往床榻内侧让了让,然后迷迷糊糊地伸出手臂,朝着床边虚空的方向,轻轻揽了揽,仿佛在邀请,又像是在确认。

萧奕愣住了,看着那双在梦中向他伸出的、白皙却带着伤痕的手臂。

姜妤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似乎有些不满,又含糊地嘟囔了一声,手臂又往前伸了伸,这次,指尖碰到了站在床边的萧奕的衣角。

他不再迟疑,轻轻脱去沾满尘土的靴子和外袍,只着一身单薄的里衣,小心翼翼地、尽可能不惊动她地,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身体甫一接触温暖的被褥和那具熟悉的身体,萧奕便感觉到姜妤几乎是自动地、无比自然地靠了过来。她伸出那双柔软却带着伤痕的手臂,准确无误地环住了他的腰身,然后将自己整个人,深深地、依赖地埋进了他的怀里,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发出一声满足的、仿佛终于找到归宿般的喟叹。

萧奕僵硬的身体,在她全然信任的依偎中,一点点软化。他伸出手臂,将她更紧、更稳地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怀中真实的重量和温度,听着她平稳清浅的呼吸拂在自己胸前,那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和终于落地的安心感,如同最温柔的潮水,缓缓漫过心田,抚平了连日来所有的焦灼、恐惧与伤痛。

他闭上了眼睛,将脸埋进她带着皂角清香的发间,贪婪地汲取着这真实的、属于她的气息。多日不眠不休的疲惫,在极致的安心与放松下,如同山崩海啸般袭来。他抱着她,如同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也沉沉地睡了过去。这是自她失踪以来,他第一次真正入睡。

一觉,无梦。直到日上三竿,明亮的阳光透过窗纸,暖融融地洒满室内。

姜妤是被一种久违的、无比舒适的温暖和踏实感唤醒的。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萧奕沉静的睡颜。他睡着了,眉头却依旧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未能完全舒展。他的脸颊比她记忆中消瘦了许多,甚至有些凹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显得憔悴而疲惫。眼窝下的青黑浓重得吓人,嘴唇也因干裂而起了皮。

姜妤的心,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疼。他这些天,是怎么熬过来的?一定是不眠不休,四处搜寻,担惊受怕……

她忍不住伸出指尖,极轻极轻地,抚上他紧蹙的眉心,仿佛想将那皱褶抚平。指尖下的皮肤,带着微微的凉意。

然后,她微微仰起头,将自己柔软温热的唇,轻轻地、带着无限怜惜与心疼地,印在了他的眉心。

那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却蕴含着千言万语——

萧奕在她吻上眉心的瞬间,眼睫便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他的眼眸里还残留着初醒的迷茫,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姜妤看着他,扬起一个笑容,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轻轻道:“你来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带着全然的安心与归属。

萧奕再也忍不住,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更用力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许久,才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哽咽的闷响:

“嗯,我来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一字一句,带着失而复得的战栗。他捧着她的脸,吻她的唇,唇舌相依,辗转覆合,缠绵悱恻。最初的触碰只是浅尝辄止,仿佛在试探,在确认她的存在并非虚幻。但很快,那克制便如同崩断的琴弦,被汹涌而来的、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怕彻底淹没。他的唇变得滚烫,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力道,吮吸着她的柔软,舌尖撬开她微微发颤的牙关,长驱直入,勾缠住她无处可逃的软舌。

“唔……”姜妤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姜妤被他亲得浑身发软,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唇齿间那滚烫的、令人眩晕的触感,和鼻腔中充斥的、独属于他的气息。

阳光在榻间投下温暖的光影,暖昧而甜腻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药味。姜妤躺在他的怀里,向他诉说着一路逃跑的坎坷和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