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云压境,最先沸腾起来的是朝堂。
兵部与户部的官员几乎成了宣政殿的常客,每日奏对,言辞激烈,常常吵得面红耳赤。兵部尚书拍着桌子要军械、要粮草、要最快的驿传线路,声音洪亮,唾沫横飞;户部尚书则苦着脸拨拉着算盘,愁眉不展地诉说着国库如何空虚、各地税收如何艰难、筹措军费如何不易。女帝姜妩高坐御座,听着两方争论,时而发问,时而驳回,将一道道旨意清晰决断地下达。
姜妤作为巡城御史,虽不直接参与军国大计的决策,但身处朝堂,也能从每日的邸报、同僚间的议论、以及各部往来的紧张气氛中,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越来越浓烈的、山雨欲来的压迫感。粮车开始源源不断从南方调往北境,通往冀州的官道上信使与军吏来往频繁。京畿附近的武库日夜赶工,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而关于北伐主帅的人选,几乎成了朝野上下心照不宣的共识。私下里,几位交好的同僚曾低声议论:“若无意外,必是那位了……镇北将军萧奕。北境苦寒,非久经沙场、熟悉北国战法者不能胜任。萧将军在北境经营多年,威名赫赫,更是曾以少胜多,击溃过北国狼骑,舍他其谁?”
“只是……听闻冀州那地方,又冷风沙又大,滴水成冰,吐口唾沫都能冻成冰碴子,寻常人去了,只怕要脱层皮。萧将军虽骁勇,到底……”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忧虑之意显而易见。姜妤听着,心头莫名地紧了紧。她想起萧奕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轮廓深刻的脸,想起他挺拔如松却似乎永远带着孤峭意味的背影。可如今……他刚刚产子不到一年,身体不知道有没的恢复。
进入十一月,备战的气氛几乎浓烈到化不开。连京城百姓都感受到了异样,市面上的粮价开始有了细微波动,铁匠铺的生意格外红火。王府里,姜妤已经有好几日没见到萧奕的身影了。问起,萧平总是垂首恭敬地回禀:“主君近来都在西郊大营,督促练兵,查看军械,常常深夜方归,有时……甚至宿在营中。”
主院里,时常能听到瑾瑜的哭声。那孩子似乎格外爱哭,奶爹们怎么哄都哄不住,只有萧奕在时,才会乖巧一些。如今萧奕多日不归,小小的婴孩便用嘹亮的哭声表达着不满与不安。哭声穿过庭院,隐约传到芷兰院,搅得人心绪不宁。
姜妤只好去主院看他。孩子到了她怀里,起初哭得更凶,挥舞着小拳头,仿佛在控诉这陌生的怀抱。姜妤有些无措,她只能学着记忆里沈砚哄满满的样子,笨拙地轻轻摇晃,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说来也怪,或许是血脉相连的缘故,哭累了的瑾瑜在她生涩的安抚下,竟也渐渐止住了哭声,抽抽噎噎地,将小脑袋靠在她肩头,慢慢睡去。只是睡梦中,小小的眉头依旧蹙着,偶尔还会惊跳一下,发出委屈的呜咽。
姜妤抱着这柔软而脆弱的小生命,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和依赖,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她想,这孩子,大抵是真的想爹爹了。
十一月十二,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京城的宁静,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那是八百里加急驿马特有的、亡命般的蹄音,自城门直冲皇宫。
不久,宫中钟鼓齐鸣,响彻云霄,那是紧急召集群臣的信号。
姜妤从睡梦中惊醒,心头一跳。沈砚也坐了起来,面色凝重地望向皇宫方向。
“怕是……北边出事了。”沈砚低声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姜妤匆匆起身更衣,她知道,这一夜,注定无人再能安眠。
宣政殿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文武百官已齐聚,人人面色肃穆,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女帝姜妩高坐龙椅,手中握着一份刚刚呈上的、染着风尘与寒气的军报。她展开,目光锐利地扫过其上字句,脸色在明灭的灯火下,看不出喜怒,唯有一双狭长的凤眸,映着跳动的烛火,寒光凛冽。
“北国大军,已于三日前,悍然越过边境,猛攻冀州关隘。”女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守军虽奋力抵抗,然敌众我寡,兼有风雪助虐,关城……岌岌可危。”
死一般的寂静。随即,是压抑不住的抽气声与愤怒的低语。虽然早有预料,但当战火真正燃起的消息传来,依旧令人心头巨震。
姜妩缓缓抬起头,环视殿下群臣。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愤慨、或凝重、或忧虑的面孔,最后,落在了武将行列前列,那个即便在群臣之中,依旧挺直如松、沉默如山的墨色身影上。
“北境告急,国门危殆。”女帝的声音再次响起,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朕意已决,挥师北上,御敌于国门之外!”
她的目光牢牢锁定了萧奕,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告:
“着,镇北将军萧奕,为北伐大军主帅,总揽冀州及北境一线军政,节制诸军,驱逐外敌,卫我疆土!”
殿中一片肃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墨色的身影上。
萧奕出列,单膝跪地,动作干脆利落,甲胄轻响。他抬起头,迎向女帝的目光,眼中没有任何犹疑或畏惧,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冷酷的坚定。
“臣,萧奕,领旨!”
声音不高,却如同金铁交鸣,掷地有声。
“明日卯时,击鼓升点将台!”女帝霍然起身,袍袖一挥,声震殿宇,“号令三军,北上冀州!”
“谨遵王命!”殿下群臣,无论文武,皆抱拳躬身,齐声应和。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冲散了冬夜的寒意,也点燃了大战将起的熊熊烈焰。
姜妤站在文官队列中,看着那个跪地领命、即将奔赴风雪边关的背影,心头忽然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对战争的忧虑,有对家国命运的沉重,有对他此去安危的隐忧,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被遗落在原地的空茫。
明日卯时,点将台。大军开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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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已过,宫门在沉重地吱呀声中缓缓闭合,姜妤与萧奕一前一后登上王府的马车。车厢内空间宽敞,却因两人的沉默而显得异常逼仄。
姜妤侧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朦胧街景,试图理清心中纷乱的思绪。明日大军开拔,他这一去,便是真正的刀光剑影,生死难料。
马车在沉默中驶回瑞王府。门廊下灯火通明,仆从垂手肃立,气氛比往日更添了几分肃穆。两人下车,依旧无言,却默契地一同走向主院。
婴儿房里,瑾瑜睡得正香。小小的身子裹在柔软的锦被里,脸颊红扑扑的,偶尔咂咂小嘴,对即将到来的离别毫无所觉。
萧奕走到摇篮边,俯下身,凝视着儿子安详的睡颜。他伸出手,指尖极轻、极缓地拂过孩子细嫩的脸颊,那动作带着一种与他周身气质截然不同的、近乎小心翼翼的温柔。他的目光深邃复杂,有不舍,有歉疚,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看了许久,萧奕直起身,目光从孩子身上移开,转向姜妤,声音低沉:“走吧。”
两人退出婴儿房,来到主屋。屋内炭火燃得正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意,离别在即,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姜妤在桌边坐下,看着萧奕走到屏风后,背对着她,开始卸下身上的甲胄。
“那个……”她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突兀,“冀州苦寒,风沙又大,你……你毕竟刚生产不久,身体不比从前,万事还需以自身安危为重,切莫逞强。”
她说得有些磕绊,既是叮嘱,又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忧虑。
萧奕解衣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低沉地“嗯”了一声。
最终,她只是干巴巴地又补充了一句:“府中一切有我,你不必挂心。瑾瑜……我也会照看好。”
萧奕终于解下了最后一块护甲,随手放在一旁的架子上。他走出来,身上只着一件墨色的单衣,勾勒出劲瘦却依旧挺拔的身形。他看向姜妤,烛光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等我走了,”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照顾好瑾瑜。”
这不是请求,更像是一种……托付。
姜妤心中一悸,下意识地点头:“我会的。他也是我的儿子。”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坚定些。
萧奕看着她,目光沉沉,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底。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未竟的话语,压抑的情感,还有某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就在姜妤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想再说些什么来缓解这过于紧绷的气氛时,萧奕动了。
他毫无预兆地,一步跨到她面前,动作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下一刻,带着滚烫温度与不容拒绝力道的唇,便狠狠地压了下来,
他吻的毫无章法,充满了侵略性、占有欲,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索取。仿佛要将所有的离别之苦、未言之语、甚至对未来的不安与恐惧,都通过这个吻,尽数传递给她,烙印在她身上。
姜妤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唇上传来的刺痛和滚烫的触感让她本能地想后退,却被萧奕铁钳般的手臂牢牢箍住了腰身,动弹不得。他的另一只手急切地扯开她的衣襟,带着薄茧的指尖划过她颈侧的肌肤,引起一阵战栗。
“萧……”她含糊地发出一个音节,却被他更深入地吻住,所有声音都被吞没在唇齿交缠间。
衣衫被粗暴地褪去,散落一地。萧奕像是失去了所有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冲动。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几步走到床榻边,将她放倒在柔软的锦被上,随即沉重的身躯覆了上来。
烛火在墙上投下两人激烈交/缠的身影。没有温存的前奏,没有体贴的询问,只有疾风骤雨般的侵占。萧奕的吻落在她的唇上、颈间、锁骨……带着啃咬的力度,仿佛要在她身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他的动作强势而急切,带着一种末日狂欢般的疯狂。
姜妤起初还有些抗拒和不适,可在他近乎蛮横的掠夺下,身体却违背意志地渐渐软了下来。她能感觉到他紧绷肌肉下压抑的颤抖,能听到他粗重呼吸里混杂着的、不易察觉的呜咽。这不是单纯的欲/望,更像是一种濒临崩溃前的发泄,一种无言而激烈的告别。
疼痛与快/感交织,陌生而汹涌的情/潮将她席卷。她无意识地攀附着他宽阔的脊背,指尖陷入他紧绷的肌肉。
当极致的浪/潮终于将两人同时淹没时,萧奕将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滚烫的汗滴与她冰凉的泪水混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他的身体依旧压着她,沉重而滚烫,手臂却收得极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一同带走。
寂静重新降临,只有彼此尚未平息的喘息和心跳,在安静的室内回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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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备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