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姜妤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声唤醒的。身体还有一点疲惫,她下意识地伸手探向身侧——
空的。
被褥微凉,只有一点凹陷的痕迹,证明昨夜那个温热的躯体曾存在过。她的心也跟着空了一下。
他……是何时起身的?为何不等她?
“殿下,您醒了?”长留熟悉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带着一如既往的恭敬。他端了温水进来,服侍姜妤起身梳洗。
姜妤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眼下淡淡的青影,状似随意地问道:“沈砚呢?
长留正为她梳理长发,闻言动作未停,恭敬答道:“回殿下,公子一早便起身了,说是带大小姐去园子里玩秋千。您是不知道,大小姐如今每日醒来第一件事,便是要寻爹爹,比从前更粘人了些。”他语气里带着些笑意,是真心为小主子的活泼可爱而高兴。
听到是带满满去玩,姜妤紧绷的心弦微松,可那“一早起身”几个字,依旧让她心头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她没有再多问,收拾停当,便走出了主卧。
初夏清晨的阳光还不算炽烈,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洒满庭院。姜妤循着隐约的笑声走去,在庭院东北角那架她特意为满满扎的秋千旁,看到了那对父女。
沈砚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家常旧衫,正站在秋千后,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地推着。秋千上,满满穿着鹅黄色的小衫,像只快乐的雏鸟,咯咯笑着,小辫子在空中飞扬,口里还含糊地喊着:“爹爹,高一点!再高一点!”
沈砚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目光专注地落在女儿身上,清晨的阳光给他清瘦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似乎完全沉浸在陪伴女儿的快乐里,那份温柔宁静,与昨夜在她怀中崩溃哭泣、或是后来意乱情迷的模样,判若两人。
姜妤站在廊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不安和酸涩,奇异地被这温馨的画面抚平了些许。
“娘亲!”满满眼尖,先看到了她,立刻挥舞着小手,大声招呼,“娘亲快来!和满满一起荡秋千!”
沈砚推秋千的动作顿了一下,循声看来。目光与姜妤在空中相遇。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并未消失,只是冲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眼神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姜妤压下心头那点复杂的感受,扬起笑容,走了过去。“好啊,娘亲陪满满玩。”她走到秋千旁,很自然地接替了沈砚的位置,小心地推动着秋千,一边和满满说着话。
沈砚退开两步,站在一旁看着。他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加入谈话,只是那样安静地站着,目光时而落在女儿欢笑的脸上,时而……会不经意地掠过姜妤的侧影。
玩了约莫半个时辰,直到满满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小脸蛋也红扑扑的,才肯从秋千上下来,一手牵着姜妤,一手牵着沈砚,蹦蹦跳跳地嚷着饿了,要去用早膳。
早膳摆在花厅。满满依旧兴奋,坐在特制的高椅上,小嘴叭叭地问个不停。
“娘亲,我们什么时候去京城呀?长留说京城可远可远了,要坐好多天车车!”
“京城大吗?有我们平阳城大吗?”
“京城有好玩的吗?有没有糖葫芦?有没有捏面人的老爷爷?”
姜妤耐心地一一解答,语气温柔:“等满满和爹爹收拾好东西,我们就出发。京城是比平阳大很多很多,是天底下最热闹的地方。那里有最好吃的糖葫芦,有会变戏法的艺人,还有好多好多你没见过的好玩东西。”
她一边说着,一边留意着沈砚的反应。他只是默默地坐在一旁,安静地用着粥,时不时为满满夹一块她够不到的点心,或是用帕子擦擦她嘴角的粥渍。对于姜妤和满满的对话,他并不插言,也看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平静得让姜妤有些摸不透。
直到早膳用毕,奶娘将满满抱去换衣裳,花厅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气氛有片刻的凝滞。
姜妤放下筷子,看向沈砚,斟酌着开口:“阿砚,关于上京的事……”
沈砚:“我们去书房说吧。”
书房依旧是旧日模样,书卷整齐,窗明几净。他在书案后坐下,示意姜妤坐在对面,气氛微冷。
“殿下,准备如何安排沈府”
他顿了顿,继续道:“殿下欲接臣侍与满满入京,这些产业、仆从,需得有个章程。臣侍愚见,布庄与茶楼,可寻可靠之人接手,或直接转让。茶楼生意尚可,若殿下觉得京中可做,茶师与部分伙计或可随行。田产铺面,可依旧租赁,留一二老成可靠的仆役在此照看收取租子,也方便日后殿下或满满回来小住。
其余仆从,愿跟随上京的,便带上,不愿离乡的,发放足额银钱,允其自去。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他条理清晰,将一应事务安排得明明白白,显然是早已深思熟虑过。
姜妤听着,心中五味杂陈。他如此干脆地提出处理产业、安排仆从,是已经决定跟她走了吗?可这态度,却又如此疏离。
“阿砚,”她忍不住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试图从他的眼中看出些什么,“这些安排……甚好。就按你说的办。布庄和茶楼,若一时寻不到完全可靠的接手之人,也不必急于贱卖,可先委托给可靠的掌柜经营,日后再做打算。愿意跟我们走的仆从,务必厚待,京中王府一应俱全,绝不会亏待他们。老宅……确需留人照看,这里……是我们的家。”
沈砚眼睫微颤,避开了她过于直接的目光,只低声道:“是,臣侍明白了。会尽快安排妥当。”
“阿砚,”姜妤伸手,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有些冰凉的手,“你……愿意跟我回京,对吗?”
良久,他才缓缓地抬起眼,看向姜妤。
“殿下,”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满满还小,她需要父亲,也需要……娘亲在身边。”
姜妤握紧了他的手,
“阿砚,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但我保证,回京之后,绝不会让你和满满受半点委屈。王府里,你永远是我最珍重的人。
沈砚静静地听着,没有回应她的承诺,只是任由她握着手。阳光从窗棂洒入,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许久,他才几不可闻地,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他声音低得如同叹息,“臣侍……会尽快收拾妥当,随殿下回京。”
“半月后出发,可好?”她问,语气带着商量。
“但凭殿下安排。”沈砚垂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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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商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