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宫中举办骑射小宴，名义上是宗室子弟切磋技艺，实则是为几位适龄皇女、皇子相看伴读或展示风采。姜妩特意下旨，令萧奕入宫“指点骑射”。
姜妤明白，这又是皇姐与父君制造的“相处”机会。她换上便于行动的衣服，颜色是沉静的月白，长发利落束起，只簪一枚简单的白玉簪，与宴会上那些锦衣华服、珠环翠绕的贵女们截然不同。
马场上，萧奕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正指导着几位年少的皇女的骑射姿势。他神情专注，讲解简洁有力，示范时动作矫健流畅，引得周围阵阵低呼赞叹。阳光落在他浅麦色的侧脸上，勾勒出硬朗的线条，那是一种与宫廷浮华格格不入的、充满力量感的俊美。
姜妤慢慢悠悠晃进内场茶歇处，沈清澜看她穿的这么素，皱眉道：“怎么穿成这样，爹爹给你做了那么多衣服，不喜欢吗？明儿爹爹再帮你选几套。”
“穿的太繁琐不利骑马，这样简单刚好。”
萧奕结束了指导，转身走来。四目相对，他微微一怔，随即抱拳行礼：“五殿下。”
“萧将军不必多礼。”姜妤走上前，目光扫过场中奔跑的马匹，“将军骑□□湛，令人佩服。”
“殿下过誉。”萧奕语气平淡，侧身让开些许距离，“殿下今日可要试试？”
姜妤点头：“正想请教将军。”她选了一匹性情温顺的白马，在宫人搀扶下上马，动作虽不如萧奕利落，却也稳稳当当。她轻夹马腹，让马儿小跑起来，感受着风拂过面颊。
萧奕策马跟在她侧后方不远不近处，目光落在她挺直的背脊和略显生疏却努力控制缰绳的手上。
跑了一圈，姜妤勒住马，回头看向萧奕，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眼睛却亮晶晶的：“将军，我方才控缰时总觉得马头有些偏，是何缘故？”
萧奕驱马上前，与她并行，仔细看了看她握缰的手势和马的姿态，沉声道：“殿下左手力道略轻，且重心稍偏。骑马时需腰背挺直，双臂放松而有力，目光平视前方……”他一边讲解，一边示意她调整。
姜妤依言尝试，果然感觉顺畅许多。她真心道谢：“多谢将军指点。”
“殿下聪慧，一点即通。”萧奕语气依旧平淡，但看向她因运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清澈专注的眼眸时，眼底的冷硬似乎融化了一瞬。
两人并辔而行，行至一阴凉处停下，姜妤轻声问：“将军戍守边关，见过最广阔的天空，最自由的飞鸟。可会觉得，这京城……这宫墙，像个精致的笼子？”
萧奕沉默了片刻，走到溪边，捡起一块石子，手腕一抖，石子在水面划过数道涟漪，飞向对岸。“笼子与否，取决于心。”他声音沉稳，“末将职责在身，何处皆可为营。殿下心有所系，故觉束缚。”
他的话直接而犀利，点破了姜妤此刻的困境——她的心被沈砚和栖梧牵绊在宫墙之外。
姜妤转身，认真地看着他：“将军既知我心有所系，又何必……执着于这桩身不由己的婚约？你等了我三年，于情于理，我都亏欠于你。 但正因如此，我更不愿误你终身。将军人中龙凤，值得一份两情相悦、琴瑟和鸣的姻缘，而非一桩捆绑着责任、恩情的政治联姻。”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坦诚地，试图说服他放弃。
萧奕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溪边，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投向远处苍茫的山林。风吹动他的衣袂和发梢，带着旷野的气息。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殿下以为，末将执着的是什么？”他没有看姜妤，仿佛在自问，“是皇命？是萧家的责任？还是那虚无缥缈的‘等待’之名？”
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姜妤脸上，那眼神深邃，仿佛能看进人心里：“末将戍边多年，见惯了生死，也见惯了离别。一份婚约，于国是责任，于家是交代。至于殿下所言‘两情相悦’……”他顿了顿，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近乎自嘲，“那是太过奢侈之物，末将从未奢求。”
“可是……”姜妤停顿了一下道“你如果执意要嫁给我，我不妨坦白的告诉你，我已心有所属，且一辈子只会爱他一人，不会再喜欢上别人。“
萧奕沉默了会道：“一辈子……只爱一人。”他低声重复，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在咀嚼一句艰涩的古文，“殿下重情重义，令人感佩。”
不过，他继续说道：“皇命如山，不可违逆。这桩婚事，吾改变不了，也没能力改变。
我知道，我面容粗鄙，又年长殿下许多，被殿下嫌疑、、、、也是理所当然。
若殿下注定心系他人，末将……自会恪守本分。”
他沉默寡言，不懂风花雪月，不会温柔小意，不会说那些哄人开心的甜言蜜语。他的世界里只有军令、阵图、兵戈相交的铿锵与战后的死寂。
就连他自己，有时揽镜自照，看着镜中那双因见惯生死而显得过于冷静、甚至有些冷酷的眼睛，看着那身上丑陋的疤痕，都会觉得，他这样的人，生来就该在边关的黄沙与朔风中终老，与刀剑为伍，与孤月相伴。而不是闯入这锦绣堆砌的温柔乡，去匹配一位金枝玉叶的皇女，去奢望那些与他绝缘的旖旎情思。
“天色不早，该回程了。”萧奕看了看天色，牵过自己的马，又将姜妤那匹白马的缰绳递到她手中。动作自然，毫无逾矩。
夜深人静，姜妤躺在床上，看着帷幔发呆。再有两个多月就要过年了，她想回平阳陪沈砚和满满过年，想起白天的事，看来此路不通。
苍天啊，大地啊，快来拯救我脱离苦海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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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说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