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琅把图交给纳林,纳林见只有半张,轻蔑一笑,传几名曾经在雪玉关探过路的骑兵入帐,一群人对着半张舆图激烈讨论,辨别真伪。
文琅觉得聒噪,向纳林请辞,从王帐中出来,想去陈希青的帐中守着,但她应该已经睡下,他此时过去,像是奉纳林的命令催促她起来画图的,还是罢了。
“喂,呆子!”
远处,卜贺拎着一坛酒,靠在关墙上,向他挥手。
文琅向关墙走去。
蓝霄关经过数次战乱,虽然壮阔伟岸,但狄人治下这些年,不重修缮,外墙体有大片脱落,城下哨所、箭楼等工事也废弃,成为一堆杂乱废石,石间生出枯黄野草,被白雪覆盖。
文琅踏雪走到关墙旁,接过卜贺的酒,仰头往嘴里倒,有些混黄的酒液从他嘴角流出,直淌进他冷白的脖颈中。
卜贺讶异地笑说:“平日劝你喝三杯都要跟我动刀子,今天怎么了?”
文琅倒完一坛烈酒,把酒坛往雪地里一砸,后背靠在冰冷关墙上,微张的口中呼出热腾的雾气。
陈希青的声音如脑中不停敲响的铃。
——“我本有一竹马,是我未婚夫婿,他幼年被选入宫,做五皇子的伴读……”
——“我本也不想活了,随我夫去了也好……”
——“萧翊却将我带进王府,强要了我……”
文琅晃了晃身子,武靴将雪踩得脏乱,露出雪下枯黄败草,沙沙作响。
“醉这么快?”卜贺架住向前栽倒的文琅,笑问,“你觉得那女人可信吗?”
文琅道:“不可信。”
“我就说吧,”卜贺说,“就算她真是张羌留下的暗线,等她画完图,王子一样会杀她,钴尔德的棋子,除一个算一个。可惜了,是个美人,你看萧翊看她的眼神……真是痛彻心扉呀,他也有今天,呵。”
文琅烦躁地甩开卜贺的胳膊,道:“萧翊,更不可信。”
卜贺挑了下眉,笑容透着一股邪气,靠近文琅说:“悄悄告诉你,王子的鞭子上我撒了地龙粉……”
文琅与他拉开些许距离,道:“你想让萧翊血竭而死。”
地龙粉不是毒药,相反,是北狄大祭司治病救人时,常用的一种逐血瘀、活经络的良药。
但用在出血之人身上,会让血液无法凝固,流速加快。
萧翊受了纳林十好几鞭,鞭尖绑着钢刀划破皮肤,配上地龙粉,他伤口无法凝血,必会血流不止。
“我可没想杀他,”卜贺阴鸷道,“禹城之战,他愚弄我和王子,害我赤勒部死了这么多将士,我不过让他多留点血。他撑不过,死了,是他该死,怪不得我。”
卜贺记仇,很执着于一套自己的规则。
狄人都是孤狼,尤其卜贺,敬畏强者,但不臣服任何权势。
这也是北狄各部民族上百年来打来打去,不能团结在一起的民族性。
文琅太了解他,卜贺绝对会为了泄私愤而不听纳林命令,罔顾大局。
“他死了也不孤单,那小娘子马上就会去陪他,”卜贺负手撞了一下文琅肩膀说,“王子命你看着她,动手之前,我去给你望风,你跟她快活快活,我不告诉琉璃阿妹……”
“滚!”文琅骂了一声,转身走去自己营帐。
卜贺冷笑大骂:“呆子!你成了亲就没机会了!”
回到营帐,文琅迅速卸甲,换上夜行衣。
“将军……”
一七八岁半大男孩缩在他床榻下,手中捧着一块黑色蒙面巾,递到文琅跟前。
文琅拿过蒙面巾,解下素银面具,露出一张清俊非凡的脸。
朗润的眸眼如盛装着月华,眼廓是端正的窄长形,鼻梁英挺而不陡,颌线消瘦流畅,肌肤如白缎,只眼角下几道细细的伤痕,透露出些许沧桑。
饶是此时表情凝重严肃,也还是能感觉到他与生俱来的温润气质。
再没有人比他更适合用“面如冠玉”来形容,乍一看,便知是个与任何人都生不起气来的柔玉公子。
比起拿剑,他显然更适合执笔握扇。
“不要出帐,抄五遍千字文。”文琅用梁语对男孩说道。
男孩点了个头,也用梁语说:“将军今夜回来吗?卜贺可能会来找你,他昨天晚上就来了……”
文琅不语,蒙上面巾,露出一对眸眼,手搭在男孩头顶揉了揉,然后起身,从帐顶的避雪窗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
关押俘虏的军帐冷得像冰窟,文琅从打瞌睡的守兵旁摸进帐中。
顾彦雄和周伍靠着木桩正在睡。
萧翊感觉到有动静,缓缓抬起头,腹部鞭痕一直在淌血,他气息微弱,嘴唇发白,失血,已让他有些神志不清。
文琅来到他身前,食指竖在面罩前,表示让他别出声。
萧翊安静地看着他从夜行衣的腰封中拿出一粒药丸。
萧翊小声道:“你是赵婴齐的人?”
文琅停顿一下,眼眸与他对视,很快又移开,虎口捏住萧翊的下巴,让他张嘴,把药丸塞到他口中。
萧翊挣脱他的手,口中含着药丸不咽,通过味道分辨是什么。
微苦,涩口,他确定不是毒药,反而有种熟悉的味道,他抬起头,文琅却立即用力打了他锁骨下的穴位。
萧翊本能做出吞咽动作,将药丸吃了下去,继而惊异地看向文琅。
他眼角下有几道细长的旧疤,那痕迹……该不会是……
萧翊:“子……”
文琅以掌劈向萧翊后颈,萧翊晕了过去。
——
陈希青在塌上躺了一个时辰,恢复些精力,掀帘走到外间,看窗外日头,已近晌午。
狄人的两万兵马,在充满苍茫感的千年古关下盘踞,寒关对孤军,别有一番壮丽。
赵婴齐在火盆旁裸着上身,给自己身上的鞭伤上药。
他身板本就瘦小,还皮肤黝黑,更显得营养欠缺,发育不好,像个难民家中吃不饱饭的半大孩子。
他见陈希青出来,也不遮蔽身体,指了指案上一套狄兵的软甲,道:“你要的衣服。”
陈希青拿那软甲闻了闻,一股男人汗臭和酒气,刺鼻得很。
她蹙眉没说什么,放在一旁,转眼去看他胸前的大片烫伤。
那是他行刺萧翊时,为掩盖南越族身份,烫掉的孔雀纹身,伤口上又覆盖了几道新鲜的鞭痕。
赵婴齐嫌弃道:“梁人不都说非礼勿视么?你这女人怎么这样盯着看。”
“小鬼装什么大人。”
陈希青伸手揉了一把他的乱发,拿过桌上的棉布,沾了药粉,给赵婴齐伤口上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萧翊身上的伤比他重多了,那夜看了一眼,似是洒过药了,不知现在如何了。
她边擦药边问:“这药谁拿来的?”
赵婴齐:“文琅派来的小孩。”
陈希青讶异道:“这军营里还有小孩?”
“鬼知道。”
赵婴齐撸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往陈希青脸上看,她的红妆还没卸去,日光下更明艳动人,他还未经人事,已经历过了挚爱离世,他脑海中想起娅莎撞向萧翊剑刃的那一刻。
“救了萧翊,我要去杀乎伊。”赵婴齐并不是询问,而是陈述一件他确定要办的事。
陈希青杏目向上一瞥,又继续专注在他伤口上,想到那次失败的行刺中,赵婴齐的太子妃为了他,以身入局,伴作妓子绯云,被乎伊挑去房中陪睡,原来这笔账,他还没忘。
“她叫娅莎,对吗?”陈希青绕身帮他绑好绷带,问道。
赵婴齐说:“她是我南越族的郡主,南越族为保护我出逃,被围剿殆尽,她陪我一路北逃入梁国。”
“生死相随,已是世间难得的情意。”陈希青收拾桌案上的药具,铺上一张白宣,继续画另外半张舆图,“那日你被抓住时,她只要说出你身份,王爷不会要她性命,她却宁愿自刎,也要保护你。”
赵婴齐眼神木木的,穿上破破烂烂的武袍,起身给陈希青磨墨。
墨锭在泥砚里搅出浓稠的涟漪,格外沉重粘稠。
良久,他说:“她自刎,是对我彻底失望了。”
“你错了。”
陈希青下笔如飞,很快勾出雪玉关地形,随口回着赵婴齐的话,“她不是失望,而是解脱,她爱得太苦。”
赵婴齐眼中复杂,他很难理解女子在情爱中的心思。
陈希青看他一眼,继续画图,说:“女子从出生起,就被关在‘爱’的笼子里。未出阁前,敬爱父母,嫁为人妇,爱慕夫君,生下孩子,护爱儿女。生为公主、郡主的女人,还更多一样,要爱江山社稷。莎娅选择不再爱你,也不爱你的江山了,她解脱了,只是这代价是她的命。”
赵婴齐更加难过了 ,道:“你不爱萧翊,所以能如此轻易背叛他。”
陈希青手中的笔停下了,笔尖在纸上晕出一团墨。
她看向赵婴齐,道:“你不会为了娅莎,放弃百越的江山。同样,我也不会为了萧翊,放弃我要做的事。这很难理解吗?”
赵婴齐被说得哑口无言,不作回应。
陈希青又说:“再说了,现在不‘背叛’他,我们怎么活命?”
赵婴齐指着舆图问:“这图是真的?”
要知道,这雪玉关的布防舆图若被狄人拿到,狄军只需两万兵马,对布防薄弱处发起奇袭,便能破开雪玉关的关门。
陈希青将画废了的纸揉成团,丢到火盆里,道:“假的骗不了纳林。”
赵婴齐只好沉默不语。
正到晌午,一小孩端着吃食进了帐,用梁语说:“文琅将军要我送吃的来。”
陈希青勾完最后一笔,搁笔起身来看。
只见是个七八岁大的男孩,穿着宽大灰色麻袍旧袄,兽皮做的靴子样式不一,还一大一小,披头散发的,脸上脏兮兮,冻得通红,眼睛乌亮乌亮,跟文琅一样,透着木讷和冷漠。
“你是梁人?”陈希青问小孩。
小孩点了个头。
“可有名字?”
小孩道:“将军叫我狗娃。”
名贱命硬,鬼神不妒。
小孩取贱名,好养活。
陈希青有些惊讶,文琅还会有这样的心意。
赵婴齐接过小孩手中托盘,盘中四张面饼,两杯马奶酒,羓肉数块。【1】
狗娃要退出去,陈希青拉住他,和他们一起坐下,递了块饼给他:“你一个小孩,怎么在狄人军营里?”
赵婴齐大口嚼着饼,又灌了几口马奶酒,吃得不亦乐呼,对他们的话题毫无兴趣。
陈希青拿走他的酒,说:“你少喝点,这酒烈。”
她怕他醉酒误事。
狗娃啃了口饼,又眼巴巴地看羓肉。
陈希青拿起一块,撕成肉条给他吃。
狗娃放下饼,直接去吃肉,道:“我家人都死了,将军救了我,留我在他帐中伺候,要我教他梁语。”
陈希青又问:“你这样的孩子,在营中还有吗?”
狗娃摇摇头,“王子、卜贺都不喜欢小孩,更不喜欢梁人,他们只把我当狗。”
陈希青:“……你会狄语吗?你怎么教文琅梁语?”
“狄语听得懂简单的,”狗娃只顾着吃肉,“将军要我背千字文给他听,但我不会写,他找了书来,要我一边背一边写。”
陈希青有些想笑,这到底谁在教谁,祖父给她开蒙时,也是要她一边背一边写。
不一会儿,帐外一阵骚动,狄兵在集合。
文琅掀帘进来,正要说话,看到往陈希青身后躲的狗娃,一把拎住他的后脖领子,将他扯过来。
“外面怎么了?”陈希青用狄语问文琅。
文琅道:“神武营攻打肃城。”
他们来救萧翊的,陈希青与赵婴齐对视一眼。
陈希青站起身,又问:“带兵的是谁?”
文琅道:“不知,王子要你交图。”
陈希青走回案前,落笔绘图。
文琅退到帐边,“半个时辰,我来取图。”
文琅言毕,带着狗娃出去了,外面看守的狄兵多了四个。
陈希青放下笔,给赵婴齐一个眼神,两人悄声走到床榻后的帐壁毛毡旁。
赵婴齐两指环起,含在口中一吹,发出细小的哨声,如雀鸟鸣叫。
帐外一把刀,划开毛毡,递进来一套狄兵的皮甲。
陈希青接过皮甲,本想看看帐外的人,但那人身手奇快,已不见人影,只看见外面飘飞的雪粉。
赵婴齐从浔水带来的五十暗卫,如鬼魅一般潜藏在狄营,竟是完全没有被发现。
“只有半个时辰,快点。”
陈希青提醒赵婴齐,紧忙把自己身上喜庆的凤袍脱下,腰带卸去。
赵婴齐很是抗拒,看着热火朝天在脱衣服的陈希青,特别无语。
“你看我干什么?”陈希青瞪着他,“你快脱呀。”
赵婴齐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就不能避着点。”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个,快点。”
陈希青已脱得只剩下内袄,拿起狄人的皮甲往身上套。
他们的计划很简单,陈希青偷溜去找乎伊,用梁国内应的身份劝说乎伊,今夜一起逃离纳林的军营,她愿意与他去大宛,面见钴尔德,献上情报和舆图。
一旦乎伊答应,赵婴齐就可趁乎伊逃离军营时的混乱,组织暗卫营救萧翊,再制造更多的混乱,全部嫁祸给乎伊。
到时候,乎伊带着陈希青逃去大宛,赵婴齐带着萧翊回去禹城,所有狄人都觉察不出有五十个暗卫混入了北狄,他们可以继续潜伏,完成最开始的计划。
这件事的关键在于乎伊,陈希青要在半小时内,说服他今夜出逃。
赵婴齐一脸厌恶地穿上凤袍,说:“如果你半个时辰没回来怎么办?”
陈希青想了想,说:“半个时辰没回来,你不必等我,即刻带人去救王爷。”
赵婴齐斜斜看她一眼,道:“那你呢?”
陈希青说:“不必管我,我能自保。”
与乎伊谈判是场豪赌。
陈希青很清楚,她知晓的信息太少,只能用从陈廷玉那里窥得的一点点蛛丝马迹,慢慢拼凑,步步为营,一有不慎,让乎伊生出怀疑,她必死无疑。
是险招,也是机会。
一旦乎伊信了她,她就能顺藤摸瓜,查到与陈廷玉传信之人。
她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瞒着萧翊去和亲,已经是与萧翊决裂,断了自己唯一的后路。
她只能往前,也必须往前。
“你到底是谁?”赵婴齐突然很认真地问,“若璃这个身份,应该也只是掩饰,在校场,萧翊叫你……子佩。”
陈希青这一路走来,戏演了太多,都快忘了自己是谁,“子佩是小字,不是你能叫的。”
赵婴齐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女人,说:“萧翊一定会回来找你。”
陈希青眼前弥蒙起来,低声道:“别让他回来,他现在就剩半条命,你绑也要把他绑回禹城。”
赵婴齐沉默片刻,想起昨晚,雪夜中萧翊惨淡的神情。
“你说的那些事……是真的吗?”赵婴齐问,“你夫君是他知己?他真夺了朋友之妻?”
陈希青苦笑一声,“不能说‘夺’,是我找上他的。”
赵婴齐:“……”
两个人换好衣服,陈希青穿皮甲跟小孩穿大人一样,还好此时狄兵都去集合,外面巡逻的人不多。
她用这身衣服融入一下环境,应该还可以。
倒是赵婴齐的一身凤袍,穿得风华艳动,无比合身,跟为他裁的一样。
“乎伊的营帐在哪儿?我怎么找?”陈希青问。
赵婴齐道:“我的人会引你去。”
“怎么引?”
“出去就知道了,哪这么多问题。”
陈希青戴上大大的毡帽,从被割开的毛毡缝里钻出去。
外面的风干冷得像刀子刮着脸,陈希青把毡帽压得很低,尽量不躲不闪,步态正常地往前走。
头上突然飞来一块小石头,正落在陈希青的皮靴右侧。
陈希青回头看,人影都没看见。
她走到小石头处,很快,另一个小石头又从身后飞来,落在了右前方。
还可以这样……
这暗卫太好用了,靠谱,机灵,身手好,还不出声。
她跟着小石头的指引,绕了一路营帐,每次都与巡逻的狄兵正好错过。
很快,她来到营地的西北角。
乎伊营帐前站岗的狄兵,陈希青认识,是从京城跟送亲使队一起过来的。
“我要见乎伊。”
陈希青把毡帽取下,乎伊的亲兵很快认出她,左右看看周围,把她带进帐中。
乎伊帐中全是熟悉面孔,他见陈希青进来,并不感到意外,把所有人都遣了出去。
“从京城回来,这一路都觉得你有问题,”乎伊走到陈希青面前,眼睛眯成一条线,“萧翊的女人,梁国的公主,这些都是假的。哼,我完全都没想到,你会是那个人派来的,他怎么从来没提过有人要来我北狄传信?”
陈希青挑了挑眉,果然,乎伊认识“那个人”,而“那个人”肯定就是陈廷玉。
乎伊背后是钴尔德,陈廷玉与之通信的正主,很可能就是钴尔德!
陈希青镇定道:“主人派我嫁来北狄,沿路诱惑萧翊,窃取神武营军机,此事危险重重,我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否则不但前功尽弃,还会给主人招来灾祸,所以没有事先联络。”
乎伊来回踱了两步,让出一个塌席,示意陈希青坐。
陈希青稍稍松了口气,看来他信了。
乎伊说:“你主人要你带什么消息过来?”
陈希青把雪玉关舆图,和她与纳林之间虚假交易的事说了。
乎伊既惊诧,又兴奋,“你真记下了舆图?”
陈希青点头,说:“纳林并不相信我的身份,我只是用图拖着他。”
乎伊脸肉一抖,轻蔑地笑说:“那小子,知道点皮毛,他不认识密文,偷看几封,也不会明白你说什么。”
言下之意就是他见过密文,他知道所有。
陈希青假装担忧地说:“大使,我此次暴露身份自保,实乃无奈之举。北狄到底出了什么事?纳林为何要抓萧翊?”
“我也不知晓,”乎伊眉头皱起,庞大的身躯不自觉地耸了一下,“来接亲的本是我阿弟赫连,他没来,纳林又突然有此等举措,太过蹊跷,我要尽快回到大宛见可汗。”
陈希青马上接道:“你我现在都被纳林软禁在营中,此时神武营攻肃城,纳林定然专心迎战。我们不如趁此时杀出去,一起去大宛,我也可以不负主人所托,将图交予可汗。”
乎伊唇角扬了一下,眼中有一瞬间的锐芒闪过,“你就算不来与我说这些,我离开时,也一定会带上你,不会让你被纳林所制。”
此话让陈希青汗毛倒数,若她没来跟乎伊说明她只是假意归顺纳林,乎伊定然不能留一个知道这么多秘密的人,为纳林所用。
他说的“带上”,很可能是——能带则带,带不走就灭口。
陈希青笑一笑,说:“大使既然也想离开,不如就今晚?我还有一仆从,会武功,或可襄助,我们约定时间,一起行动。”
乎伊拍拍腿,道:“好,今夜亥时,我派人接应你。”
事已谈成,陈希青迅速起身,向乎伊行礼。
“那便仰仗大使了。”
——
【1】羓:羊肉风干为“羓”(bā,肉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