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林一甩手,将陈希青扔在地上,卜贺把王帐中伺候的小兵都遣出去,与文琅一左一右,站在纳林身边。
王帐内陈设简单,只有卧榻、矮案和一个烧得通红的火盆,临时扎营,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布置。
纳林坐在虎裘卧榻上,身体前倾,捏住陈希青的下颌说:“谁命你来的,你到底是谁,说清楚。”
陈希青密睫扬上,露出清灵灵的一双眸,审视着纳林,觉出一丝怪异。
按说纳林若是与陈廷玉互传消息之人,他不会不知陈廷玉身份。
她已抛出如此多证据证明她是陈廷玉派来的,他怎还会问她受何人指使?
她以为他应当问:“陈大人没说派人过来,他叫你来传什么消息?”
陈希青绞尽脑汁想着如何阻止他去向陈廷玉核实她身份,尽量拖延时间,却没想到,纳林竟连与他传信之人是谁都不知!
这可能吗?
除非,他与她一样,并不是接触这些信息的第一人,而是因一些目的窃取了信息。
跟她想要知道收信人一样,纳林其实是想知道发信人!
既然他不知,那她大可再故弄玄虚一番,争取时间脱困。
她拧过自己的下巴,脱出纳林掌控,坐直身子,拍拍手里的雪,说:“此事事关重大,我需要见到接头之人,才能说出身份,刚刚说了那许多,全是被王子逼的。我死事小,消息传不到,可是要坏了大事。”
纳林嘴唇微颤,“你说的大事是……?”
陈希青状似不可思议地扬了扬柳眉,娇花身姿如落在雪地的海棠,一双剪水明眸,楚楚动人,看得纳林忍不住舔了舔舌头,该死的美色,让他脑子不转了。
两人几番眼神试探,都心怀鬼胎,想要套对方的话,但都没得逞。
陈希青哀叹一声,“王子,怎什么都不知……这叫我怎么讲?”
纳林:“……”
卜贺憋着笑,上前用狄语提醒纳林:“王子可让她将信息交出来,我们便可推测他们的计划,介时她若不肯为王子所用,杀了便是。”
陈希青轻笑一声,从地上站起,也用狄语道:“杀了我,对你们无益,反而惊动了梁国。我久不传信回京,在京城的上官定会疑心,不再通传消息给北狄。”
纳林心中一凛,上下不停打量陈希青:“你……你会狄语。”
卜贺剑眉扬起,露出兴味盎然的笑。
“我被安插在翎王身边,探知北疆军情,当然要会狄语,”陈希青换回梁语道,“要不是你们让我在萧翊面前暴露身份,我传完消息,还可回凉州,继续监视萧翊,现在计划全乱了!”
纳林凌然一笑,赤眸透出邪性,“倒是小王要给公主赔不是了,不知公主此次冒险前来,是为传递什么重要消息?”
连“公主”都叫上了,陈希青感觉鱼儿要上钩。
她倾身靠近纳林,抿唇而笑,说:“一张图。”
“何图?”
“雪玉关布防舆图。”
纳林高大身躯从卧榻上站起,陈希青明显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又很快掩饰过去。
雪玉关是狄军与神武营僵持八年的战线,自蓝霄之耻后,狄人再无法把战线向南推进,不破雪玉关,狄人入主关中,就始终是梦幻泡影。
卜贺双臂抱胸走上前说:“你从何得来的图?”
“自然是萧翊帐中。”陈希青道。
卜贺笑了一声,他满头细辫发盘于头顶,肤色古铜,高鼻大眼,颧骨高耸,英武不凡,时时挂着轻松的笑,但一双眼如鹰隼,看着人时,像一把箭,直扎人心里去。
他又道:“萧翊连如此重要军机,都能让你看到?”
陈希青腹诽:她何止看过,她还躺过!
萧翊那厮兴致来了,把她按在桌上行事也不是一两次,为免桌角尖锐,硌着腰疼,他找那舆图给她垫背更是常事。
但这么如实说了,怕是他们都不会信。
陈希青冷冷凛了一眼卜贺,觉得此人比纳林不好对付,遂道:“当然是偷看的,难不成他还会给我看吗?!那原图我带不出来,但我全记下了。”
纳林道:“你能默出来?”
陈希青敏锐捕捉到纳林的心思,“怎么,王子也想要这图?”
纳林与卜贺交换了一下眼神,帐内有一瞬的尴尬。
陈希青讪讪说:“按计划,我应该去往大宛成婚,在王宫寻到接图的人,把图默给他。但老实讲,你们北狄王庭谁做主,与我而言都无所谓,我的目标是萧翊和神武营,谁能助我扳倒翎王,我便与谁合作。”
纳林咧嘴大笑道:“公主远谋,劳烦公主在我营中默下此图,我再着人送你去大宛寻人。可好?”
如今图在她脑子里,纳林想要图,就绝不会杀她,她必须将这筹码用到极致。
陈希青思索片刻,道:“好,图我可以默给你,再请王子多帮我一个忙,此间事了,我会回京,以后京中传到北狄的消息,我必同样传与王子一份。”
纳林哈哈笑起来,爽快道:“好!什么忙,公主请说。”
“潜伏在萧翊身边的人,不止我一个,”陈希青踱步到纳林面前说,“我有一仆从,我把他安插在了神武营,今日险些被你们截杀,现在被俘了。我已暴露,他是由我推荐的,萧翊也不会再信他,请王子将他还给我,我要带他一同回京。”
“好,文琅陪你去领人。”纳林给了文琅一个眼神。
文琅默默颔首,掀开帐帘,为陈希青引路。
陈希青沉眸浅浅一笑,端手对纳林行礼,道:“多谢王子。”
——
寒风呼啸,萧翊等人被收监在一处四面漏风的军帐里。
军医来给他们看了伤,撒了点止血的药粉,以免这金贵王爷还没换到金山银山,就一命呜呼了。
药上完,喂了些水,军医就走了。
狄兵将他们又绑到木桩上,走回军帐另一边生火站岗。
萧翊迷迷糊糊转醒,口中还有残血流出。
顾彦雄低声唤他:“王爷,王爷,不能睡,您撑一会,吴曜回去报信,息风将军一定会整兵来援救,禹城离这里不远,您撑到天亮,他们就快到了。”
“你当息风是傻子呀,”赵婴齐正处于黄口变声期,说话声音如同鸭叫,“禹城离这里是不远,但要过来,得先攻破肃城,再攻入蓝霄关才能到这里。息风将军若有这一夜破蓝霄的本事,神武营早把狄狗赶出关外了。你扯这谎话安慰你家王爷,不如劝他忘了那女人罢。”
顾彦雄看着萧翊耷拉着的脑袋,对人小鬼大的赵婴齐更恨了,道:“谁说救援只能走肃城,从禹城过关,绕道而来,急行军,一日能到,若他们动作快点,今晚出发,明日午后就有希望袭营救人。”
“你不止以为你们王爷傻,还当纳林也是个蠢货!”
赵婴齐笑得快岔气了,说:“纳林把营帐设在蓝霄关下,便是可以进退自如,神武营绕道禹城来袭,他们便马上入关,把梁军挡在关外,援兵便成了深入敌营的孤军,纳林守着关,联合北狄腹地的部队,前后将援兵剿灭,不在话下。若援兵不绕道,直取肃城,他们便在关外不走,依然守着关墙,还占得高地,一时半会,怎么来救。”
顾彦雄被说得心灰意冷,他也不是不明白,只是萧翊伤势太重,他总想说些什么让他振作一点。
而萧翊沉默得跟死了一样。
他在想陈希青说的那些话,什么他把她带进王府,强要了她……她为亡夫报仇要杀他……她恨他……
这些鬼话,他明明知道是陈希青故意歪曲事实,来骗取纳林信任,但听她嘴里蹦出这一字一句,还是让他怒火中烧。
更让他光火的,是她说的与北狄的传信内容,并不似作假。
她这些年在京城到底在做什么?她怎么会与狄人有联系?和亲显然也是她盘算过的计划,她到底想做什么?
帐外雪终于停了,只余风在呼呼吹。
“翎王。”
赵婴齐问了在囚车上曾问过的那句话:“还按计划行事吗?”
萧翊终于睁开眼,眼白染满了鲜血,瞳色如黑曜一般浓深。
“不,今夜就走。”
听罢,赵婴齐用力上下活动反绑的双手,从背后腰间摸出一团拇指大小,黑糊糊的香块,夹在指间,运起内力一弹,香块悄无声息地被弹进了狄兵的火堆里。
一股陈年烂鸡蛋的恶臭传出来,两个站岗狄兵差点呕出来,取下腰间弯刀去扒拉火堆,想找到发出恶臭的燃物,但弄巧成拙,越扒拉,那味越浓,更是随风飘散开来。
顾彦雄忍着恶臭,不敢多问。
周伍本是晕的,现在不止醒了,还吐得七荤八素。
萧翊毫无反应,眼里只看着那熊熊的篝火。
军帐猛地被拉开,凌冽寒风闯入,席卷着他们身躯。
艳丽的红锦披地而来,陈希青一入军帐,就闻到恶臭,蹙眉一躲,抬起袖口,捂在鼻尖。
引她进帐的文琅用狄语质问站岗狄兵:“燃了什么?”
狄兵道:“柴火,可能混进动物粪。”
“浇了。”
“是,将军。”
狄兵捧来账外一块雪,浇了篝火。
陈希青宽袖在身前左右挥了挥,向前走,终于看到木桩上绑着的四人。
火光昏暗,萧翊耷拉的头缓缓抬起,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浓艳明亮的女人。
顾彦雄大吼:“你又想做什么!王爷被你害得还不够吗?!就算你是陛下亲封的公主,二十万神武营兵将,也定不会放过你!”
陈希青清亮的眸子平静如水,只稍稍滑过萧翊身上,很快移走,到得赵婴齐面前,说:“是他。”
文琅以剑柄托住赵婴齐消瘦的脸,回头用狄语道:“确定?”
陈希青点点头,文琅给赵婴齐松了绑。
赵婴齐活动一下手腕,看了看陈希青低垂的眼,未多话,跟在她和文琅后面,走出军帐。
顾彦雄老脸一懵,完全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萧翊瞳色更深若寒潭。
“哕哦……”周伍又吐了一口酸水。
顾彦雄结巴道:“王、王爷,咱……还走吗?”
萧翊:“……”
与此同时,一缕闻之作呕的恶臭,远远飘到了存放妆奁的军帐里,妆奁漆箱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五十个身材瘦小,敏捷如猫的人影打开密闭的箱盖,各自从地上搬了些冻土,填进箱底,把金银翠石铺在土上,然后如一排整齐的影子,井然有序地窜出军帐,消失在星罗密布的军帐间。
——
平明熙暖,天际翻出朦朦胧胧的鱼白,雪山顶的积雪过重,冷不丁滚落几堆雪块,砸到狄军临时架起的拒马桩上,远处胡笛声嘹远,带出悠长的转音。
军帐内,陈希青揉揉被发髻勒得生疼的太阳穴,放下手中细狼毫,将墨迹未干的半幅舆图拿起,吹了吹,余光慢悠悠滑向案几一侧的银面将军。
此人身材颀长,当有九尺,肩背不似狄人宽厚,轮廓精瘦挺拔,腰窄腿长,皮质腰带束得极紧,腰间只挂一把银剑,并无任何配饰。
他的襟口不是北方民族的左衽,而是梁人习惯的右衽,夹杂雪色的乌发束在银冠中,面上覆一张素银面具,眼睛处开的孔洞很小,看不见瞳色,整个人冷得像一面修长的铁镜子,杵在那儿,都感觉不到他是个活人。
唯一能确认这人活着的,是他面具未覆盖的两片薄唇,偶尔抿紧,像千言万语都能被他抿回去。
他唇锋线条锐利,如两座紧挨着的山峰,唇色浅淡如褪色的伤口,翻起的干枯白皮连着冻裂的细小血口,跟个断食苦修的僧人一般。
砚台上的墨又冻干了,桌案另一侧的赵婴齐走过来,倒了点热水进砚,拿起墨条打圈磨。
他莫名其妙地被带到这儿,就一直在给陈希青磨墨,已磨了一整夜,期间陈希青与他说了两句话,话中暗指他现在的身份是她的仆从,他们都是受命潜伏在翎王身边的暗桩,至于要干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敢问,只在配合陈希青演戏。
“我乏了,”陈希青将手中舆图轻飘飘地递给文琅,“此半张,够将军交差了,本宫要歇息,明日再画。”
墨迹未干,文琅只得双手捧着那薄薄的纸,不说话,也不走。
陈希青以为他听不懂梁语,又用狄语说了一遍。
文琅面具下的眼睛看着她,低低点了个头,向帐外走去。
那一瞬的视线,让陈希青倍感熟悉,她倏然叫住他,依旧用狄语问:“文琅将军,你名字的琅,在狄语里是何意?”
梁语有读音,有字形,而狄语没有字形,写出来的文字也是读音的拼写,字意要从语境中辨别。
文琅停下脚步,只微微侧过脸,回道:“我是越人,文琅是越名。”
陈希青有些吃惊,狄人居然有个越族将军?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百越太子赵婴齐,他倒是气定神闲,毫不惊讶,许是早就知道此人。
“哦,那又是越语里的哪个琅?”
“公主歇息罢。”
文琅语气冷漠,阔步走出军帐。
赵婴齐拿起陈希青用过的细毫,在纸上写下一个梁字——琅。
“他说的琅,在越语中对应的梁文便是此字,意为……”
“美玉。”
陈希青幽幽地接道,看着那个字,心绪空茫,眼中泛起悲色。
琅,是岳子珩的名。
岳琅,字子珩。
他是最疼爱她的表兄,也是她未能与之成婚的亡夫。
他早已不在这世上,但世上像他之人,都让她好似又看到了他。
此时不宜伤怀,陈希青拍拍自己的脸,驱赶睡意,素手取来另一支笔,在纸面上写:【王爷带你来,何计?】,示意赵婴齐看。
她才不相信赵婴齐出现在送亲使队中会是什么巧合,萧翊一定带他来办事的。
赵婴齐愣了愣,想开口回话,见陈希青摆手阻止,明白了此处还在被狄兵监视。
他调了调笔峰,煞有介事地在纸上回:【翎王不让说。】
陈希青狠瞪他一眼。
她跟纳林斗智斗勇,每说一句话都在赌命,好不容易冒险把这人从狄人手里扣过来,他居然还捂着不说!
她龙飞凤舞地写:【我画完图,纳林必杀你我。】
赵婴齐想了想,又写:【我告诉你了,翎王不会放了赵无堂。】
陈希青翻了个白眼,死到临头还想着他被关在京城的暗卫头子。
她力透纸背,怒写:【你不告诉我,我现在喊纳林来杀你。】
赵婴齐惊骇,心里掂量。
昨晚见识过这女人巧舌如簧,心如蛇蝎,把男人骗得五迷三道,现在身在敌营,为保命,她真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但是转而一想。
他一个来帮忙的盟友,信谁不是信,与其毫无谋划地营救萧翊,不如与陈希青合作,谋划谋划,合计合计,的确可以避免自己人的伤亡。
再者,萧翊着了这女人的道,事后萧翊要怪他泄露计划,他只说是被陈希青威胁的,萧翊也不能怪他不守诺,赵无堂该放还是得放。
陈希青见他顶着一张少年脸,却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没好气地又写:【信我。】
赵婴齐叹了口气,拿了一大张纸,铺陈开来,开始奋笔疾书。
他梁文习得马马虎虎,计划又颇为复杂,他好多字都不会写,找同音字来代替,涂涂改改好一阵,又辅以图画、表情和肢体演示。
两人一阵比划,活像一红一黑两只暴躁的猴子,安静而激烈地交流着。
好半天,陈希青终于从一头雾水中窥到真章——
北狄王钴尔德年事已高,身体因征战逐渐衰弱,疾病缠身。
他早年立下的继承汗位之人是大王子乌扎尔,但乌扎尔在攻陷蓝霄关那一战中战死,从此继位空悬。
二王子那盖与乌扎尔一母同胞,母族大月氏在北狄各部中实力强悍,且与钴尔德所在的乎彦部世代联姻,所以钴尔德想让那盖继承汗位。
但三王子纳林不服,他母族赤勒部虽不擅战,却精于锻造。
他为争汗位,与赤勒部私下结盟,招兵铸甲,豢养私兵,渐渐脱离钴尔德破夜骑军的辖制,以待夺位之机。
萧翊判断钴尔德突然想要和亲,必是北狄内部出现了波动,要先搁置与梁国的纷争,统一内庭。
所以萧翊将计就计,要赵婴齐将五十名百越暗卫藏入公主妆奁中,潜入大宛,探查纳林与那盖的夺嫡形势,先作壁上观。
过个一年两年,钴尔德一死,狄庭定然掀起血雨腥风,那盖和纳林必斗个你死我活。
介时,萧翊与大宛城中暗卫和暗桩里应外合,打狄人一个措手不及,无论谁坐汗位,只要抓住新君,迫他交出蓝霄关两城,神武营就可不战而收复蓝霄故土。
陈希青万没想到萧翊不止把公主换成了死士,就连妆奁里他都塞了人,真是把这场貌合神离的和亲,利用得淋漓尽致。
【现在我们被俘,王爷计划依旧?】陈希青写道。
赵婴齐回:【被抓时翎王说依旧,看到公主是你,就不依旧了,翎王要把暗卫召回,今夜就走。】
陈希青:……
她放下笔,脑中思绪飞转,五十暗卫应当都是萧翊和赵婴齐从浔水带来的精锐,但这里毕竟是敌营,在两万狄兵包围的内营救人,无异于虎口拔牙。
陈希青重新提笔写道:【你的人救王爷出营有几分把握?】
这正是赵婴齐现下最苦恼的事。
他手上的人不多,都是可为他赴死的忠勇死士,他其实并不想他们为救萧翊暴露在狄营中,免不了死伤不说,万一被擒,他们必会为他赴死,这是他最后的生力军,最后的底牌了。
赵婴齐思索片刻写:【不足六成,如果神武营来救,可有八成。】
陈希青知道神武营定会来救萧翊,到时内部暗卫袭营,外部援兵攻城,他们趁乱逃跑,就有**分的成算。
但此时他们联络不上神武营呀,更不知息风会如何计划,不能指望他们。
如果按萧翊的安排,今晚就让暗卫袭营走人,一是太过冒险,必会损失不少人马,还不一定能闯出去;二是会暴露这五十暗卫潜入北狄之事,以后萧翊再想派这么多人潜入西部各族,便是难上加难。
有没有办法,不破坏萧翊的计划,在不动用暗卫的情况下,顺利脱困。
陈希青写:【需要找帮手。】
有没有别的人可以打乱纳林的布防?
陈希青顺着这个方向思索,隐约想起了昨夜台上,反应最奇怪的那个人。
赵婴齐见她神色,在纸上写:【乎伊,或可利用,他与纳林不何。】
原来他也想到了这个人。
乎伊是钴尔德亲信,昨日他的反应已经说明纳林偷袭萧翊之事,他事先全然不知。
纳林对这个“阿叔”也是轻慢至极,隐隐还透着杀意,很可能钴尔德已经失势,乎伊此时处境也是危险至极。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陈希青提笔划掉赵婴齐写的“何”字,在旁边纠正,写上“和”。
然后又写下一行字:【五十暗卫留营中静观,不得轻易出手,你找狄兵衣服来,我乔装去见乎伊。】
赵婴齐点了个头,将案上手书都拿去烧了,回头一想,又觉得不对,小声问正在拔头上金簪的陈希青,“你帐中没人,狄人会发现。”
陈希青看着他,抬了抬细眉,“你不是在吗?”
赵婴齐:“……我是男人。”
陈希青继续拔簪,“你都扮过青衣小倌了,扮个公主还不容易。”
赵婴齐:“……”
他堂堂百越太子,怎又要穿女装,简直奇耻大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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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月轮空(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