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落脚
他们走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们走到一座小镇。小镇很小,只有一条主街,街两旁是低矮的房屋,屋顶上覆着灰黑色的瓦片。镇口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在晨光中泛着深绿色的光。
宋晨站在镇口,看着那座小镇,安静地待着。他走了一夜,没有吃东西,没有喝水,但他不觉得饿,也不觉得渴。他只是觉得累。那种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谢季晨站在他旁边,开口:“进去吗?”
宋晨说:“嗯。”
他们走进小镇,走在主街上。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街道照得明亮。街边有几家店铺开了门,有人在门口扫地,有人在搬货。他们看到宋晨和谢季晨,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宋晨走在街上,安静地走着。他走到一家小旅馆门口,停下来。旅馆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平安旅店”四个字。
他推开门,走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正在打瞌睡。她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宋晨和谢季晨,愣了一下:“住店?”
宋晨说:“嗯。两间房。”
中年女人说:“一间房一晚二十块。两间房,四十块。”
宋晨从口袋里掏出钱,放在柜台上。中年女人收了钱,从墙上取下两把钥匙,递给他们:“二楼,左边两间。”
宋晨接过钥匙,和谢季晨一起走上二楼。他们走到房间门口,各自打开门,走进去。
宋晨关上门,坐在床边,安静地待着。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朝北,看不到阳光,只能看到对面房屋的灰墙。
他坐在床边,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躺下来,闭上眼睛。他太累了。他需要睡觉。
他睡着了。他没有做梦。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暮色从窗户透进来,把房间照得昏黄。他坐起来,坐在床边,安静地待着。他听到隔壁有动静——谢季晨也醒了。
他站起来,走出房间,敲了敲隔壁的门。门开了。谢季晨站在门口,看着他:“醒了?”
宋晨说:“嗯。饿了吗?”
谢季晨说:“饿了。”
宋晨说:“出去吃点东西。”
他们走出旅馆,走在主街上。暮色中的小镇很安静,街灯还没有亮起来,但有些店铺已经点了灯,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街道上。
他们走到一家面馆门口,停下来。面馆不大,门口支着一口大锅,锅里冒着热气。老板是个老头,看到他们,开口:“吃面?”
宋晨说:“嗯。两碗。”
老头说:“好嘞。坐。”
他们走进面馆,在角落的桌边坐下。老头端来两碗面,放在他们面前。面汤很清,面上卧着几片青菜,一个荷包蛋。
宋晨低头,吃了一口面。面很烫,汤很鲜。他吃了几口,停下来,安静地待着。
谢季晨坐在他对面,吃了一口面,开口:“宋晨,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宋晨说:“不知道。”
谢季晨说:“你之前说,你想种一棵桂花树。”
宋晨说:“嗯。但桂花树要种在院子里。我们没有院子。”
谢季晨说:“我们可以找一个有院子的地方。”
宋晨说:“去哪里找?”
谢季晨说:“不知道。但我们可以找。”
宋晨没有说话。他低头,吃了一口面。过了很久,他开口:“谢季晨,你后悔吗?”
谢季晨说:“后悔什么?”
宋晨说:“后悔跟我走。”
谢季晨说:“不后悔。”
宋晨说:“你确定?”
谢季晨说:“确定。”
宋晨没有说话。他低头,继续吃面。他吃完面,放下碗,看着谢季晨,安静地待着。
谢季晨也吃完了。他放下碗,看着宋晨:“怎么了?”
宋晨说:“谢季晨,你说,我们能在白鸦的追杀下活下来吗?”
谢季晨说:“能。”
宋晨说:“你怎么知道?”
谢季晨说:“因为我们还活着。”
宋晨没有说话。他看着谢季晨,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谢季晨,你变了。”
谢季晨说:“变了什么?”
宋晨说:“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你以前,总是很悲观。你总是说‘可能’‘也许’‘不一定’。你现在说‘能’。”
谢季晨说:“因为你让我变了。”
宋晨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出面馆。他走在主街上,在暮色中,安静地走着。谢季晨跟在他旁边,安静地走着。
他们走回旅馆,走上二楼,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宋晨关上门,坐在床边,安静地待着。
他坐在床边,在暮色中,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听到敲门声。他没有动。敲门声又响了。他站起来,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谢季晨。他站在走廊里,在昏暗的灯光中,看着宋晨,安静地待着。
宋晨说:“有事?”
谢季晨说:“我睡不着。”
宋晨说:“进来吧。”
谢季晨走进房间,坐在椅子上。宋晨关上门,坐在床边,看着谢季晨,安静地待着。
谢季晨说:“宋晨,你说,白鸦会派人来追杀我们吗?”
宋晨说:“会。”
谢季晨说:“什么时候?”
宋晨说:“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更久。”
谢季晨说:“那我们怎么办?”
宋晨说:“走一步看一步。”
谢季晨没有说话。他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宋晨,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可能活不了太久?”
宋晨说:“想过。”
谢季晨说:“那你怕吗?”
宋晨说:“怕。”
谢季晨说:“我也怕。”
宋晨没有说话。他坐在床边,在昏暗的灯光中,看着谢季晨,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谢季晨,你知道吗?我以前不怕死。我觉得,死了就死了,无所谓。但现在,我怕了。”
谢季晨说:“为什么?”
宋晨说:“因为我不想死。我想活着。我想种一棵桂花树。”
谢季晨没有说话。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宋晨,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床边,坐在宋晨旁边。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宋晨的手。宋晨没有躲。他坐在床边,安静地待着。
谢季晨说:“宋晨,我们会活下去的。”
宋晨说:“你怎么知道?”
谢季晨说:“因为我不想死。我想活着。我想和你一起种一棵桂花树。”
宋晨没有说话。他坐在床边,在昏暗的灯光中,看着谢季晨,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谢季晨,你这句话,比‘你比我的命重要’还让我吃惊。”
谢季晨说:“为什么?”
宋晨说:“因为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
谢季晨说:“因为你让我学会了说这种话。”
宋晨没有说话。他坐在床边,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轻轻握住了谢季晨的手。
他们没有说话。他们坐在床边,在昏暗的灯光中,安静地待着。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夜里的凉意。
第二天早晨,宋晨醒来的时候,谢季晨已经不在房间里了。他坐起来,坐在床边,安静地待着。他听到楼下有声音——有人在说话。
他站起来,走出房间,走下楼梯。他走到大厅,看到谢季晨站在柜台前,正在和中年女人说话。
谢季晨看到他,开口:“醒了?”
宋晨说:“嗯。你在做什么?”
谢季晨说:“我问老板娘,这附近有没有卖桂花树的。”
宋晨愣了一下:“你问她这个做什么?”
谢季晨说:“你不是想种桂花树吗?”
宋晨没有说话。他站在大厅里,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她怎么说?”
谢季晨说:“她说,镇子西边有一家苗圃,可能卖桂花树。”
宋晨没有说话。他看着谢季晨,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谢季晨,你真的想和我一起种桂花树?”
谢季晨说:“真的。”
宋晨没有说话。他看着谢季晨,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像是晨光落在水面上,转瞬即逝。
“好。”他说,“那我们去看看。”
他们走出旅馆,走在主街上。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街道照得明亮。他们走过主街,拐上一条小路,向西走去。
小路很窄,两边是田野。田里的稻子已经收割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稻茬。远处有山,山在晨光中泛着灰蓝色的光。
他们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到达苗圃。苗圃不大,用竹篱笆围着,里面种满了各种苗木——桃树、李树、杏树、石榴树。但没有桂花树。
宋晨站在苗圃门口,看着那些苗木,安静地待着。他看了一会儿,开口:“没有桂花树。”
谢季晨说:“也许在里面。”
他们推开篱笆门,走进去。苗圃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他们走在苗圃里,看着那些苗木,安静地走着。
他们走到苗圃深处,看到一间小屋。小屋门口坐着一个老头,正在抽旱烟。他看到宋晨和谢季晨,开口:“买树?”
宋晨说:“嗯。有桂花树吗?”
老头说:“桂花树?没有。桂花树不好养。我这里不种。”
宋晨说:“那你知道,哪里能买到桂花树吗?”
老头说:“不知道。这附近,没有人种桂花树。”
宋晨没有说话。他站在小屋门口,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谢谢。”
他转身,走出苗圃。谢季晨跟在他旁边,安静地走着。他们走在田野间的小路上,安静地走着。
宋晨走在路上,低着头,安静地走着。过了很久,他开口:“谢季晨,你说,我们会不会找不到桂花树?”
谢季晨说:“不会。”
宋晨说:“你怎么知道?”
谢季晨说:“因为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宋晨没有说话。他走在路上,在晨光中,安静地走着。他走了几步,停下来,站在路边,安静地待着。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山。山在晨光中泛着灰蓝色的光,山顶上有一片云,像是被风吹散的棉花。
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他们回到旅馆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他们走进旅馆,走上二楼,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宋晨关上门,坐在床边,安静地待着。
他坐了很久。直到下午,他听到楼下有动静。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外套,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他站在旅馆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旅馆的二楼。
宋晨站在窗边,看着那个人,安静地待着。
那个人是晏临。
宋晨没有动。他站在窗边,安静地待着。他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晏临正在走上楼梯。
他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长刀。他走到门口,拉开门,站在门口,安静地等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晏临走上二楼,站在走廊里,在昏暗的灯光中,看着宋晨,安静地待着。
他开口:“宋晨,好久不见。”
宋晨说:“你来做什么?”
晏临说:“我来带你们回去。”
宋晨说:“我们不回去。”
晏临说:“宋晨,你们走不远的。组织已经派了人,在附近搜索。你们跑不掉。”
宋晨说:“我们不回去。”
晏临没有说话。他看着宋晨,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宋晨,你是我见过的人里,最固执的一个。”
宋晨说:“我不是固执。我只是不想放弃。”
晏临说:“你不想放弃什么?”
宋晨说:“不想放弃活着。”
晏临没有说话。他站在走廊里,在昏暗的灯光中,看着宋晨,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宋晨,如果你不回去,我会杀了你。”
宋晨说:“我知道。”
晏临说:“那你还要反抗?”
宋晨说:“要。”
晏临没有说话。他站在走廊里,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宋晨,你变了。你以前,不会这么固执。”
宋晨说:“因为我现在有想保护的人。”
晏临说:“谢季晨?”
宋晨说:“嗯。”
晏临没有说话。他看着宋晨,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像是阳光落在水面上,转瞬即逝。
“宋晨,”他说,“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人里,最不会说谎的一个。”
宋晨说:“我不是不会说谎。我只是懒得说谎。”
晏临没有说话。他转身,走下楼梯,走出旅馆。他走到那辆黑色的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发动了,驶离旅馆,消失在街道尽头。
宋晨站在走廊里,在昏暗的灯光中,安静地待着。他握着长刀,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房间,关上门。
他坐在床边,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听到隔壁的门开了。谢季晨走进来,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晏临来了?”
宋晨说:“嗯。”
谢季晨说:“他说了什么?”
宋晨说:“他说,如果我们不回去,他会杀了我们。”
谢季晨没有说话。他站在宋晨面前,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那你打算怎么办?”
宋晨说:“走。”
谢季晨说:“去哪里?”
宋晨说:“不知道。但我们要走。”
谢季晨说:“好。那我们走。”
他们收拾好行李,走出旅馆。暮色已经降临,街灯亮起来,把街道照得昏黄。他们走在主街上,安静地走着。
他们走到镇口,停下来。宋晨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小镇。小镇在暮色中泛着灰黑色的光,像是一幅褪色的画。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在夜色中,走在无人的道路上,安静地走着。远处有山,山在夜色中泛着模糊的轮廓。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田野的气息。
宋晨走在路上,安静地走着。他走了很久,直到夜色最深的时候,他停下来,站在路边,安静地待着。
谢季晨站在他旁边,开口:“怎么了?”
宋晨说:“我在想,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
谢季晨说:“你想停下来吗?”
宋晨说:“想。但停不下来。”
谢季晨说:“为什么?”
宋晨说:“因为晏临不会让我们停下来。”
谢季晨没有说话。他站在宋晨旁边,在夜色中,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宋晨,我们会找到那个地方的。”
宋晨说:“什么地方?”
谢季晨说:“一个有院子的地方。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
宋晨没有说话。他站在夜色中,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谢季晨,你相信吗?”
谢季晨说:“相信。”
宋晨说:“你为什么相信?”
谢季晨说:“因为你让我相信。”
宋晨没有说话。他站在夜色中,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伸出手,握住了谢季晨的手。
他们没有说话。他们站在夜色中,握着手,安静地待着。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夜里的凉意。远处有山,山在夜色中泛着模糊的轮廓。
他们站在夜色中,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们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