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桂花树
他们走了三天。
白天赶路，夜里找地方歇脚。宋晨不说话，谢季晨也不说话。他们并肩走在路上，像是两个赶路的人，又像两个逃命的人。他们绕过城镇，绕过村庄，专挑偏僻的小路走。宋晨知道，晏临不会放过他们。他一定会追上来。
第三天傍晚，他们走到一座山脚下。山不高，但连绵起伏，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山脚下有一条小河，河水很清，能看到河底的鹅卵石。河边有一片空地，空地上长着一棵老树。
宋晨停下来，看着那棵老树。树很高，枝叶繁茂，在暮色中泛着深绿色的光。他看了一会儿，开口：“今晚在这里歇吧。”
谢季晨说：“好。”
他们在河边坐下来。宋晨脱了鞋，把脚伸进河水里。水很凉，凉意从脚底漫上来，让他清醒了一些。谢季晨坐在他旁边，没有脱鞋。他看着河水，安静地待着。
过了很久，谢季晨开口：“宋晨，你说，晏临会追到这里吗？”
宋晨说：“会。”
谢季晨说：“那我们怎么办？”
宋晨说：“继续走。”
谢季晨说：“走到什么时候？”
宋晨说：“走到走不动为止。”
谢季晨没有说话。他看着河水，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宋晨，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不该跑。”
宋晨说：“不跑，就是死。”
谢季晨说：“跑，也是死。”
宋晨没有说话。他坐在河边，看着河水，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谢季晨，你怕死吗？”
谢季晨说：“怕。”
宋晨说：“我也怕。”
谢季晨说：“你以前不怕。”
宋晨说：“以前没有想活的人。”
谢季晨没有说话。他坐在河边，在暮色中，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伸出手，握住了宋晨的手。
他们没有说话。他们坐在河边，握着手，安静地待着。河水在暮色中泛着灰蓝色的光，远处有鸟飞过，发出一声长鸣。
那天夜里，他们睡在河边。宋晨靠着树干，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他听到风从远处吹来，听到河水流动的声音，听到谢季晨的呼吸声。
他睁开眼睛，看着谢季晨。谢季晨靠着树干，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月光落在他脸上，那道伤已经结了痂，但还没有完全愈合。
宋晨看了一会儿，又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晨，他们继续走。他们翻过山，走到山的另一边。山那边是一片平原，平原上种满了庄稼。庄稼已经收割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田地。远处有一座小镇，镇子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
宋晨站在山脚，看着那座小镇，安静地待着。他看了一会儿，开口：“去镇上看看。”
他们走进小镇。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边有几家店铺，有人在门口摆摊，有人在搬运货物。他们走在街上，安静地走着。
他们走到一家杂货铺门口，停下来。宋晨走进铺子，买了一袋干粮，一壶水。他付了钱，转身走出铺子。
他刚走出铺子，就停住了。
街对面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白色的衬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他站在街对面，在晨光中，看着宋晨，安静地待着。
宋晨没有动。他站在杂货铺门口，看着那个人，安静地待着。
那个人是晏临。
晏临开口：“宋晨，又见面了。”
宋晨说：“你追得真快。”
晏临说：“我说过，你们跑不掉。”
宋晨没有说话。他握着干粮和水，安静地待着。谢季晨站在他旁边，手已经摸向腰后的刀。
晏临说：“宋晨，跟我回去。我可以跟组织说，你们只是出去执行任务。不会有人追究。”
宋晨说：“我不回去。”
晏临说：“宋晨，你这是在找死。”
宋晨说：“我知道。”
晏临没有说话。他看着宋晨，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宋晨，你为什么要跑？”
宋晨说：“因为我不想杀人。”
晏临说：“你不想杀人，但你是刺客。刺客的职责就是杀人。”
宋晨说：“刺客的职责不是杀人。刺客的职责是活着。”
晏临没有说话。他看着宋晨，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宋晨，你变了。”
宋晨说：“人都会变。”
晏临说：“你变得让我不认识了。”
宋晨说：“你从来没有认识过我。”
晏临没有说话。他站在街对面，在晨光中，看着宋晨，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宋晨，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跟我回去，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宋晨说：“我不回去。”
晏临说：“那你就别怪我了。”
他抬起手。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对着宋晨。
宋晨没有动。他站在杂货铺门口，看着晏临，安静地待着。他握着干粮和水，安静地待着。
谢季晨动了。他拔出刀，挡在宋晨面前。他看着晏临，开口：“晏临，你开枪之前，想清楚。”
晏临说：“想清楚什么？”
谢季晨说：“想清楚你杀了我们之后，组织会怎么对你。”
晏临说：“组织会奖励我。”
谢季晨说：“组织会奖励你，但白砚不会。”
晏临没有说话。他看着谢季晨，安静地待着。
谢季晨说：“白砚喜欢你。他一直在等你。你杀了我们，他会怎么看你？”
晏临没有说话。他握着枪，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放下枪，开口：“谢季晨，你比宋晨会说话。”
谢季晨说：“我不是会说话。我只是说实话。”
晏临没有说话。他看着谢季晨，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停在街边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发动了，驶离小镇，消失在街道尽头。
宋晨站在杂货铺门口，看着车走远，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谢季晨，你刚才说，白砚喜欢晏临？”
谢季晨说：“嗯。”
宋晨说：“你怎么知道？”
谢季晨说：“我看得出来。”
宋晨没有说话。他看着谢季晨，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谢季晨，你变了。你以前，不会观察这些东西。”
谢季晨说：“因为你让我学会了观察。”
宋晨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在街上。谢季晨跟在他旁边，安静地走着。
他们走出小镇，走在田野间的路上。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田野照得明亮。远处有山，山在晨光中泛着灰蓝色的光。
宋晨走在路上，安静地走着。他走了很久，直到中午，他们走到一座山脚下。山脚下有一片树林，树林边有一条小路，通向山里。
宋晨停下来，看着那条小路，安静地待着。他看了一会儿，开口：“进山。”
他们走进树林，走在山路上。山路很窄，两边是茂密的树木，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地上，铺了一层斑驳的光影。
他们走了很久，直到傍晚，他们走到山腰。山腰有一片平地，平地上有一间木屋。木屋很旧，门板已经腐朽，屋顶上长满了青苔。
宋晨站在木屋前，安静地待着。他看了一会儿，推开门，走进去。
木屋里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败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屋里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已经干枯。
宋晨走到床边，坐下来。他坐在床边，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今晚在这里歇吧。”
谢季晨说：“好。”
他们收拾了一下木屋，点起油灯。灯光昏黄，把木屋照得朦胧。宋晨坐在床边，看着油灯，安静地待着。
谢季晨坐在椅子上，看着宋晨，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宋晨，你想停下来吗？”
宋晨说：“想。”
谢季晨说：“那我们停下来。”
宋晨说：“晏临还会追来。”
谢季晨说：“他不会了。”
宋晨说：“你怎么知道？”
谢季晨说：“因为他刚才没有开枪。”
宋晨没有说话。他坐在床边，看着油灯，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谢季晨，你说，我们真的能停下来吗？”
谢季晨说：“能。”
宋晨说：“你怎么知道？”
谢季晨说：“因为我们找到了这个地方。”
宋晨没有说话。他看着谢季晨，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是一片空地。空地上长着杂草，杂草已经枯黄。空地边上有一棵小树，树不高，但枝叶繁茂。
宋晨看着那棵小树，安静地待着。他看了一会儿，开口：“谢季晨，你看那棵树。”
谢季晨走到窗边，看着那棵小树：“怎么了？”
宋晨说：“那是桂花树。”
谢季晨愣了一下：“桂花树？”
宋晨说：“嗯。桂花树。”
谢季晨没有说话。他看着那棵小树，安静地待着。小树不高，叶子是深绿色的，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
他看了一会儿，开口：“你确定？”
宋晨说：“确定。我认得桂花树。”
谢季晨没有说话。他看着那棵小树，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像是暮色中最后一缕阳光，转瞬即逝。
“宋晨，”他说，“我们找到了。”
宋晨没有说话。他站在窗边，看着那棵桂花树，安静地待着。暮色从远处漫过来，把天空染成一片灰蓝色。桂花树在暮色中安静地站着，像是一直在等他们。
那天夜里，他们睡在木屋里。宋晨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他听到风从窗外吹进来，听到树叶沙沙作响，听到谢季晨的呼吸声。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桂花树。月光落在桂花树上，把叶子照得银白。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睡着了。
他没有做梦。
第二天早晨，宋晨醒来的时候，谢季晨已经不在木屋里了。他坐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谢季晨站在桂花树旁边，正在挖土。他手里拿着一把铁锹，一下一下地挖着。地上已经挖了一个坑，坑不深，但很规整。
宋晨站在窗边，看着谢季晨，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你在做什么？”
谢季晨抬起头，看着他：“我在挖坑。”
宋晨说：“挖坑做什么？”
谢季晨说：“种桂花树。”
宋晨没有说话。他站在窗边，看着谢季晨，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走出木屋，走到谢季晨旁边，蹲下来，看着他挖坑。
谢季晨挖了一会儿，停下来：“你不帮忙？”
宋晨说：“我不会挖坑。”
谢季晨说：“我教你。”
他把铁锹递给宋晨。宋晨接过铁锹，站起来，学着谢季晨的样子，挖了一下。铁锹插进土里，翻起一块泥土。
谢季晨说：“对。就是这样。”
宋晨挖了几下，停下来。他看着那个坑，安静地待着。坑已经挖好了，不大不小，刚好能种下一棵小树。
他放下铁锹，看着那棵桂花树，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谢季晨，你说，这棵桂花树，能活吗？”
谢季晨说：“能。”
宋晨说：“你怎么知道？”
谢季晨说：“因为我们在这里。”
宋晨没有说话。他看着那棵桂花树，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弯下腰，轻轻扶起那棵桂花树，放进坑里。
谢季晨蹲下来，把土填回去，用手压实。他填完土，站起来，看着那棵桂花树，安静地待着。
桂花树站在泥土里，在晨光中，安静地站着。叶子是深绿色的，在晨光中泛着光。
宋晨站在桂花树旁边，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谢季晨，你说，桂花树什么时候开花？”
谢季晨说：“秋天。”
宋晨说：“现在是秋天吗？”
谢季晨说：“是。”
宋晨说：“那它今年会开花吗？”
谢季晨说：“会。”
宋晨说：“你怎么知道？”
谢季晨说：“因为我们在这里。”
宋晨没有说话。他站在桂花树旁边，在晨光中，安静地待着。晨光从东边漫过来，落在桂花树上，把叶子照得明亮。
他站在桂花树旁边，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谢季晨，我们留下来吧。”
谢季晨说：“好。”
宋晨说：“我们不走了。”
谢季晨说：“好。”
宋晨没有说话。他站在桂花树旁边，在晨光中，安静地待着。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山野的气息。桂花树在晨光中安静地站着，像是一直在等他们。
那天下午，他们开始收拾木屋。宋晨修好了门板，谢季晨清理了屋顶上的青苔。他们把木屋打扫干净，把桌椅擦亮，把油灯点上。
傍晚的时候，宋晨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看着那棵桂花树，安静地待着。暮色从远处漫过来，把天空染成一片灰蓝色。桂花树在暮色中安静地站着。
谢季晨走过来，坐在他旁边。他们没有说话。他们坐在台阶上，看着桂花树，安静地待着。
过了很久，谢季晨开口：“宋晨，你开心吗？”
宋晨想了想：“开心。”
谢季晨说：“我也开心。”
宋晨没有说话。他看着桂花树，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谢季晨，你说，晏临还会来吗？”
谢季晨说：“不会了。”
宋晨说：“你怎么知道？”
谢季晨说：“因为他已经走了。”
宋晨没有说话。他看着桂花树，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谢季晨，你说，白鸦还会派人来吗？”
谢季晨说：“不会了。”
宋晨说：“你怎么知道？”
谢季晨说：“因为我们已经找到了归处。”
宋晨没有说话。他看着桂花树，安静地待着。暮色越来越深，天空从灰蓝色变成灰黑色。桂花树在暮色中安静地站着，像是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过了很久，宋晨站起来，走回木屋。他走到床边，躺下来，闭上眼睛。
他睡着了。他没有做梦。
第二天早晨，宋晨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他坐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桂花树站在晨光中，叶子是深绿色的，在晨光中泛着光。谢季晨站在桂花树旁边，正在浇水。
宋晨站在窗边，看着谢季晨，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走出木屋，走到桂花树旁边，站在谢季晨旁边。
谢季晨抬起头，看到他：“醒了？”
宋晨说：“嗯。”
谢季晨说：“你看，桂花树活了。”
宋晨低下头，看着那棵桂花树。树根已经扎进土里，叶子在晨光中泛着光。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叶子。
叶子是凉的。但有一种生命的气息，从指尖传过来。
他收回手，看着桂花树，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谢季晨，你说，我们真的能在这里住一辈子吗？”
谢季晨说：“能。”
宋晨说：“你怎么知道？”
谢季晨说：“因为我们找到了归处。”
宋晨没有说话。他站在桂花树旁边，在晨光中，安静地待着。晨光从东边漫过来，落在桂花树上，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站在桂花树旁边，在晨光中，安静地待着。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山野的气息。桂花树在晨光中安静地站着，像是一直在等他们。
远处有鸟飞过，发出一声长鸣。天空很蓝，蓝得像一块洗过的布。山在远处连绵起伏，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他们站在桂花树旁边，在晨光中，安静地待着。
这是他们的归处。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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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桂花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