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起床铃声响起前,先来的是警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声。
距离早上发生的那件事已经三个小时,学校正紧张地处理可能会产生的影响中。
初二办公室。
“老师,我求你了,你就告诉我陈斯欢在哪行吗,我不是想八卦这件事。”
周延忱想起早上他正准备早起上教室背单词,路过女生宿舍看到的一幕——陈斯欢被医护人员带上车、地上躺着的伊凡、和警察做笔录的食堂阿姨。
孙熹被烦得喝不下茶,瞪着周延忱说:“不是我想骂你,你这好不容易安分了段时间,现在出了这种事,最应该就避开!”
早上救护车和警车离开后,学校临时给全校发了通知放假,许多老师、学生沉浸在突然放假的快乐中,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行!她对我很重要,我真的很担心她。”周延忱焦急地拍办公桌。
要不是出事的时候他去医院问护士,而护士不愿意说,他才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求人。
“老师,我求你了,我叫你爷爷行吗,你是我亲爷爷!”周延忱作出一个要跪的姿势。
孙熹吓得赶紧放下保温杯去扶他,回答他:“好了,我告诉你行了吧,真让你跪了,我这工作还要不要?再说了,指不定我还折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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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日光灯像一条冷白的河,淹得他睁不开眼。
消毒水的味道从鼻腔一路烧到喉咙,烧得他胸口发疼。
他站在走廊里,指节抵着观察窗口,不敢用力,怕一用力就会把自己也按碎。
病床上的人盖着蓝白条纹的被子,像被雪埋住的一截枯枝。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苍白”是可以有声音的——那声音从她的静脉里滴答滴答流出来,砸在他耳膜上,比仪器警报还响。
上次站在ICU观察窗户前还是去年姥爷住院的时候,没想到姥爷健康出院了,居然还有机会再来一次。
周延忱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他握紧了拳头。
刚刚他特意去问过护士为什么陈斯欢这里没有家属陪同,护士说她家人抽不开身就给请了护工,只是现在她还不能出ICU,护工不知道跑哪去了。
“她家那两个人什么德性啊,生病都不来看护……”他双眼紧盯病房里面躺着的女生,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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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个梦发生在暴雨夜。
陈斯欢知道这次是个不一样的梦,因为梦里下着雨。
伊凡站在天台积水的中央,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淌,在脚边积成小小的红色水洼,她的校服衬衫贴在身上,显出肋骨的轮廓,像某种被泡发的苍白植物。
“对不起,欢欢,我忘记你生日了。”伊凡露出温柔的笑容,看着陈斯欢,轻轻抚摸着头发上的小树苗发卡。
雨水带着铁锈味漫过脚踝,陈斯欢低头看见无数细小的丝线从地面伸出来,每缕都挂着她们一起买过的时间胶囊。
随后那些丝线拉扯着她的脚踝,缝隙里嵌着天台地面的沙粒。
疼痛让陈斯欢低头,发现那些丝线的另一端连在伊凡的手腕上——那里有道新鲜的伤口,边缘泛着不自然的青白色,像被水泡过的作业纸。
血珠顺着铁丝流过来,经过她们交握的手时突然加速,变成细小的红蛇钻进陈斯欢的袖口。
“欢欢,救救我!”伊凡突然被什么惊到,她朝陈斯欢跑来,
可是两人之间瞬间裂开一个大洞,距离遥远。
陈斯欢咬紧牙关,不管不顾地向前一跃,她终于抓住伊凡了,但触感像是握住一滩正在冷却的蜡。
伊凡的身体在她怀里变得越来越重,校服下的皮肤浮现出淤青的网状纹路。
"为什么..."陈斯欢的质问被自己的哽咽打断。
她感觉伊凡的头发正在钻进她的鼻腔,带着死亡特有的甜腥气。
"为什么不等我?"
伊凡腐烂的嘴角扯出一个微笑,说"因为你迟到了。"
然后陈斯欢听见脊椎断裂的脆响,伊凡的身体在她怀里对折,像一本被粗暴合上的书,发出湿纸板摩擦的声音。
伊凡的身体似一片纸的重量,在她手里慢慢没有实感。
……
突然陈斯欢感觉到后背火辣辣的,
她回头看去,身后是在熊熊大火中的居民楼。
有好多人,几辆消防车围绕着居民楼,穿着相同救援服的消防员们似不俱火焰,不断地往里冲,想要尽力救援,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他抱着一个小女孩从火场里出来,一旁的救护人员接过小女孩,并帮他摘下烧坏的面罩,重新换上新的那一刻,陈斯欢看清了他的面容——是爸爸!
“不,爸爸别再进去了,你会死的!”陈斯欢双眼充满了红血丝,眼泪不断夺眶而出,她想要过去阻止,但身旁出现了一面镜子,
她看到里面是一个穿着粉色公主裙、手里抱着小狗玩偶的五岁小女孩,而那个女孩也同样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甚至从镜子里伸出了手,
“姐姐,我的爸爸妈妈死了…他们都被火烧死了…以后我要怎么办啊…我好害怕…”
“不,爸爸还在外面,妈妈不是在指挥中心吗,爸爸妈妈会没事的……”
陈斯欢正在说着话哄小女孩,火场突然发出爆炸声,本就燃烧猛烈的火直接更冲向天空,似条火龙在空中翱翔。
“各部门注意,在三楼处发现一个没关紧的煤气罐导致爆炸,下一小队准备进入…诶,陈姁!你别进去啊!”
一个女人直接躲开阻拦,冲进火场里,
“朱队,刚刚发现邱顾已经联系不上了!指挥中心说他在那煤气罐爆炸的地方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
陈斯欢和女孩同时冲过去,喊着:“爸爸妈妈!”
火焰在眼前條间消失,陈斯欢感到脑袋特别地疼,她看着四周一片漆黑突然有些害怕,从地上爬起来,一只手的手掌上传来的黏腻感和一只手的手臂上充满了烫伤后的火辣痛感。
“爸爸,妈妈,凡凡,你们在这里吗?”陈斯欢尝试朝周围喊。
只有一片寂静回应着她。
还是梦吗?
陈斯欢闭上双眼,感受着双手,她记起来,这已经是第七次看见他们死前的场景了。
但刚刚见到的人不可能是他们,因为…他们都死了……
可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父母是救人的人,却没有人能够救他们;为什么伊凡那么开朗的女孩会想不开自杀……
心脏一直被钝刀反复磨砺着,女生疲惫地躺下,紧紧抱着双膝、蜷缩着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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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延忱静静听着ICU里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滴”。
已经第七天了,陈斯欢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医生说这是她的大脑在重大刺激后启动了保护机制,如果她不想醒来,她会一直昏迷,直到生命体征消失。
他将十指深深插进凌乱的发丛里,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消毒水与血腥味混成的冰冷气息顺着鼻腔灌入肺里,像无数根细针在血管里游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仿佛连空气都在嘲笑他的无能。
走廊顶灯惨白的光打在他脸上,照出睫毛下两团青黑的阴影,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啃咬着下唇。
一个高大壮硕的男人从电梯里出来,他看到周延忱这幅模样,不禁在心里叹谓。
“小周,别这样,你应该回去好好休息一下。”男人过来拍了下他的肩膀。
朱羽玮是汧阳市第三消防站的队长,也是陈斯欢爸爸邱顾出生入死的队友。
陈斯欢舅舅看陈斯欢没有好转,怕这是个要砸钱的事,就赶紧给朱羽玮打了电话,而周延忱一连几天守在这,自然和朱羽玮认识了对方。
“我不累,谢谢朱叔叔关心。”周延忱抬头挤出一笑容,说。
他在知道朱羽玮的身份后,询问过朱羽玮是否清楚陈斯欢在她舅舅家的生活。
而朱羽玮说他知道,但是他确实没办法直接领养陈斯欢,一是他没有结婚,二是正值邱顾哀悼期间,他精神状态也不好,不满足领养领养条件。
最让周延忱疑惑的是,朱羽玮说最大的原因是陈斯欢说不需要朱羽玮领养。
但其实原因也很浅显,她应该是不想再靠近消防的环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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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我在受害者的消费软件里找到了这个!”小警察赶紧把查到的信息汇报给秦队长。
秦知是退伍军人调来警局的,因为侦查能力出众被破格提升到队长的位置,是芒新市里第一个二十几岁就当上刑侦支队长的年轻人。
“行,司儿和老七现在去把证物给带回来,你继续恢复手机里的数据,我现在去申请传唤嫌疑人。”
他们勘察了七天,但因为受害人突然的死亡和相关人员还处于昏迷之中,在学校这种敏感度高的地方无法直接开展调查,正愁没线索呢,没想到受害人的手机里留了线索。
……
一群人挤在警察大厅里,秦知刚刚从上级领导那拿着传单回来,那些人一见他就围了上来。
“秦队长,我们家容容到底犯了什么事啊,她平时可乖巧听话了!”
“是呀,我家小妹连看来死在路边的流浪猫都会怕的要命,怎么可能校园欺凌啊?”
秦知被吵得耳朵疼,喊来几个警察把他们分隔开,准备一个个审问,因为嫌疑人都是未成年,只好请监护人在旁。
……
昏暗的审讯室里唯有一盏台灯亮着,那刺眼的光照得韦子强眯起双眼。
秦知和老七坐在桌前。
秦知用笔敲了敲桌面,略带沙粒感的嗓音响起:“诶小子,认真点,我问你什么就老实回答。”
“警察叔叔,给根烟呗,我紧张。”韦子强伸出舌头舔了圈嘴唇。
“你来劲了是吗?”一旁的老七直接起身,一手拽起韦子强。
韦子强无所谓地看向老七,甚至朝他吐了口气。
“老七你冷静点,这小子就是老油条,咱不跟他一般见识。”秦知也走过来,用力把老七的手掰开,拍了拍他脑袋,说:“而且社区的工作人员在这看着呢,别给人家增加工作。”
韦子强的父母电话打不通,只来了个保姆,索性就请了社区工作人员陪同审讯。
一开始韦子强拒不承认,一直在搅浑水。
直到秦知拿出了DNA比对结果,是伊凡把受害后的衣物寄到了驿站寄存才保留下来的证据;还有手机里恢复的数据,都直接证明了韦子强的罪行。
之后有人举报韦子强在去年曾在一段时间里接连qj了两名未成年人。
而张容容等人一听到未成年犯法的处罚和视频、录音的证据后,吓得直接认罪。
最后,根据《刑法》第236条,□□罪基本刑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若情节恶劣(如多人、多次、造成严重后果等),可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死刑;
已满16周岁:负完全刑事责任;刑罚:死刑、无期徒刑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若行为人仅有伤害故意,但造成死亡结果;刑罚: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死刑。
鉴于韦子强、张容容等人犯罪情节严重,分别处以无期徒刑,且终身不得减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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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心头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