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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准点生日

电梯外的感应灯突然亮起,有人来了。

周延忱感觉到手里被塞了包纸巾,抬头看。

“你……”周延忱看见是陈斯欢时有些惊讶。

陈斯欢只是想从这过去找交费处,偶然看见个男生在病房外哭,本不想多管闲事,但在看到病房里躺着的是个老人,再观察到那男生蹲着的模样后,判断他们应该是对相依为命的爷孙吧。

就动了恻隐之心。

“拿着吧,我猜你等会可能会需要用到,不用谢,我先走了。”陈斯欢只当自己是“女雷锋”,看着地上蹲着的陌生人,解释。

周延忱无比清楚她眼神中的疏离,内心再次被那把钝刀划拉,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在目送陈斯欢的身影消失后,周延忱握紧了拳头,用力往地上捶去。

“你真是个废物,家里的事帮不上忙,她的事你也没弄清楚,你凭什么把快乐建立在家人的痛苦之上,你凭什么喜欢她……”

周延忱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他恨自己现在才想明白这些。

/

上课、写作业、吃饭、回宿舍洗漱……在学校的日子里每天都是这样的循环。

周延忱变得话少,篮球被放在宿舍落了灰,他开始尽力补上之前的功课,每天和殷颢嘉的交流最多的就是问题目、解题目。

陈斯欢看似和之前一样漠然,但少了个每天来教室后门找她的伊凡,所以连最少的交流都没有了,恢复了之前的埋头苦学。

也许学生生活就是在这样日复一日的课业中慢慢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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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在培训机构日日练琴、扒谱子,偶而能收到陈斯欢的信就给她回,因为在这里伊凡身不由己,甚至是如身处地狱。

但不知道因为什么,在来到这里的一个月后,一个自诩是这里的大姐头张容容每天都变着法针对她。

开始只是叫人往伊凡的饭里扔脏东西、在教室上课时讥讽她,

不理会的后果就是随之变本加厉,张容容又叫人往伊凡的椅子上撒胶水、往床上扔垃圾。

伊凡也不是个忍耐力十足好的人,她去找张容容对质,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我哪里得罪你了?”

张容容抚摸自己染红的长发,露出像看垃圾一样的眼神,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天下第一,每次都抢我的风头,以为有老师欣赏你就了不起吗?我告诉你,只要我在,你就别想过好日子。”

……

起初,伊凡向老师反应了这些,但这毕竟是个培训机构而已,那些老师收了张容容家长的好处,自然当没发生过。

后来,伊凡想向爸妈求救,结果却是他们忙着评职称、上课,没空听她讲这些。

在无数个同样被欺负的夜晚这天,伊凡躲在公共厕所里,用偷拿来的手机报警,却被隔间上厕所的张容容的小妹听到,抢了手机和张容容打小报告。

该说不说,张容容在某种程度上恶毒到了极致,在知道伊凡试图报警后,喊她的那帮小妹教训伊凡,还教她们不要打脸,教她们揪头发和打后背,这样看起来就像没事人一样。

伊凡躲在阴暗的小房间里写信,写她在这里过得很好的内容寄给陈斯欢,因为就连她要寄出去的信都要经过张容容确认才有机会寄出去。

艺考那天,张容容喊人把伊凡的小提琴琴弦全割断,还偷走了备用琴弦。

伊凡清楚地记得那天,她是如何跪着求张容容让她参加补考,哭喊到嗓子沙哑。

……

过年的时候,她和父母说了要去参加补考的事,说不能回家过年了,

父母只说让她注意安全。

陈斯欢尝试过借舅妈的手机给伊凡打电话,但是无法接通。

今年她们都没有去放烟花、烧仙女棒。

……

伊凡回到一中上课后,发现班上新转过来了两个同学,一个是看起来很混的韦子强,一个是张容容。

……

“请你不要进女厕所!”伊凡双手用力抵着女厕所的门,阻止韦子强进来。

韦子强只用了一只手和伊凡互推着门,一只手从未关上的门缝穿过去摸伊凡的脸,满是流气的脸骤然靠近,说:“我不是说了喜欢你了吗,给我爽一下怎么了,诶呦,这脸蛋怎么那么滑啊……”

随后韦子强用力一推,闯了进去……

……

张容容正把伊凡的头往装满水的脸盆里按、之后又拉起,按进去、又拉起,按进去、又拉起。

“你个小贱货,我感兴趣的人你去勾引是吧,我之前给你的教训还不够是吧,喝啊,你不是很保护你的嗓子和头发吗,多喝点补水!”

……

陈斯欢忐忑地拿着个礼盒,到伊凡教室找人。

“学哥你好,我想问一下伊凡学姐坐在哪里呀?”

那个男生朝一个方向指了座位。

陈斯欢道了谢之后,小心地把礼盒和卡片放在伊凡的桌子上。

伊凡从办公室回来后看到了陈斯欢留下的东西,她居然现在才发现这段时间她没有去找过陈斯欢,甚至在回来那时还让陈斯欢没事先别来找她。

她实在是不想把陈斯欢拖进这个深渊里。

女生琥珀色的瞳孔亮了下,她拿起卡片看,上面写着:

【姐姐,明天是我生日,你可不可以来我宿舍和我一起吃蛋糕啊,就早上六点半左右,那个时候大家都还没起床,这样不会有人打扰我们。蛋糕是我拜托食堂阿姨帮忙买的,放不了多久。这个发卡是我送姐姐的毕业礼物,希望你中考加油!如果你可以来的话,我等你!】——欢欢留

她打开礼盒,看到一个树苗形状的发卡时,先是愣住,睫毛像被冻住的蝶翅,半晌才轻轻一颤。

她想起,刚来到学校时,小卖部售卖时间胶囊,大家都觉得新鲜,都会买来写秘密装起来,

而她当时也拉着陈斯欢去埋胶囊,走到学校树林里时,和陈斯欢说起自己的想法。

伊凡说:“如果有下辈子,她想做一颗树。”

陈斯欢问她为什么,她故作高深地说因为树有强大的适应能力,饱含对事物宽阔的认知和感悟,以及对生命的洞察力。

话音刚落,伊凡露出的笑十分僵硬,不似之前,连那琥珀色的眼瞳都不亮了。

/

晚上。

伊凡早早地躺到床上准备睡觉,她不想错过明天和陈斯欢的约定。

风最初只是试探,把树叶撩得沙沙两声,便又缩回黑暗,像怕惊扰了梦。

可下一瞬,天幕仿佛被无形的巨手一把撕开,闷雷从裂缝里滚落,轰然砸向屋顶。

雨点紧跟着咆哮而来,砸在地上炸开白烟,像无数细小的铁蹄踏碎夜的静寂。

伊凡突然被人扯住头发,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张容容让小妹把伊凡的头给抬起来,然后她打开手机,瘦到颧骨突出的脸上带着笑纹在鼻翼两侧炸开,沟沟壑壑里积着汗渍与粉底,混成一股酸败的甜腥味。

“来,给我们的女神大人看看这个视频。”

视频里充满一个男生猥琐的笑声,镜头对准浑身**且在颤抖的伊凡,那男生一直说着污言秽语。

这是什么!这不是她!

伊凡突然野兽发狂般抢过手机,从几个女生之间冲出去,一路在楼梯上奔跑,跑到宿舍楼的天台上,锁紧大门,忽略门后追上来的张容容等人。

“我靠,姐,她把门锁了怎么办?”一个小妹为难地说。

张容容无所谓地摆手,说:“明天再拿回来,我就不信她会不出来,反正已经过了老师和宿管巡查的时间,我看她向谁求救。”

“对啊,果然还是姐高明!”

张容容正准备转身下楼,她突然想到个手段,叫身边的三个小妹靠近,和她们耳语。

说完,她的舌尖从牙缝里探出半截,蜻蜓点水似的舔过下唇,留下一道晶亮的线,像蜗牛爬过腐叶。

其他三个人朝门大喊了几遍:“贱货,不要脸,有本事你去死啊!”然后跟着张容容下楼。

站在天台围栏前的伊凡一直自虐般看着那个视频里的自己,她清楚地听到门那传来的话,

去死…去死…死…

她突然如茅塞顿开,女生那琥珀色的瞳孔似盛着融化的蜜糖,眼尾天然下垂如初绽的杏花瓣。

伊凡拿出自己的手机,在屏幕上操作了一番,

而后手臂用力撑着身体坐上天台,在这枯坐一夜。

/

早上五点,陈斯欢利落地起床去洗漱后,

换上了去年伊凡因为要去培训而提前送她的生日礼物,一条天蓝色新中式长裙,这是她长大之后得到的第一条裙子,她想,伊凡看到肯定会开心的。

陈斯欢去找食堂阿姨拿蛋糕,在宿舍的路上,她忽然心脏阵痛,像有一根极细的冰丝,从胸口最柔软的地方悄悄抽出来,一寸寸勒住心脏;每跳一下,它就收紧一分,冷意顺着血管向四肢爬去,指尖瞬间失了温度。

耳边忽然出现巨大的真空——自己的呼吸声全被抽走,只剩一条尖锐的耳鸣,像远处传来的高频哀号。

一处从头顶上方的划破天空的声响传来,只“轰”的一声,一个熟悉的感觉支配着陈斯欢往声源处看去——是一个人,一个从天台上面掉下来的人,她的身边满是鲜红色。

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却发不出声音,仿佛有人把“不可能”三个字塞进气管,堵住了所有求救与否认。

眼前浮出一片灰蒙的雾,雾里有她,爸妈的背影,正被看不见的水流往下拖;

陈斯欢伸手,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潮气。

膝盖先于意识软下去,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的布偶,跪在地上,却感觉不到撞击的疼痛——所有知觉都缩成了一粒极小的黑点,悬在胸腔深处,慢慢扩大成空洞。

那空洞里,回荡着一种钝而重的坠落感,像心脏径直跌进无底井,连回声都没有,只剩“她真的不在了”这句无声的嘶喊,在黑暗里一圈圈放大,最后连陈斯欢自己也被它吞没。

陈斯欢意识回笼,手里的蛋糕被甩到一边,

她用尽全力拖动似被灌满了铅的沉重双腿,跑向那个人,那个躺在血泊里的人。

裙子太长了,鞋子踩到了裙摆,重重地摔倒在地,她焦急地爬起来,不顾膝盖的疼痛。

那一点路程如西天取经般遥远,陈斯欢好久才来到那个人身边,

她双手颤抖地撩起那人遮面的长发,想要看清她的面容,但真正看到的时候,陈斯欢猛地跌坐在地。

此时突然在那人旁边已经摔得屏幕四分五裂的手机突然响起了一段报时:现在是五点二十分,是欢欢的生日。

随后响起一阵小提琴弹奏旋律: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跑来给陈斯欢送落下的蜡烛的食堂阿姨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尖叫起来:“啊啊啊!”

同时陈斯欢大喊了声:“伊凡!”

然后朝前昏倒过去,

她们的手碰到了一起,地上的血泊里有两人的掌印。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连老天都为她们悲哀,下起一场大雨,记忆也被冲刷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