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金惠买了满满两大兜菜回了娘家,还未进门,一阵孩子的哭喊声就传了出来。她推开门,一股馊味儿直冲鼻子,堂屋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方便面袋子、草纸和几片脏尿布。
三妹徐金月盘腿坐在椅子上,眼睛死死盯着电视里的动画片一动不动,旁边的褥床上小四子徐金芳哭得满脸通红,小腿儿乱蹬,尿布歪歪扭扭地缠在腰上,裤子已经湿了一大片,褥边上还沾着发黄的污渍,凑近就能闻到一股酸臭味儿。
徐金惠赶忙抱起小四子拾掇起来,一边带着火气问徐金月:“你今天怎么不上学?在家看电视看傻了?你妹都哭成这样儿了,你不知道哄哄?”
徐金月盯着电视看得发愣,头都没抬,仿佛没听见徐金惠说话一样。
徐金惠看她没反应,心里火更大了,直接挡在电视前面:“问你话呢?你再这样装死,我给你把电视关了你信不?”
徐金月脑袋绕过徐金惠的身子,五官都紧缩到一起:“这两天咱妈不舒服,没人送我上学。”
“咱妈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我哪儿知道?”
徐金惠没再理她,快步走到仲灵妹的房间。只见仲灵妹蜷缩在被窝里,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若不是她还在张着口呼气,徐金惠甚至分辨不出她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
“妈,你怎么了?你哪儿不舒服?”
“金惠啊,你来啦······”仲灵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每挤出几个字都要喘口气,“这趟生了小四子,就一直感觉浑身不得劲,肚子天天坠着疼,腰也跟断了一样,坐着就疼。今儿个实在坐不住了,就想躺着,小四子天天嚷得我头疼,只能放外面,让金月带着看看。”
“你这是伤着了,得有阵子养养。”徐金惠瞅了瞅四周,她又问道:“我爸呢?他又去哪儿了?”
“唉!他还能去哪儿?准是又去谁家打麻将了,天天打到半夜才回,早上眼一睁开,人又没了。”
“家里都这样了他还打麻将?不知道管管家里?三子不上学,四子喊得没人管。”
仲灵妹顾不上疼痛,甚至还表现出些许愧疚:“算了,随他去吧,这也怪我,这次也没能给他生个儿子,他以后没什么盼头了。”
中午,徐成强趿拉着拖鞋晃了进来,他径直坐到桌前,叼起烟就吸溜了起来:“饭怎么还没好?”
徐金惠把菜碟端上桌:“你等等的,给小四子换尿布,扫垃圾,哪儿来得及?”
“稍微快点儿,那边还有一帮人等着我,我得赶紧回去。”
徐金惠斜了他一眼:“你就不能歇歇?少打一会儿?麻将一天打到晚,你看看,我妈今天肚子疼得起不来床,金月没上学,小四子哭了半天没人管,你就不能少打两圈牌?多照看照看家里?”
徐成强用手捏起菜碟里的炸肉段子就往嘴里送:“有什么好照看的?我都绝后的人了,照看得再好还能照看出花儿来?等我死了,连个给我上坟烧纸的人都没有,我再累死累活有什么用?我把你们几个养这么大,我也苦了几十年了,现在再不为自己多想想,啥时候要突然死了,我亏不亏?”
徐金惠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徐成强弹掉烟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你说到小四子我倒想起来了,你这次就顺便把她带回去,跟你女儿一起养吧。”
徐金惠听到这话瞬间愣了,还没等她有所反应,徐成强接着说:“我年纪大了,干不动了,你妈这次生她,也要了半条命,她那样儿你今天也看到了,肯定也带不动了,你这次回来正好,就把小四子带到你家,你跟东磊两人辛苦一阵子,合计着养吧。”
“啥?这怎么带?我带回去怎么跟他们说?我照看几天倒没什么,一直这么带着,我老爹老奶他们不说闲话?”
“这有什么好说的?不就多张嘴吃饭的事儿吗?你给他们周家传宗接代,他们多张嘴吃饭就说闲话了?反正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也是带,有什么麻烦的?你先把小四子带回去照看一段时间,等你妈身子好点儿了再带回来······实在不行我给你们补点伙食费,这总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