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候德才扒了几口饭,脸上的汗就顺着下巴直往下流,他朝厨房喊道:“胡广萍,把电风扇搬出来插上,这鬼天,热成这样,饭都没法儿吃了!”
周冬梅怼道:“我妈正忙着呢,你就不能自己去搬?”
周候德摆上了笑脸:“丫头,你妈忙着,你去替我把电风扇搬过来呗?”
“你这还没七老八十三呢?连电风扇都搬不动了?”周冬梅说归说,还是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她把那台掉了漆的电风扇拖到桌前,插上电后,扇叶“咔兹咔兹”转了起来,像是随时要散架,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扫在身上半点凉快劲儿都没有。
胡广萍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身上衬衫湿得贴在后背上,她挡在电风扇前,抬手抹了把脸:“这个天真邪乎,以前三伏天都没这么热,现在真是一年比一年熬人,晚上睡个觉都能被热醒几回。”
周冬梅听了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儿:“要不我给你们装个空调吧,天这么热,老这么熬着也不舒服。”
胡广萍摆摆手:“装什么空调,这房子又不是咱自己的,要是装了空调,到时候不全便宜人家了?等新房拿到手再说。”
周候德 “嗤” 了一声:“新房子?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呢?工地停了这么长时间,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周扣洪那怂也见不着人,鬼知道这房子什么时候能建好。”
“那现在有什么说法儿没有?拆了我们的房子总不能就这么一直拖着吧?”
“就是没说法儿,要有说法儿倒好了,连个能说上话的人都没有,村里那几个人更是一问三不知,唉!”周候德叹了口气,他又问道:“梅子,你在你们局里有没有听到什么有关咱房子的事儿?”
“没听说过,我们单位跟这个是两码事儿。”
“我知道,你们管学校嘛,我是问你能不能跟其他人打听打听,说不定有人知道这事儿呢?”
“行吧,下次我问问看。”周冬梅放下筷子,“妈,我还是给你们装个空调吧,反正空调装了也能拆,不管什么时候拿房子,到时候你们再拆了装到新房不就行了?这房子要是十年没拿到,你们还能就这样热十年?”
胡广萍被说动了,但心里还是有点犹豫:“这空调得多少钱?贵不贵?咱租的房子,也不用装太好的,还得装个省电的,别回头电费一个月大几百,这谁用得起?”
“便宜点儿的一两千块钱就能买到,三千块就能买到很好的了。”
周候德转头看向胡广萍:“给小毛子装房子的时候,你不是也买过空调?这就忘了?”
“那会儿装修,东西那么多,到处都要花钱,谁能老记着?”胡广萍又对周冬梅说:“要不你就给你外婆还有沐沐那屋装一个吧,装便宜的就行,让老人跟小孩儿舒服点儿,我跟你爸熬得住。”
周冬梅原本心疼父母跟妹妹,只琢磨着给父母还有雪梅的房间各装一台,但见胡广萍这么说,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咬咬牙,故意说得轻松:“也没多少钱,要不每个房间都装一个吧,省的雪梅回来也得跟你们一起熬着。”
“行,那你就都买最便宜的那种,只要能吹出冷风就行。”胡广萍走到缝纫机前,收拾起了昨夜赶工的手工活儿,这些布艺玩具堆满了屋子角落,像崩塌后的雪山。
“妈,你先吃完饭再收拾呗,这么多得收拾到什么时候啊?”
“我暂时不饿,你们先吃,我把这儿先清出来,要不都腾不开地方下脚。”说罢胡广萍抱起一堆玩具往里屋送去。
“我跟你一起弄吧。”周冬梅放下筷子,也抱起一堆玩具跟着进了屋。
一开门,一股刺鼻的气味呛得周冬梅喉咙发紧,她捂着鼻子往房间里瞅了一眼,屋子里的景象令她瞬间愣住了——各种颜色的布条废料和成品玩具被堆得遍地都是,连靠窗的书桌都被埋在底下,只剩下中间一张床裸露在外。
“妈,你怎么把这些东西全堆雪梅这屋了?”周冬梅皱着眉,用脚拨开旁边的玩具堆,“这样她还能住吗?”
胡广萍把怀里的布艺玩具往床尾一扔:“有什么不能住的?她现在回来得也少,就算回来也就睡个觉,有张床还不够她睡?”她又说:“这些东西占地方,又不能全堆在外面,也就雪梅这屋空着,就只能先放这儿了。”
周冬梅跨过玩具堆,推开窗户:“这些东西味道多大啊,闻这么一会儿头都晕,老闻这味儿对身子能好吗?万一闻出病来怎么办?”
“哪儿有这么矫情?我天天闻这味儿,这么长时间不照样好好的?”胡广萍把玩具往墙角压了压,“她现在一年也就在家住个几十天,等她回来我把这儿收拾收拾就行。”
胡广萍刚迈出屋子,又转身对周冬梅说:“对了,你把那窗户还给我关上,要是下雨弄湿了就全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