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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18章

夜幕落下来时,整个宁国公府灯火通明。

寻到孟司龄中途离席,沈卿墨被好友拉着一同去展示舞艺时,闻景安神秘道:“洛洛,跟我去个地方?”

“嗯?”不等虞桑洛多想,闻景安已经站起身要走,她好奇地追上去,随闻景安一路穿过长廊,进了阁楼。

今日此处是宁国公府专门为太子所设,太子离席后,一楼的房门被拉起来关上,守在门口的小厮也不知去了何处。

“师父,去里面做什么?”虞桑洛忍不住问了句。

像是怕她跑了,闻景安回头来抓住她的手腕,笑道:“跟我来你就知道了。”

虞桑洛垂眼睨着被他大掌包裹住的手腕,他掌心很热,烫得她脸颊泛起绯红,心口“突突突”乱跳,脑袋里乱糟糟一片,双脚不受控制地跟着闻景安往阁楼上走去。

别想太多,他牵你的手,是把你当徒弟,就像父亲对女儿、兄长对妹妹,没有别的意思。

到了三楼顶层,闻景安才松开她的手,借着烛光走到窗边,伸手一推,晚风灌进来,吹得屋内烛火乱晃。

窗外满目的万家灯火,近处是楼下宁国公府的景茂,目光再远一些,能看到盛京的夜景,还有高墙之内巍峨的皇城一隅。

“好美!”虞桑洛由衷叹了一句,脚步一点点移过去,到了窗边,感受着风拂过脸庞的微凉与轻柔,放眼望着远处,心胸一下子豁然敞开,里面仿佛什么烦闷都没有了。

闻景安与她比肩站着,眺望着更远处的地方,道:“三年前你问我能不能留在梧州,不要回盛京,我说不能,不是我不喜欢……梧州。”

虞桑洛后背僵住,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感觉到他侧目望过来,她不敢回头,只能木讷地看着远处。

耳边再次响起闻景安低沉醇厚的嗓音,他道:“我自幼立志要像父亲一样入朝为官,守护盛京,乃至整个大梁,虽然我至今还没做出什么了不起的政绩,但我还是想斗胆试一试。”

虞桑洛搭在窗框上的双手紧了紧,指尖微微颤栗,觉得此刻自己在闻景安身旁,宛如一粒小小的灰尘。

她从来都不懂闻景安的远大抱负,三年前对他说那样的话,只是想将他留在自己身边,每日同他在一起,过些简单的日子。

可她忘了,她喜欢的闻景安文采斐然,背后必然有他年少时的挑灯夜读,若仅仅是垂涎他好看的皮囊,等他到了阿爹那样的年纪,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一如既往地喜欢他。

她想一辈子躲在父母兄长的庇护下,逍遥快活,而他日复一日让自己变得优秀,就是为了实现自己的远大抱负。

两人的路,从来就不同。

“师父不必妄自菲薄,这些年您在朝中的政绩,大梁子民有目共睹,远的不说,就说前不久您替天子出巡,严惩了不少贪官污吏,当地百姓受益匪浅。”说着,虞桑洛悠悠吐了口气。

再此之前,因为对闻景安爱而不得,她怨怼过他不知多少回,这一刻,好像全都释怀了。

有些东西,向来是“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心生怨恨,也不过是自己心胸狭窄。

闻景安垂眼看着她,猜不透她刚刚为何拧眉,也不明白她此刻为何展露笑颜,只是很想告诉她,他很孤独,很想,很想……抱一抱她。

“师父!”虞桑洛侧过身,仰头看着他,唇角带笑,“再容许徒儿放肆一回吧!”

说罢,虞桑洛展开双臂,连着他垂在腿侧的胳膊,在他腰上轻轻拢了一下,一触即离,仿佛是他的幻觉。

“师父,谢谢你!”虞桑洛转过身去,头歪在窗框上靠着,眼中眸光水润清透,“盛京,真的很美!”

她曾经的心动,以及这么多年来的念念不忘,也很美。

“师父,我今日这般招摇,真的没问题吗?”她语气平常道。

闻景安眸色沉了沉,问:“方才与贺长离比试,你心里欢愉吗?”

虞桑洛点头:“能与小贺将军那般箭艺卓绝的人比试,还赢了那么多金叶子,我心里特别欢愉。”

闻景安低笑一声,双手抱胸肩膀倚在窗框上,目光斜斜落出去,像是在看景,又像是在看人。

虞桑洛神秘兮兮凑过来些,小声道:“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今日能胜过小贺将军,凭的可不是箭艺。”

闻景安强装惊讶:“噢?”

虞桑洛:“单比箭艺,我不一定是小贺将军的对手。”

“可你让他认输了。”

“那要多谢师父的配合。”

闻景安明知故问:“怎么说?”

虞桑洛:“我用的是计谋,攻心为上,小贺将军分了心,我才险胜。”

闻景安意味深长地‘噢’了声,又问:“那你如何就笃定我一定会相信你能射得中?万一我不信你,不肯给你做活靶子,又或是给你做靶子时分心乱走,你不就输定了。”

“毕竟你我……已三年未见。”

虞桑洛双眼含笑歪头看过来,道:“那师父为何敢给我做活靶子?毕竟我们,三年未见。”

闻景安勾唇笑了笑,虞桑洛也笑了。

过了一会儿,她问:“师父平日休沐不用处理公事时,都会做些什么?”

闻景安愣了一瞬,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把平常没精力修撰的古籍拿出来整理一下,又或去郊外钓钓鱼,再或者去厨房给我母亲做些吃食。”

虞桑洛:“……没了?”

“大致就这些吧。”闻景安歪头看她,“你到底想问什么?”

“就没有同僚、或是朋友约你去昶月楼吗?”

听明白虞桑洛问这些话的意图,闻景安直言道:“有些邀约我能避则避,避不开的就得去应付一下,所以我平日也去过昶月楼,只是次数不多。毕竟在朝中诸事困顿乏累,回家又是一地鸡毛,偶尔去昶月楼放纵一下,也算一种消遣。”

虞桑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闻景安浅笑着看了她一眼,道:“初来盛京那日,想必你也看到昶月楼生意有多火热,依你之见,它因何能留住那么多的客人?”

虞桑洛认真地想了想,道:“我父亲和兄长都说过,这世间最能打动男人的,不外乎‘酒色财气’四字。”

闻景安不置可否地微微颔首。

虞桑洛道:“我猜着,昶月楼的酒,必定不是凡品。”

闻景安:“确实如此,听说过昶月楼内养了不少有名的酿酒师,所酿美酒只供昶月楼专用。”

虞桑洛又道:“那日我曾见过几个昶月楼的歌姬、舞姬,姿色很是不错,想必才艺也是一绝。”

闻景安点点头。

“至于财……”

虞桑洛想了好一会儿,脑海里浮起一个不好的念头,晃了晃脑袋,“不可能,我娘向来讨厌人赌钱,昶月楼既然是她一手扶植起来的,管事的人应该不敢在昶月楼设赌。”

闻景安道:“可从去年开始,昶月楼已经逐渐脱离你娘的掌控,如今那些人面对你们虞家人,也不过是阳奉阴违罢了,不是吗?”

“所以里面真的有赌坊?”

“可能不止……”闻景安话音顿住,警觉地看向楼梯口的地方。

“有人来了!”虞桑洛小声提醒,环顾楼上一圈,见最边角的地方靠墙立着一个不小的柜子,且那处没有烛火,光线微弱。

闻景安还有些好奇上来的人会是谁,手腕已经被虞桑洛抓住,她指尖微凉,一脸慌张地拽着闻景安往柜子所在的方向走去。

“咱们先进去躲一躲!”到了柜子跟前,虞桑洛小心翼翼拉开柜门。

这柜子不是很高,但好在宽敞,角落里堆了一些防虫的草药,味道还不算难闻,除此外再无其他。

虞桑洛先进了柜子,见闻景安不动,便伸手将他拉进去,再轻轻把柜门关上。

原本还算宽敞的柜子塞进两个人,顿时变得狭窄无比,以虞桑洛的个头站在里面都得弯下腰,闻景安更是难受,即便弯下腰背,后脑勺还是抵着柜顶。

虞桑洛背靠柜子慢慢蹲下身,闻景安也跟着她蹲下去,两人几乎肩膀擦着肩膀,好在柜子里没有光,漆黑一片,也就看不见彼此狼狈的模样。

“我们……为什么要躲?”闻景安低声问了一句。

虞桑洛一下子被他问住了,对啊!为什么要躲,有人来了就有人来了呗!师徒两人在阁楼上看会儿风景,做什么怕被人看见?更何况她此时还是男子装扮。

这时,有两道人影一前一后,手拉着手从楼梯口上来了。

“哇!王爷,外面好漂亮啊!”是女子娇滴滴的声音。

“喜欢吗?”男子粗哑的声音。

“嗯!”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一些虞桑洛听不懂的声音,有些奇怪,像是小孩子在舔舐糖葫芦上的糖衣,不时发出咂嘴的声音。

好奇心驱使她往柜子门缝那边探头,被闻景安的大手挡住,似是不许她看,她撇了撇嘴,将脑袋缩回去。

“别……下面有人,小心被看到!”

“这里可是三楼,看不到的。”

“啊……轻、轻一点。”

“……”

听到这儿,虞桑洛想死的心都有了。

有些事虽然没亲身经历过,但或多或少都听过一些,又或是从别的地方了解过,懵懂但也知道了些。

偷看这种活春宫原本也没什么,但……虞桑洛呼吸变得局促起来,总觉得柜子里闷热得紧。

虽然知道看不见,却也不敢回头,甚至视线都不敢乱动,生怕和身旁的人对视上,恨不能立刻冲出去吓退外面的两人。

可听那姑娘唤那男子“王爷”,今日来赴宴的王爷除了凌王,再无别人,若贸然搅了王爷的好事,日后见了面难免尴尬,尤其是身为凌王堂兄的闻景安。

就只能暗暗盼着外面的两人快点儿完事。

忽然,身边的人挪了挪身子,像是在往她这边慢慢靠近,吓得虞桑洛呼吸屏住,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