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冷暖交替,气温慢慢热了起来。
姜稚鱼经常失眠,免疫力变差,不出意外病倒了。
上课的时候她昏昏欲睡,状态看着很不好。
讲台上,物理老师埋头批改着试卷,她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被她一遍遍往上推,指尖反复摩挲纸面,似乎想要从里面揪出一点破绽来。
而后,一本写着罗心雨的试卷被翻了出来。
她脸色瞬间沉得发黑,眉头死死拧起。
“姜稚鱼,罗心雨,你们两个上来。”她声音不算呵斥,却压不住嗓音里的怒意。
两个女生的名字,清晰地砸在寂静的教室里。
周遭瞬间死寂,全班几十道目光齐刷刷盯向姜稚鱼。
她方才昏昏欲睡,半点没听见老师的点名,直到身侧的林长肆轻轻用手掌拍她,低声提醒,她才骤然回神。
看着同学的目光,一层薄红飞快漫上耳尖与脸颊。
“老师喊你上去。”少年的声线压得很低却很温柔,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姜稚鱼木然点头,双手撑住冰凉的木桌沿起身,双腿却不受控制地发颤。
她攥紧掌心,才勉强稳住步伐走到讲台前。
两份物理试卷,是昨晚的作业。
两份试卷并排摊在两人眼前,对错、演算、连写错的数字都分毫不差,总分一模一样。
方才混沌发昏的脑子猛地清醒,姜稚鱼睁大双眼,怔怔望着卷面,心底一片茫然无措。
身侧的罗心雨抢先开口,语气干脆利落,一口否认。
“老师,不是我。”
陈静红向来严苛,刚接手火箭班时就反复强调,无论是作业还是试卷抄袭,都是不可触碰的红线,也曾三番五次和全班强调品行重于分数。
如今两份家庭作业高度重合,罗心雨又率先撇清关系。
她物理底子远不如对方,心口猛地揪紧,急得手也无处安放,一股恐慌往上涌。
老师会不会先入为主,认定是自己抄了罗心雨的卷子?
“我说过,平时测验、家庭作业只是检验你们知识点掌握得如何。不到高考,分数高低从来无关紧要,真正重要的是人品。”
陈静红老师指尖敲了敲桌面,沉声道,“你们明白什么叫人品吗?”
锐利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终落向一言未发的姜稚鱼。
“姜稚鱼,你来说。”
不大不小的一句,透过安静的教室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方才罗心雨抢先辩解,她全程僵在原地,半句话都没能说出口。
“我也没有抄。”姜稚鱼轻轻开口,她还是这样,一紧张指尖就控制不住地发抖。
本就因为生病胸腔堵得发闷,委屈顺着喉咙往上翻。
“两个人都不肯承认?”陈静红语气裹挟着极强的威慑,目光转向一旁的罗心雨,“罗心雨,我一直很看好你,物理成绩常年稳居前列。这份卷子,是不是你抄了别人?”
她的偏向显而易见。
这番话落下,姜稚鱼心底更凉了几分。
她静静地站在一旁,等了许久,老师再也没有看过她一眼。
“老师真的不是我,我的物理水平您心里清楚。”罗心雨说得理直气壮。
话音落下时,还特意转头,意味深长地瞥了眼身侧呆愣沉默的姜稚鱼,那一眼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暗示。
陈静红揉了揉眉心,不耐地挥挥手:“你们俩先回座位,下课到我办公室单独说清楚。”
“好。”姜稚鱼应声,嗓音干涩沙哑。
转身走回座位的短短几步路,全班的视线依旧牢牢黏在她身上,细碎声响隐约飘进耳朵。
刚刚她拿不出半点证据自证,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一句也说不出来。
落座时,恰好撞上林长肆望向她的眼眸。那双眼底盛满直白的心疼与担忧,积压许久的委屈骤然翻涌上来,鼻尖一酸,差点绷不住泛红的眼眶。
“我相信你。”他没出声,姜稚鱼看着他唇形。
下课铃一响,周遭喧闹的谈笑声此起彼伏,班里不少同学还在偷偷回头打量姜稚鱼,细碎的议论像细小的针,一下下扎在她心上。
罗心雨走在前面,腰背挺得笔直,半点看不出心虚。路过林长肆座位时,还刻意错开了视线。
林长肆趁起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发凉的手背,低声安慰:“别怕。”
一旁的孔厌也跟着说:“是啊妹,我们相信你。”
简单一句话,差点让她憋了一节课的眼泪落下来。
她仓促点头,随后跟在后头,转身走出了教室。
办公室里除了陈静红还有一个男老师,桌面堆满试卷,空气沉闷压抑。
接着,那份一模一样的试卷再次被推到中间。
“现在没旁人,老实交代,到底是谁抄的。”陈静红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先落在罗心雨身上,语气不自觉放软,“心雨,我教了你快一年,你的实力我清楚。”
罗心雨垂了垂眼,随即抬起头,语气委屈又坦荡:“老师,我真的没必要抄姜稚鱼的,每次小测我的分数都比她高,这份卷子的难题我考前还专门刷过同类题型,怎么会去抄别人?”
她说着,侧过身挑衅地扫了姜稚鱼一眼,潜台词不言而喻。
陈静红闻言,眉头皱得更紧,转头看向全程沉默的姜稚鱼,语气冷了几分:“姜稚鱼,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你的物理基础薄弱,这份卷子几道大题步骤完整,和罗心雨完全吻合,换谁都会怀疑你。”
心口那块堵着的闷意又重了几分,姜稚鱼喉间发紧,声音细细弱弱:“这是我昨晚全程自己写的,没有偷看任何人的卷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答案会一样。”
“空口无凭。”她用力敲了敲桌面,“两份试卷分毫不差,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罗心雨适时接话,轻声叹气:“姜稚鱼,其实你要是不会可以课后问我,一个作业没必要偷偷抄,被抓到反而得不偿失。”
轻飘飘一句话,直接坐实了她抄袭的嫌疑。
姜稚鱼猛地抬头看向她,眼底泛起一层水雾,想说自己根本没有抄她的,可找不到任何证据佐证,所有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手足无措地攥着裤缝,指尖抖得厉害,眼眶慢慢泛红。
陈静红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只当是做错事心虚落泪,拿出纸笔放在两人面前。
“这样,你们分别把最后那道综合大题,重新完整写一遍,解题思路、步骤全部写清楚,谁写不出来,就是谁抄袭。”
一个大题就能自证吗?
“老师,我觉得这个世界方法根本不行。”姜稚鱼一股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是老师?我是老师?”严厉的声音从头浇到尾。
罗心雨白了一眼,毫不犹豫地拿起笔,下笔流畅,公式、推导步骤一气呵成,丝毫没有卡顿。
她的的视线还在两人之间来回扫 “不写就是心虚,你看着办吧!”
姜稚鱼盯着空白的草稿纸,脑子乱糟糟的。刚刚课堂上的委屈、旁人的揣测、老师先入为主的质疑全都涌上来,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颤,笔尖好几次戳破纸面。
她能解出题目,可心里的委屈搅得她心神不宁,写出来的步骤断断续续,远没有罗心雨那般干脆利落。
陈静红扫过两人的草稿,心里的天平彻底偏向罗心雨,看向姜稚鱼的眼神满是失望:“看来事实已经很清楚了,课后写检讨,下周班会当众反思。”
姜稚鱼脑子乱糟糟的,心底泛出一股寒凉。就算有人抄写过作业,也能记住题目的解法步骤,凭什么仅凭这一遍书写,就直接定了她的过错。
“不是我……”姜稚鱼声音轻得像呢喃,鼻尖酸涩,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砸在试卷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走出办公室时,走廊只剩零星走动的同学。
林长肆就靠在走廊栏杆上等她,看见她通红的眼尾,快步走上前,没有多问,只是安静站在她身侧,替她挡住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
“我明明没有抄,为什么没人信我。”姜稚鱼垂着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少年沉默片刻,轻声开口:“我信你……”
2011/5/14
【我厌恶这样的自己,一陷入紧张的氛围,就连为自己辩解都做不到,自己糟糕透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