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林长肆给了她一个红包,说是家里小孩有的,她也得有。
姜稚鱼只是默默把红包收进抽屉,始终没有打开。
姜志涛一直在家里静养,林长肆偶尔上门,来给她补课。
每次过来,还总会带上各式各样的零食。
“叔叔,你的厨艺真好。”餐桌上,孔厌毫不掩饰地夸奖。
姜志涛被夸得挠了挠头:“喜欢就多吃点。”
“孔厌也和姜稚鱼一起补课。”
“小厌和小肆是表兄弟吗?”
孔厌漫不经心地抬眼:“是,表兄弟。”他夹起一只虾咬了一口,又随口补了一句:“我舅舅,你应该认识。”
“谁?”
话音落下,姜稚鱼指尖一颤,木筷“当啷”一声落进碗中。
她与林长肆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浑然不觉的孔厌身上。
“孔秉文。”
这三个字出口,周遭瞬间陷入死寂。
林长肆喉间轻咳,指尖微微收紧。
“怎么,叔叔你认识啊?”
轻飘飘一句话落下,孔厌嘴里的虾肉骤然失了滋味。
空气彻底凝滞,场面难堪到了极点。
“你们先吃,碗等会放到水槽就好。”姜志涛声音压得很低,站起身,几人呆呆望着他跛着脚走进卧室。
“我靠,嘴快了。”孔厌眼里满是悔意,转头看向姜稚鱼,“叔叔没事吧?”
“没事,我没有跟我爸提起过你们的事,不怪你。”
余下三人安静吃饭,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筷子碰撞碗碟的轻响。
下午
卧室里。
“今天的题目已经讲完了。”他低头收拾带来的书本。
“谢谢小林老师。”姜稚鱼轻声应道。
林长肆收书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我很喜欢这个称呼,姜同学。”
“你们俩是忘了还有我在?”孔厌双手撑着脸颊,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直白开口,“搁这儿玩角色扮演呢?”
他不高不低的声音横插进来,打断了这份微妙的氛围:“小林老师好,姜同学好。”
姜稚鱼避开林长肆的视线,指尖无意识攥紧桌上的物理课本,小声回应:“你好,孔同学。”
孔厌语气带着几分傲娇:“那我就勉为其难加入你们。”
夜里翻开日记本,她指尖轻轻抚过纸页,一眼看见那张标注2月2日的合照。
是跨年夜她和林长肆的合影。姜稚鱼神情带着几分羞怯,少年眉目清朗。这是专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第一张合照。
2011/2/20
【小林老师的补课正式结束啦!】
这一页还夹着一张背影照片,是她上完厕所回来偷偷拍下的。
当时被林长肆当场逮住,她羞得死死攥住手机机身。
经过这一个寒假,姜稚鱼心底觉得她和林长肆的距离好像更近了。
长久的相处,让她靠近他时,不再只剩暗恋的酸涩感。
可她心里清楚。
暗恋这件事,正是因为求而不得、避而不说,才会滋生无尽的痛苦与内耗。
二月末总是落着连绵冷雨,雨丝轻如飞絮,青石板路面泛着水光。
小区旁的巷口潮湿沉寂。
街边光秃秃的梧桐枝桠挂满水珠。
春日的暖意被阴雨裹住,迟迟不肯降临。
姜稚鱼走出公交站,裹紧身上的厚外套,把雨伞压得很低。
没走多久,裤脚便被雨水打湿了大半。
教室内,刚开学。
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分享假期里发生的趣事。
姜稚鱼路过,听着那些欢声笑语,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望见熟悉的座位,她甚至忍不住轻轻哼起了歌。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
周栀换了新发型,气质提起不少。
她走进教室,班里学生立刻起哄,逗得周栀浅浅笑出声来。
她把书本放在讲台上,开口说道:“现在,我们已经是高二下学期的学生了。”她双手扶着讲台,稍作停顿,“这学期,我们会重新调整座位。”
“老师,什么时候调座位?”前排一个女生率先发问,班里顿时热闹起来,大家小声讨论着换位的事。
“安静。”讲台上的周栀慢慢开口:“不要总想着和谁坐在一起,座位会按照成绩来安排。”
“调座位时会通知你们的,不用急。”
说完,台下响起几声不满的牢骚。
姜稚鱼偷偷瞥向身旁的林长肆,他仿佛不受老师与周遭同学的影响,依旧低头刷题。
“你在偷看谁?”常思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姜稚鱼猛地回神。
“你喜欢林长肆。”她说得音量很小,不是试探,是笃定的判断。
姜稚鱼手里的笔应声落下,看向撑着下巴望着自己的常思念。一双狐狸眼,生得格外动人。
碍于老师还在台上,姜稚鱼用手遮住嘴唇:“我不喜欢。”
她害怕自己的心事被戳破,给别人带来负担。
常思念差点笑出声。
姜稚鱼只觉得今天的常思念格外奇怪。
“我喜欢他,喜欢很多年了。”
这句话落下,姜稚鱼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她垂下眼眸,没有多说别的。
“但我发现,他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常思念语气平淡。
那次乐队演出,林长肆第一次当着她们的面承认。
仅仅“喜欢的人”四个字,姜稚鱼只觉得浑身发冷,血液仿佛都停滞下来,耳畔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常思念素来有教养,说出这番话,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失了分寸。
可开学前得知林长肆一直在给姜稚鱼补课,她心底始终郁结。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些说出口。
姜稚鱼低下脑袋,没有人看见她脸上的神情。
许久,她才轻轻“哦”了声。
抬眼看向常思念,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他那样耀眼的人,被人喜欢,本就是很正常的事。”
姜稚鱼没有勇气赌。
她从来都不是勇敢的人,她的喜欢,只能困在连绵的梅雨季。
她心想,维持眼下这样的相处模式就足够了,不必奢求更多。
常思念看着她一副坦然的模样。转念一想,那些细碎的日常的关注与特例,她全都看在眼里。
就像课桌里日复一日出现的糖果,她得到的只是顺带的糖块。
唯有姜稚鱼,收到的永远是巧克力。
那正是林长肆最爱买的。
“是。”常思念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依旧不死心,继续问道:“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姜稚鱼轻轻摇头,不再答话,低头写起卷子。
喜欢与被喜欢,本就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
两个多月匆匆而过,生活照旧按部就班。
这天,她抱着语文作业本走出教务组,有个女同学小跑追上她。
“嗨,姜稚鱼。”
姜稚鱼停下脚步。
她认得这个戴眼镜的女生,就坐在林长肆的前排。
“你好。”受杨羽衣的影响,如今她打招呼也自然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般木讷。
她瞥见女生怀里抱着英语试卷,最上方是醒目的成绩排名表。
“你好厉害,一个假期,名次又往前了。”女生由衷赞叹。
姜稚鱼看向她:“你也很厉害。”
女生重重点头,小声嘟囔一句:“不过没你厉害,我们加油。”她声音不大,却被姜稚鱼听了去。
“加油。”她的声音不轻不重。
对方明显愣了愣,笑着说道:“你听力真好。”
两人一路交谈,一同走回教室。
自高二上学期沿用至今的桌椅,今天就要重新排布。
姜稚鱼不知道自己的新同桌会是谁?
她抬头望向黑板,雪白墙面上贴着刺眼的红字:天道酬勤,厚积薄发
短短几个字,看得人心头发闷。
回想,小学教室里那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标语。这时只觉得轻飘飘,可放在当年,却沉甸甸压在心上。
晚自习,班主任周栀安排调换座位后,絮絮叮嘱往后的学习道路,严明纪律,希望大家放下杂念。
同时夸了姜稚鱼这次考得不错,班级第四。
她心里清楚,这份成绩离不开自己的努力,也离不开林长肆的补课。
当换座位念到熟悉的名字,她的心猛地漏跳一拍。
四下无人注意,她悄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真切的痛感传来,她才恍然。
她竟然被安排和林长肆坐在一起。
物理一直是她的短板,恰好林长肆物理成绩拔尖。
班主任便安排两人同桌,方便互相查漏补缺。
一切美好得如同一场幻梦。
可这个月,除去开学那一周,林长肆一直没有回校。
她好几次编辑消息,最后又全部删掉,没有发送出去。
最近孔厌安分了很多,别的班级的人来找他,都被他摆手回绝。
这件事让姜稚鱼百思不得其解。
她也曾闪过念头,会不会是林长肆出了什么事,却又立刻摇头否定。
日记本已经搁置很久,她许久没有写下新的文字。
2011/4/8
【雨停了,闷热又慢慢涌了上来。
林长肆,你去哪了?你已经很久没有出现。我很想给你发消息,可我太过怯懦。看着聊天框末尾那道物理题,我总会忍不住发呆,想起你。
对了,我考了年纪前十,终于离你更近一步。我可以以同桌的身份,光明正大和你说话。】
之后的日子里,早读、晚自习照常往复。
白天姜稚鱼埋头刷题,巩固知识点。深夜回到家中,便伏在桌前整理错题。
班里依旧有说笑,只是比从前少了许多。
闵微过完年,跟着孔秉文去往国外处理公司事务。
姜志涛待在外地的时间越来越长,但两人依旧会时不时给她打电话、发消息。
姜志涛大多询问她的学习,闵微总希望她搬过去居住,说那边有阿姨可以照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