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受潮 > 第20章 梅雨季

第20章 梅雨季

青藤一中模拟考过后,姜稚鱼总能察觉,身边乃至外班同学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格外怪异。

种种细碎的信号都在告诉她,自己已经成了众人私下议论的对象。

每一次穿过人群,她依旧垂着头,不敢迎上那些视线。

这种被人紧盯的感觉,还有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小团体,向来是她最畏惧的东西。

一连几日,她失眠愈发严重。

这天课间去厕所,她终于听见了那些流言,也明白了同学们异样眼神的来由。

大脑在疯狂叫嚣,想要一把推开隔间的门,大声冲那几个女生辩驳,她没有作弊。

可想象终究只是想象……

校服侧边被她攥得皱作一团,直到厕所里的说笑声消散,脚步声渐渐走远,她才抬手推开隔间的门。

姜稚鱼眼眶泛红,回到教室时,林长肆留意到她的异样,开口询问。

她没有坦白,只低声搪塞:“风太冷了,刚刚吹得眼睛疼。”

林长肆就那样静静望着她,那道目光压得她几乎要落下泪来,可理智死死拽住了她。

“鱼宝,我说过,我是你……”他话说到一半顿住,语气淡淡补全,“我是你哥,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

她避开他的视线,目光落在桌面上的语文试卷上:“没事啊哥,就是风迷了眼睛。”

“好。”看穿她的伪装,林长肆没有逼迫她开口。

十二月底的风,寒意愈发凛冽。

杨羽衣约她出去散心,她全无兴致,只借口要照料养伤的姜志涛婉拒。

这天晚自习,孔厌一脸怒气冲冲冲进教室,视线扫过姜稚鱼,径直走到林长肆桌边。

他一屁股坐下,正在刷题的林长肆抬眼瞥了他一眼:“上个厕所也能气成这样,没水洗手?”

“四哥,你就别打趣我了。”孔厌正对向他,“我刚刚去隔壁班找湛子,你猜我听见什么了?”

他重重一拍桌子。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林长肆淡淡说道。

孔厌:“你知道别的班都在怎么传咱妹吗?”

话音落下,林长肆手中的笔尖骤然顿住,习题纸上划出一道突兀扎眼的墨痕。

“说什么?”

孔厌原本满腔怒火,却在这一刻察觉到林长肆语气里漫出来的凉意。

“说咱妹的成绩全是抄来的,还说……”孔厌气得磕磕绊绊,后半句迟迟说不出口。

林长肆周身最后的温润也消失殆尽,反倒透出不可触摸的冷意,不比这个冬天逊色。

“说咱妹是抄袭狗。”他憋着火气说完,眼神不自觉飘向窗边坐着的姜稚鱼。

“我知道了。”

他的目光越过常思念,落在埋头做题的女孩身上,瞬间明白了,那天她眼眶通红的缘故。

“你就这么平静?”孔厌没料到他是这般反应。在他眼里,林长肆向来在意姜稚鱼,独独对她流露过许多温柔。

“不然呢,冲过去动手打人?”林长肆停下笔,认真看向孔厌,“暴力解决不了任何事。”

“可总不能任由他们那样诋毁咱妹!‘抄袭狗’这种话,以咱妹的性子,怎么扛得住。”孔厌瘪了瘪嘴,“难怪这些天她总红着眼,头也垂得更低了。”

林长肆没有再多说,只叮嘱孔厌别掺和这件事,专心做题。

食堂里,杨羽衣看见林长肆朝她们这边招手,思绪猛地跌回那天的小吃街暗处的巷子。

冷风凛冽,刮得人脸颊生疼。

那一片行人稀少,没有监控。

远处围拢着一圈人,几道身影把中间的人死死按住,逼得他双膝磕在冰凉的石地上,无力挣扎。

有一个人斜倚着墙,微微垂着头。

杨羽衣手里拎着糕点纸袋,本来打算找一处台阶坐下吃东西,无意一瞥,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人群围成闭环,几个身形高大的男生钳制住中间的人,令他动弹不得。

片刻过后,倚在墙边的人缓缓抬起头。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杨羽衣瞳孔骤缩,惊惧扼住喉咙。她慌忙捂住嘴巴,险些惊呼出声,指尖绷得泛白。

“曹承明,我早就警告过你。你千不该万不该,去诋毁她。”

寒意四下弥漫,躲在树后的杨羽衣止不住打了个寒颤,心口紧紧揪成一团。

曹承明被按在地上拼命挣扎,眼底翻涌着怨毒,高声讥讽:“林长肆,你在学校装得冷淡,在姜稚鱼面前扮作温和,背地里却这般暴戾。你就不怕事情败露?”

“怕?”林长肆低低嗤笑一声,微微仰头。

“林长肆,你就是克死你母亲的灾星!要不是你家里有些臭钱,你凭什么逼我跪在这里!”

潮湿的冷风不停席卷过来,在场寥寥几人,目光全都落在跪在地上的曹承明身上。林长肆不愿再多废话,结束了这场对峙。

思绪拽回现实,那日的画面反复盘旋在脑海,吃饭时杨羽衣始终心神不宁。

“怎么了?”姜稚鱼把碗里的葱姜挑到餐盘边上。

杨羽衣猛然回神,干笑两声,连忙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肉。

她心里默念,这算不上步步错,他只是在护着人。

“不对劲,这几天不管是吃饭还是在图书馆,你总在发呆。”姜稚鱼瞧出她心绪不宁,带着几分担忧开口询问。

见她久久盯着自己,姜稚鱼又轻声道:“你可以和我说的。”

“我喜欢上一个男生,你们班的。”她不愿说出小巷那件事,怕姜稚鱼太过依赖林长肆,最后被这件事伤到。

听见这话,姜稚鱼手里的筷子一顿,“是谁?”班里一张张面孔在脑海飞快掠过,最后定格在林长肆身上。

捏着筷子的手指骤然收紧,心底瞬间绷紧。

“不是林长肆。”杨羽衣看得出来,姜稚鱼对他藏着心思。

姜稚鱼低声道:“他很优秀,会喜欢上他也很正常。”

对面噗嗤一声笑出来,打破两人之间沉闷的气氛。

杨羽衣:“干嘛这么紧张,你该不会喜欢他吧?”

这句话撞进耳朵,姜稚鱼握筷的手攥得更紧,她飞快摇头,左手拇指不停摩挲扣着食指。

“好好好,不逗你了。”

姜稚鱼连忙转移话题:“到底是谁?要不要我帮你留意?”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杨羽衣双手托住脸颊,如实说道,“不过等下回去,我可以指给你看。”

“好。”

之后又经历数次模拟考,“抄袭狗”这类流言渐渐销声匿迹。

她听说曹承明在校外被人打了,无论旁人怎么追问,他都闭口不提缘由,没过多久,他父母便给他办理了转学。

二零一一年一月,江市的冬天浸着化不开的湿冷。

窗外终日蒙着一层灰濛濛的雾,西北风裹挟细碎冷雨,一遍遍拍打玻璃窗。

听闻闵微跟着孔秉文去往国外,只会偶尔发来几句关心的消息。

期末考试日渐逼近,姜稚鱼偶尔会找林长肆辅导功课,不少难解的题型,经他点拨,她才豁然开朗。

原本的二人同行,因为杨羽衣开始动心,变成了三人行。

之前杨羽衣还特意问过姜稚鱼,会不会觉得别扭,心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她。

姜稚鱼倒没什么芥蒂,反倒暗自担心,自己会不会拖累打扰到他们两个人。

“喏,给你的。”一瓶甜牛奶和一个面包放到姜稚鱼桌面上,还附带一张字条。

姜稚鱼伸手接过,轻声道:“谢谢。”

“四哥,苏修季该不会是对咱妹有意思吧?”孔厌盯着姜稚鱼拆开纸条,看见她脸上浮起浅浅笑意,便大力晃了晃林长肆的胳膊,“妹笑了,肯定对他也有好感。”

耳边是孔厌喋喋不休的吵闹,林长肆已经没法静下心做题。

“我觉得她不会。”这些天,他见过她们三人结伴同行的模样。

孔厌不肯罢休:“你怎么这么肯定?”

“不需要理由。”他看向孔厌的神色带上几分不耐,“你不如多操心下周的期末考试。”

又来了,张口闭口全是成绩,真是烦死。

孔厌泄了气,蔫蔫地把脸埋进书本里。

他偷偷抬眼,又瞄了一眼姜稚鱼。

三校竞赛定在这周周末。

姜稚鱼只觉得脑袋发胀,时间被撕扯成好几份。

抽空去医院看望姜志涛,泡图书馆刷题背书,焦虑和紧张日夜缠绕着她。埋头不停记单词、刷试卷,连自己瘦了好几斤都浑然不觉。

2011/1/8

【我时常觉得我该聪明再聪明,这样我就不会有很多的深夜去自责去怀疑。】

眼泪一滴滴坠落在日记本上,泪水晕开墨迹,她慌忙抽纸,轻轻拭去纸面潮湿的痕迹。

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少女裹紧厚重的羽绒服,埋首试卷之中,握笔的指尖冻得泛出青白。

天光寡淡无力,就算正午透出一点日光,也穿不透漫天潮湿的寒气。

姜稚鱼垂着眼,上午的语文试卷于她而言尚且轻松。

可一碰到理科题目,便倍感吃力。指尖捏紧黑色碳素笔,草稿纸上布满密密麻麻的辅助线与演算。

平面几何图形交错缠绕,圆与三角形层层嵌套,她试了好几条辅助线,始终理不顺角度关系。

笔尖顿在纸上,她微微蹙起眉,指尖无意识抵着额角。

定理、推论、相似、四点共圆,枯燥的数字与抽象逻辑在脑海来回翻搅。数论题目更是磨着姜稚鱼,同余、整除、不定方程,每一步推导都容不得半点差错,一步出错,全盘皆输。

考场安静得过分,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沙沙的轻响。

外界所有风声喧嚣,全都被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