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墨漓没有早起。
青衍醒来时，他还抱着人不肯撒手，脑袋抵在青衍颈侧，呼吸均匀。
青衍动了动，想抽身起来。
“唔……”墨漓手臂收紧，迷迷糊糊往他怀里又拱了拱，“师尊，再睡会……”
青衍顿了顿，没再动。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紧接着是叩门声：“前辈，早膳送来了。”
墨漓睁开眼，朝门口看了一眼，又看向青衍。
青衍正要应声，墨漓忽然凑近，弯着眼笑起来，声音压得极低：“师尊别出声。”
青衍隔着白纱看着他，没说话，也没动。
门外弟子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应答，又叩了两声，依旧没有回应。
片刻后，轻轻的脚步声远去，早膳被放在门口。
墨漓便又心安理得地缩回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青衍低头，过了一会儿才道：“就再躺一会儿。不许久，不然早饭该凉了。”
“嗯。”
墨漓应得乖巧，手臂却一点没松。
青衍的体温偏低，冬日里更是手脚冰凉。墨漓却烫，此刻抱着他，又盖着厚被，整个人被暖意包裹着。
就那么一会儿，青衍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光已经变了。
墨漓还在他怀里，正睁着眼看他，也不知醒了多久。
青衍静了一瞬，偏过头，似乎想确认时辰。
“快午时了。”墨漓小声说。
青衍：“……”
“快起来。这像什么样。”
墨漓笑着松开手，先他一步下床，去门口把早膳拎进来。
食盒里的粥已经结了薄薄的膜，糕点也已凉透。
青衍伸手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然后他起身，朝门口走去：“我去找苏澈。你自己四处转转。”
门合上。
青衍轻车熟路地穿过天枢宗的回廊，绕过几处水榭，在一楼阁前停下。
他抬头。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上书：万流阁。
确认没走错，他抬步进去。
守阁的弟子正在整理书架，抬头见是他，愣了一下，随机行礼：“前辈。”
青衍微微颔首，径直上楼。
顶楼的光线暗了许多。四壁皆是书架，只开了小窗，日光从那里透进来，落在窗边的桌案上。
苏澈坐在案前。
他撑着额，面前摊着几本古籍，还有零零散散的推衍残页。整个人比昨日憔悴了许多，眼下青黑。
青衍在桌案另一侧坐下。
“你不必如此。我如今不是还好好的吗。”
苏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狠狠抹了把脸，醒神。
“好什么好。”他的声音有些哑，“你知道你现在有多虚吗？”
青衍没接话。
苏澈盯着他，目光沉沉的。
青衍任他看，伸手，拿起案上一张推衍残页，垂眸扫了一眼。
“好好，那我也找找……”
眼看就要到天枢宗宵禁的时间，青衍还没有回来。
墨漓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轻叩着窗沿。
第三下了。
他转身，取下月亮玉佩，咬破指尖，血珠渗出来，落在玉面上，被他用指腹抹开，就着那点血迹在空中画出符文。
最后一笔落成，他甩出符纸。
符纸飞出，在半空中接住那道血色的符文，倏地燃起一簇火。火灭之后，一个小纸人凭空出现，通体透着淡淡的血色，冲墨漓咧嘴一笑。
墨漓伸出手指，弹了它一下。
“找人。”
纸人捂住脑门，骂骂咧咧地转过身，迈着两条纸片腿就往外走。
墨漓跟上。
夜色是最好的遮掩。
一人一纸人避开夜巡的弟子，最后停在一座三层楼阁前。
万流阁，此刻大门紧闭。
墨漓看向纸人。
“你确定是这里？”
纸人自信满满：“嘎嘎！”
墨漓甩手，纸人应声消散，化作几点碎光落入夜色。
他上前几步，轻轻推了推门。
门没锁。
无声开了一条缝，墨漓侧身进去，随手将门掩好。
阁内比外面更暗。书架层层叠叠，墨漓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辨认出楼梯的方向。
他放轻脚步，一级一级往上走。
走到第二层转角处，他忽然停住。
有光。
火光很弱，从上面透下来，在楼梯尽头晕开一小片暖色。
墨漓站定，侧耳听了一会儿。
没有声音。
他继续往上。
顶层比下面两层都小，四壁皆是书架。中间桌案上的烛台燃着，烛火摇曳，将周围照得昏黄。
青衍趴在案上。
他侧着脸，白纱覆眼，烛光落在他身上，将那张脸衬得格外柔和，却又感觉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墨漓上前两步，才注意到案边的地上还躺着一个人。
苏澈。
他仰面躺着，脸上盖着一本书，显然是睡着了，四周散落着推衍的残页和古籍。
他跨过苏澈，单膝跪在青衍身侧。
“师尊。”
没有回应。
墨漓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将人抱起。
“师尊，别在这儿睡，容易着凉。”
“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