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澈走后，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青衍站在原处，一会儿才转向墨漓：“收拾一下，我们小住几日。”
没过多久，门外响起脚步声。
半掩的门被推开。
苏澈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三四个弟子，每人手里都端着托盘。托盘上碗盏林立，热气腾腾，眨眼间摆满了整张桌子。
弟子们退出去，将门合上。
苏澈走到桌旁，拉开椅子坐下，抬眼看着青衍。
“我就坐在这看着你吃完。”
青衍看了看满桌的膳食，又看了看苏澈，苦笑：“我吃不完那么多。”
“你先吃。”苏澈抱臂，纹丝不动。
青衍没再争，在苏澈对面坐下。他侧头，朝墨漓轻轻使了个眼色。
墨漓会意，在他身侧落座。
青衍悄悄将一罐汤移到墨漓面前。
墨漓垂眸，正要去接——
“你干嘛！”
苏澈的声音劈过来。
青衍动作一顿，抬眸，面色如常：“阿漓帮我盛出来。”
墨漓立刻稳稳盛了一小碗汤，递给亲友。
然后他就着那只罐子，低头喝了一口。
很苦。
苦得他眉头几乎要皱起来，又生生压住。
他抬眼，悄悄看向青衍。
青衍面色如常，端着那只小碗，一口一口喝得极慢。
苏澈见青衍乖乖喝了，这才开口：“你来找我干嘛？”
青衍放下碗，唇角微微扬起：“没算到吗？”
苏澈白了他一眼。
青衍敛了笑意，正色道：“想找晏辞。来问问你能不能算出他在哪。”
苏澈挑眉：“晏辞可不好找。你让我算？”
青衍认真点头。
苏澈顿了顿，开口：“他是不是已经——”
“算是吧。”青衍打断他，目光平静，“知道太多对你来说不好。他知道你在找他，就定然会透露行踪给你。还要麻烦无尘每日算上一算。”
苏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行吧。”
他顿了顿，又问：“说说你，你身子怎么回事。”
青衍将碗里最后一口汤喝掉，放下碗，声音很淡：“天命难违。”
苏澈沉默。
片刻后，他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像是咬着牙说的：
“去他娘的天命。我找方法救你。”
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回头。
“你，把东西吃完！”
门重重合上。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墨漓捧着那只苦汤的罐子，看着满桌几乎没动的膳食，又看了看青衍。
“很苦？”
墨漓一愣，点了点头，又想起师尊或许看不见，低声“嗯”了一声。
“苏澈可下了不少好药材，都尝尝吧。”
晚上没再见苏澈来。
弟子按宗门内的饭点将吃食送来，摆好便退下，不多停留，也不多话。
青衍坐在桌边，忽然开口：“隔壁屋子收了吗？”
弟子一愣，看向青衍，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墨漓，有些迟疑：“许是宗主忘记说了。我这就带人去收拾。”
“没收就不必麻烦了。”青衍端起碗，语气如常，“下去吧。”
弟子应声退去。
墨漓看了看他，没说话，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安静地用完了饭。
夜渐深。
屋子里的炭盆烧得很足，暖意融融。墨漓躺在床外侧，盯着帐顶，没有睡意。
月光透过窗，漏进淡淡的光。
他侧过头。
青衍躺在他身侧，呼吸轻浅，白纱覆眼，格外安静。
墨漓看了一会儿，轻轻凑过去，贴近青衍身侧，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师尊。”
青衍没睁眼，手臂却动了。
他伸手，将墨漓揽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
墨漓整个人贴在青衍身上，眼前是师尊的锁骨，鼻尖萦绕着那抹淡淡的香。他闭了闭眼，才低声开口“自从离开霁月峰，就感觉师尊一直没什么精神。”
他顿了顿，声音带上了委屈：“师尊你怎么了？阿漓很担心你。告诉阿漓好不好？”
青衍摸了摸他的头。
墨漓顺势抱住他，整贴在他胸口，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可怜巴巴看着他。
青衍的眼睛畏光，反倒是夜间视力好许多。
如今隔着那层白纱，他都能看清墨漓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是浸了月光。
他偏过头。
“没什么。就是之前修炼的时候落下些毛病。平时在霁月峰，四周灵力充沛，养着倒也还好。出来了，就稍微有点累。”
墨漓盯着他偏过去的侧脸，“那阿漓能为师尊做点什么吗？”
“阿漓真的很心疼。只要师尊能好一点，让阿漓做什么都行。”
青衍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转回头，抬手按住墨漓的后脑，轻轻往下压了压，将他按回自己胸口。
“那现在好好休息吧。”
墨漓在他怀里，没再动。
屋子里安静下来，过了很久，墨漓的声音从他胸口闷闷地传出来，很轻：
“师尊不会离开我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