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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我的心3

阳光越来越炽热,切斯全身裹的密不透风,躲在船舱后面看着外面的梵卓。他对梵卓很敬畏,眼看日头高晒,即将正午,梵卓还站在阳光下,便说:“殿下,还是进来坐着等吧。”

为了生存,经过千百年来的适应,血族已经发明出能够让他们在阳光下活动的工具,就是避光戒。但基因对阳光的惧怕根深蒂固,即使有避光戒,血族也不宜在阳光下活动太久。

梵卓还没说话,切斯就惊喜且震惊地叫了起来:“该隐先生醒了。”

该隐居然也不怕阳光,能够自由的在阳光下走动。这令切斯很羡慕。

梵卓转身。

该隐站在甲板上看着他。他原先的破烂衣服换成了一件黑色T恤,下面是黑色长裤,柔软顺滑的黑发垂下,脸比雪还白,神情有点漠然,给人距离很遥远的感觉。他的一边肩膀不自然地垂下,双手的关节通红,手背像被大力揉搓过一样,泛着星星点点的红色血痕。

该隐走了几步,似是站不稳,梵卓快步走到他面前,将人扶住。

这个动作令切斯惊讶地多看了该隐两眼。

梵卓是什么身份?七位圣血族之一,密党公认的领袖,卡玛利拉名副其实的掌权者。随着其它氏族逐渐衰微,以勒巴森为首的魔党又独立分离出去,梵卓亲王的地位和势力在旧世界可以说是如日中天。梵卓本人,可以说就是旧世界的“王”。

什么人值得梵卓亲王如此相待?

切斯盯着该隐,在触及到对方漆黑幽深的眸光时,目光忍不住往回一缩。

该隐知道切斯只是好奇,他有一年是跟着梵卓的,早已习惯了众人看他的异样目光。他的目光落在梵卓的手上,梵卓这个举动不像他平时的作风。但他现在很疲惫,大脑倦怠地根本无法思考这些问题。

反正不是什么大事。该隐这样想着,也伸出手。

船舱很舒服,柔软白色的床铺和松软的枕头,该隐睡觉前又洗了个澡,洗完澡后他的手就更不能看了,表面一层皮都差点给他搓下来。

他半躺床上,单手枕着后脑勺,神经一跳一跳的疼。罗宾怨恨恶毒的样子仿佛就在眼前,那种样子他现在回想起来还会作呕。

海浪轻拍着船身,温暖的海风静静吹拂。

该隐闭上眼睛,浑身酸痛地陷入了睡眠状态。

但他没睡好。

梦一个接着一个,碎片式的梦境,急速变幻。他有时在攀登一座高不见顶的雪山,有时在渡过一条无边无际看不见尽头的大河。

多数的梦境里只有他一个人。

直到后来,他的梦里才开始出现别人。

那是一个小孩。

小孩紧紧牵着他的手,细嫩柔软的五指牢牢地攥着他的手指,他攥的如此用力,仿佛时刻担心自己被抛弃一般。

小孩的身高只到他的大腿处,无论他走到哪里,都紧紧跟着他。

梦里的他和现实的他完全不同,梦里的他相当温情,他有时会把小孩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处。每次这个时候,小孩就会把温软冰凉的脸蛋贴在他的脖子处,有时还会伸舌舔他的脖子。

巨大的嘈杂声吵醒了该隐。

该隐睁开眼睛,一瞬间意识恍惚。

他梦里的小孩是谁?

他能很明显的感受到自己对小孩的喜爱。

外面“嗡——嗡——嗡——”的声音越来越大,该隐耳膜发疼。他走出船舱,来到甲板。

刺目的白光从前上方投射下来,该隐扬手遮住眼睛,低了下头,避开刺目的强光。

什么东西?

罗宾的人这么快就追来了?

梵卓往他面前站了站,替他挡住了部分强光。不过,强光很快移到了一边,甲板恢复了夜晚的幽暗。该隐这才看清强光的来源,那是一架盘旋在海上轰鸣的直升机。

直升机的舱门是开着的,紧接着一个修长的黑影高高跃下,稳稳当当地落在他们面前。

银色短发在风中飞舞。

该隐看着度兰那张“世界欠了我八千万”的脸,无言。

度兰也看到了他,目光没有任何波动,他看向梵卓:“你怎么在这?”

梵卓:“我们刚从蛇胎岛出来。”

度兰又看了眼半死不活的该隐,顿了顿:“罗宾还在岛上?”

梵卓点了点头。

度兰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该隐觉得自己身负勒巴森长老重托,有必要问一下他找罗宾要干什么。

“你找罗宾干什么。”

度兰又看了眼他,还是那句话:“和你没关系。”

妈的,爱死不死吧,他再也不想管这个人了。该隐凶恶地看了度兰一眼,转身回船舱了。

被瞪了的度兰:“……”

度兰回到直升机上,命令直升机继续往西南方向开。过了两个小时,他才看到蛇胎岛,著名的玛丽疯人院就在这座岛上。现在玛丽疯人院改名换姓,成了圣母精神疗养院。

知道这座岛的人很少,因为利维卡一族的人买下了这座岛之后就切断了和外界的联系,圣母疗养院也成了利维卡族人的私人精神康复中心。

直升机太过扎眼,度兰让大卫三在离岛很远的地方放下皮艇,然后他开着皮艇悄无声息地靠了岸。

海岛上的气氛很紧张,岸边有利维卡族的卫士巡逻。居民区里面还有武装的战士抓人审讯。

度兰无声无息地穿过居民区,来到罗宾的私宅。罗宾的私宅很好找,岛上的最高处的宫殿式房屋就是。

罗宾的住宅比预想中安静。大门没锁,走廊灯亮着,一路畅通无阻,像专门为他敞开的入口。度兰推开客厅门的时候,罗宾正坐在沙发上擦一把匕首,看到他,大叫起来:“ 怎么是你?!”

度兰没答话。他抬手把外套脱了,随手扔在门边的柜子上,往里走了两步。罗宾站起来,匕首在手里转了一圈,刀尖朝下。两人隔着半间客厅对峙,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地板切成明暗两半。

罗宾先动。他快得像一道影,眨眼间已经逼到度兰面前,匕首横削过来。度兰偏头躲过,刀刃擦着他的耳侧掠过。他抬手格住罗宾的手腕,另一只手朝他胸口劈过去。罗宾侧身避开,膝盖顶上来的同时匕首反手倒刺,度兰后退半步,鞋底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短促的摩擦声。

接下来的动作快到肉眼几乎捕捉不清。两个人的速度快得像被剪掉了帧数,沙发被撞翻,吊灯摇了几摇,玻璃碎片飞溅。罗宾的指甲在打斗中伸长变尖,划破度兰的衬衫前襟,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度兰一肘砸在他小臂上,趁他动作滞住的那一瞬,拧住他的手腕,把匕首从他的手里卸了下来。

最后一下是膝击。度兰的膝盖顶在罗宾胸口,力道重得像一记铁锤。罗宾整个人撞进身后的玻璃柜,柜面碎裂,碎片四散。他仰面滑坐在地上,嘴角淌下一线暗红色的血,匕首已经飞到了墙角。

度兰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他。

罗宾的气息变得很沉,胸口的肋骨应该断了不止一根,呼吸时发出粗重而断续的声响。

“为什么……你……”他的气息很乱,后面的话被咳出来的血打断了。

度兰淡淡道:“没有理由,想杀就杀了。”

“你……”罗宾仰着脸,血从嘴角不断淌下来,染红了前襟。他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但那个笑容扭曲得不成样子,“你他妈就是个疯批。”

血族社会里多年来流传着一个说法,关于始祖之死的猜测。很多人都相信,始祖是不死的,神之后裔,身乃不死之躯。杀死始祖只有一种办法,就是由一个更厉害的人砍掉他的脑袋,同时挖出他的心脏。再将头颅与心脏分别封存于世界的两个尽头,让它们永不相聚,这样连不死之身的始祖也无法复活。

度兰对这个流言一向嗤之以鼻。

始祖怎么可能死。不死就是不死,没有任何办法能杀死他。

但罗宾就不一定了。

度兰把手放到罗宾心脏上面两厘米的位置,伸长变尖的指甲如同锋利的刀刃,轻松穿透罗宾苍白泛青的皮肤。他往下一按,指甲瞬间将心脏周围的血管连根割断,血淋淋的心脏在苍白修长的掌心微微跳动弹跳,鲜血沿着手掌源源不断地流下。

如果有人在场,一定会被这一幕吓到腿软。

那颗暗红色的器官安静地躺在他掌心里,还在微微抽搐。鲜血沿着他苍白的指缝不断淌下来,落在地板上,滴答滴答,慢慢汇成一滩。

床上的罗宾双目圆睁,面孔定格在怨恨的最后一刻。胸膛正中是一个空洞,血液从边缘涌出,很快浸透了整张床单。

度兰从口袋里抽出一块白手帕,把心脏裹住,随意地攥在手里。他看了一眼床上那具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没有多停留,转身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