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隐在家里躺了三天,手机响了。
库里·勒巴森提醒他别忘记自己答应的事。
该隐拉开厚重的窗帘,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窗外街道安静,落叶在风里打着旋。没有人蹲守,没有陌生车辆。
罗宾居然没有派人来找他。
他洗了个澡,转了两趟公交,再打车才来到度兰的半山腰别墅。他以为自己还是会吃闭门羹,但别墅亮着灯。
度兰回来了。
该隐摁了门铃,门开了。格林沃德站在玄关,手还搭在门把上。他看到该隐,愣了两秒,眼眶底下乌青一片,颧骨也比上次见面时棱角更分明。
“该隐少……”他顿住,声音有些哑,“该隐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
“库里·勒巴森让我来的。”
格林沃德:“……稍等,我去通报。”
换作以前,格林沃德会直接让该隐进来。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过了片刻格林沃德出来:“先生说他要休息了。”
“那我明天再来。”
该隐转身走出两三步,格林沃德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您可以住对面,和我们住一起。”语气有些犹豫,又像是替人传话。
该隐想了想,点头:“嗯。”
第二天,第三天,该隐每天都会来敲门,但没见到度兰。直到第七天,门开了。格林沃德侧过身:“先生让您进去。”
**
会客厅里,度兰正在和大卫一讲话。
大卫一:“利维卡的人去了我们的几个地方,砸了不少场子,还扬言下次要把你的头颅挂在卡玛利拉的‘天启柱’上示众,让全血族的人都来欣赏。”
度兰:“不用管。把朱利安调过来。”
大卫一奉命退下了。
该隐看到度兰在和一个陌生男人说话,就自觉没进去,在走廊上等。直到大卫一走了,他才走进去,和度兰打招呼。
度兰没理他。
该隐时刻提醒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主动观察度兰的状态。华丽,冰冷,冷漠,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不禁想,库里·勒巴森的担心会不会太多余?
格林沃德走进来,给该隐送茶。该隐低头一看,是自己以前常喝的茶。
“谢谢。”
他把茶放在手边的茶几上,直到走了都没喝。
老实说,他觉得自己和现在的度兰很难有什么交集。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度兰忘了他,他就很难进入度兰的圈子。
坐了会,手机响了。
安德问他今天怎么没来上班。
该隐说马上来。
挂断电话,他发现度兰在看他。
他对度兰笑笑:“再见,今天见到你很高兴。”
度兰:“……”
珍妮的遗体找到了,警方在莱克郡河边发现了破碎的人体组织,经过DNA鉴定,这些人体组织属于消失的珍妮。在珍妮的尸体上发现了肖恩的DNA。
下午九点,该隐和其他警员破开了肖恩在市中心的豪华公寓,在卧室床边上锁的抽屉里发现了他向法院提交的破产清算,以及好几封和神秘人士的通信。
肖恩早已逃走。
他们随即查封了Eclipse,再次提审哈维,这位富二代死鸭子嘴硬,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和珍妮睡过一觉,对珍妮的死毫不知情。
该隐回到半山腰,已经是凌晨两点。
别墅黑漆漆的,亮着一盏孤灯。他照例敲门,格林沃德给他开门。
“不用通报了?”
“先生情况不太好。”
一楼没开灯,落地窗外的月光铺进来,把客厅切成一格一格灰白的方块。度兰坐在沙发正中央,仰着头靠在靠背上,脖颈的线条拉得很长,月光顺着下颌滑到喉结,再沿着锁骨没入衬衫领口。肩颈线条在月光下过分得优美。
该隐不知道库里长老说的“血液失控”具体会是个什么样子,但如果是度兰,以他对他的了解,绝对不会简单收场。
空气中浮着极淡的铁锈味,混着茶凉透后的涩。度兰的呼吸很浅,胸膛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该隐有些谨慎地在度兰一米远的地方停下。
“你没事吧?”
话音刚落,一股力量毫无征兆地涌过来。该隐整个人被推着往前走,肩膀撞上沙发靠背,发出一声闷响。
度兰掐住他的脖子,指节收紧,膝盖顶住他的大腿,把他整个人压进沙发垫子里。月光从侧面照过来,该隐仰面躺着,看到度兰低垂的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双眼暗沉沉的。
太久没有被这么对待,该隐先是愣了下,才想起来生气。
果然这狗东西失忆了也不影响他骨子里的暴虐。
该隐稍微挣扎了下,后颈就传来一阵刺痛。獠牙整根没入血管,该隐眼前一黑,差点没厥过去。
度兰的吸血极度粗暴,尖锐的犬齿磕在该隐的皮肤上,留下一圈深深的牙印。
“够了……”
该隐眼前阵阵发黑,发狠踹了度兰一脚,没踹成,反而被翻了个面,脸朝上对着天花板。这个姿势稍微舒服了一点,度兰吸血的力度也轻了,度兰歇了两口气,再次用力将度兰掀开。
这次度兰没有什么反抗就被他掀到了沙发一侧。
他看过去,发现这咬人的狗东西居然睡着了。
“……”
该隐摸着脖子,步伐踉跄地推开大门,走了几步,一头栽倒在地上。
醒来的时候,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灰白色的北欧性冷淡风,一看就知道是在哪里。该隐咒骂了一声,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
从外面飘来一股咖啡味,该隐饿的厉害,推门下了楼。
格林沃德正在磨咖啡,见到他,表情有些愧疚:“昨晚您晕倒在门口,是我擅自把您扶进来的。”
其实没必要解释。
度兰才是罪魁祸首。
“度兰呢?”
“先生他一早就出门了。”
去上班的路上,该隐又见到了一个老熟人。
朱利安蹲在别墅前的花圃里,拿着剪刀修剪蔷薇花枝。
该隐刚想说话,裤脚动了动。他低头,五六只刚出生没多久的阿拉斯加犬围在他的脚边疯狂绕圈,有一只咬住了该隐的衣角,津津有味地咀嚼着。
“……”
该隐把衣角从奶牛嘴里扯出来,走到朱利安面前,和他打招呼。
朱利安的剪刀掉在了地上。
“该隐!”
“嗯。”
“你瘦了,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我从老家带来了很好吃的奶酪,你等等我,我回去拿。”
该隐看着手里黄澄澄的奶酪:“谢谢。”
朱利安笑起来:“喜欢就好。对了,你要和我一起种花吗?”
“不了,我还要上班。”
该隐坐在办公桌前,屏幕冷光映在脸上。档案铺了半张桌面,肖恩的出入境记录、通讯清单、最后现身的监控截图——全对不上。
他揉了揉眉心,拨通内线。
“帮我调罗宾的档案。”他声音沙哑,“跟肖恩有关联那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罗宾?你确定?”对方压低声音,“他死了。”
下班后,该隐去了唐人街。
该隐站在街角,霓虹灯牌把水洼染成猩红色。餐馆里热气腾腾,王乐乐端着托盘在桌间穿行,笑着给客人添茶,转身时抬手揉了揉后颈。
该隐把烟掐灭,指腹蹭过粗糙的砖墙。
罗宾死了,但不是他解决的,所以也谈不上为她报仇。本来罗宾死了,王乐乐会彻底自由,但现在因为他,她还得继续受到库里·勒巴森的监视。
该隐叹了口气。
几日后,局里来了消息,肖恩逃到芬兰去了。
好巧不巧的是,度兰也正准备动身去芬兰。
“芬兰的亲王,哲罗姆·吉密魑邀请殿下去做客。”格林沃德说。
该隐还记得这个人,度兰为数不多的朋友。
“您可以坐先生的飞机去,这是库里长老的意思。”
该隐更想一个人去。但一想到能蹭免费机票,他没说什么。
玄关传来一声轻响,度兰走进来,看了他一眼,目光顿住。
该隐顺着他的眼神往下看,是自己的脖子。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上面还留着好几个度兰的牙印,现在还疼着。
“别看了,就是你咬的。”
度兰僵了僵,从他身边走过:“无聊。”
该隐就是要故意恶心他。
“身上也有。”
格林沃德:“……”
度兰:“……”
冰冷的视线扫过来:“你想说什么?”
罗宾被人抢先一步解决掉的消息让该隐不爽了一天,他一口恶气难出,想着自己又被当做血袋,妹妹也被威胁,天下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
“给钱。”他说。
度兰皱了皱眉。
该隐知道这是他生气的表现,心里那股气稍微散了一点。
“这么快就露出真面目了?”度兰笑了,很轻蔑。
“我从来没装过啊。”该隐说,“我就是爱钱。”
度兰收起了笑容,冰冷地看着他。
“你要多少?”
“我算算啊,卖血可不便宜,按昨晚的量,少说也得一万吧。”
该隐故意把价格往高了说,没想到度兰眼睛也不眨。
“格林沃德,把钱给他。”
该隐忽然觉得刚才应该把价钱再说高一点的。
“既然收了钱,交易就要算清楚。去芬兰的机票钱你要自己出。”
该隐:“……多少钱?”
度兰冷冷道:“专机,单程一万。”
该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