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陛下膝下只有二子一女,大皇子魏卓同和阳公主由中宫所出,二皇子生母云妃娘娘对于二皇子能否登上帝位并不关心,也不屑于党派之争,与姚皇后不同,更得盛宠。
姚皇后上下笼络朝臣,大皇子呼声极高,陛下却对姚皇后的举动颇有微词,反而更看重不争不抢的二皇子。
美人香一事便是皇帝给二位皇子的一次课题,大皇子主张关闭鬼市,从根源杜绝。
而二皇子却认为美人香牵连甚光,不是关闭鬼市便能解决的。若一味的关闭鬼市,那些人必会作乱,城中百姓的安危又当如何。
陛下对二人之见,没有明着下定论,这也给了二位皇子一次机会,可大皇子却未读懂陛下之意,让二皇子抢占先机。
昨夜一事正是二皇子有意之举,故意深入鬼市拿取证物,瞒着陛下打算私下去查,却不成想被陛下所知,允他一月之期,查破此案。
陛下对二皇子的偏私,引起朝中不满。
不过这一切与杨青霜并不相关,她一觉睡到了午时。
翌日醒来,杨青霜从榻上爬起,猛然想起自己昨夜被落下的人,连午膳都未用,便去都城司去接人。
槐六奇一干人均已被关入都城司,配合勘察案件。不过他本就与此事无关,不过是瞧个热闹,外加被杜权所针对,这才被关了起来。
此案一早便已由二皇子接手,若要将人带出必要先在二皇子那里过一遍。
向都城司的人说明来意后,便被带往二皇子暂时用于查案之处,衙役在前面为她引路。
公职之处,茶香幽幽,二皇子还是个讲究之人,杨青霜腹诽道。
来到此处也要挂上名画,燃香品茗,照此也不知能否赶上一月之期。
杨青霜老老实实的跟在衙役身后,难得看着乖巧,随着身前衙役的步伐踏进屋内,这才抬眼,却未见到二皇子。
案前之人听到动静看了过来,在看到来人后看,神情松动,看起来他的心情不错。
“你为何在此?殿下呢?”杨青霜问他。
观二人举动,知二人相识,衙役识趣的退至门外,不过也未走远,只后候在唤一声便能听到之处。
“殿下去更衣了。”夏君暝放下手中案卷,起身来到她面前站定,脸上是藏不下的笑容。
伸手便要握向她的手,杨青霜发觉他的动作,不动声色的避开。
霎时间,周围一片寂静,藏在身后的手动了动,杨青霜坦然的看向他。
被人拒绝他也未觉尴尬,垂眸看向空落落的手,淡淡说道:“陛下令殿下查案,命我陪同。”
她‘嗯’了一声,杨青霜深觉自己有两幅面孔,白日拒人于千里,入了夜竟只想着同他不管不顾的在一处。
真是昏了头。
她抿紧唇角,刻意回避他的视线,她怕自己再次昏头,“我要带槐六奇走,你能做主吗?”
再次抬头,他早已掩去情绪。
“自然。”夏君暝对后面的衙役点了点头,允她将人带走。
“多谢世子。”
草草拜别,杨青霜同衙役离开,魏策也在这时更衣归来,只瞧见杨青霜离开的背影。
调侃道:“你若说不,她还能同你多待一会儿。”
夏君暝收回视线,“不急,我们还有很多日子可以慢慢来。”
“你倒是自信。”说完,魏策拿着案卷看得认真。
得了允准,衙役很快便将槐六奇带了出来。
在只有几丈远时他看到了杨青霜,槐六奇将包袱抡圆了跨在身上,跟在衙役后面慢悠悠的走,也不看她。
离得近了,这才听到他的声音,哼来哼去的,看来对她颇为不满。
杨青霜:“多谢大人。”
衙役走后,杨青霜看向那个满脸幽怨的人。
“走、吧。”杨青霜拉长声音,每一个字都说的很长。
槐六奇听了直发笑,“走?”
“走去哪,你昨日走的倒是挺快。”
槐六奇阴阳怪气的,杨青霜也不同他计较,说道:“你想被尚书大人打死吗?”
“夜里府上凭空冒出个人,你觉得父亲会怎么处置那个人呢?”
槐六奇满脸不信,“哦?这府上竟不是你当家做主了。”
初入杨府,槐六奇便觉奇怪,诺大的尚书府竟由一个女娃娃当家做主。
“你好生厉害,小小杨府尽在你的掌控之中?”杨青霜揶揄道。
“大小姐您说笑了,小的怎能,快请。”槐六奇说着,弓着身毕恭毕敬的做着请的手势来到马车旁,“您请。”
杨青霜走了过去,在上去之前对他说道:“管好你的嘴。”
“一定。”槐六奇捂住嘴,对她再三保证。
带一个大活人,还是曾经在杨府住过的人,总要叫杨吉昌知道的。
杨青霜带着人在外面待到杨吉昌下值才回府,还未用晚膳,人都在厅内待着。
“都在啊。”
杨青霜的声音扰了这一家的阖家欢乐,一旁的槐六奇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槐六奇:“你故意的吧。”
“你第一天知道?”
二人无所顾忌的说着小话,杨青霜关切的目光投向杨吉昌,“女儿实在担心父亲的身子,这么多年只有小五一个,这不。”
“女儿今日偶遇槐公子,将人带了来。父亲见怪,槐公子今日不太顺遂,待他养养精神,再为父亲看诊。”
杨青霜说完,转向孙氏,“姨娘。”
方才杨青霜的一番话已叫她方寸打乱,突然被她点到,孙氏强撑着等她的下文。
“听四妹说,您吃了很多汤药,这可不行,是药三分毒啊。”说着她还向前走了几步,似是真心为她着急。
“啊?”杨青霜的话听的孙姨娘浑身颤栗,一滴汗珠从脸颊滑落。
杨青霜对她笑的温柔,“有时也别太怀疑自身。”
“胡闹。”杨吉昌斥责的声音响起。
杨青霜也不愿与他们多做周旋,又说道:“那女儿先回去了,还要给槐公子安排住处呢。”
也不等杨吉昌允准,转身时,推搡了身旁人一下,叹了声,“哎,好累。”
“一堆事儿呢。”
随着声音消失,杨青如的目光从未从槐六奇身上离开,不过她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一日天色回暖,杨青霜邀槐六奇院中吃茶。
槐六奇来了后,她人却只顾着看账本,时不时的还要替她斟上一盏茶。
“你叫我来不会就是为了陪你玩乐吧。”
来到杨府这几日,他不是吃喝就是睡觉,连他那些宝贝都没时间炮制。她不许他出门,也决口不提何时为他们看诊,只叫了他来陪着看、账、本。
“你。”槐六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好无聊,可偏偏这位祖宗又说不得。
杨青霜从账本上挪开眼,瞪了他一眼,“很吵。”
“这就待不住了?你弄来那些东西不就是为了赚银子?”她换了本账本,“不会少了你的,缺什么就跟棠儿说一声,不要影响我的事。”
她这是允了他弄那些毒物。
“好好好。”槐六奇听了连忙应下,知道这位大小姐不缺银子,可不缺是一回事,得到了才是最重要的,这下有了事做,他更能待得住了。
声音由远及近,双桃拿着封信回来,递到杨青霜面前,“小姐,桑家回信。”
“放着吧。”杨青霜看着账本轻声说道。
双桃将信放在石桌上便候在一旁,槐六奇是个待不住的主,吃着糕点好奇的看着信封,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两只手还都拿着,这一桌子都不够他一个人塞牙缝。
槐六奇直直盯着那封信,满眼的好奇藏不住,整个人在石凳上悬空,歪着身子看信。
“你很想知道。”
槐六奇顿住,只见杨青霜不带有温度的目光注视着他,和她大哥每每看他时的眼神一样。
这样的人,一旦你有妄图了解他们所做的事他是不会轻易放过你,而他在这对兄妹这里不是第一次做事,他清楚的知道,他们表面对你的和善,都会成为日后刺向你的刀刃。
这兄妹俩都是坏种,他不想把自己搭上只为了了解一个不相干的事情。
槐六奇咽下了喉咙里未嚼干净的糕点,在胸前锤了几下,讪笑道:“不想,我回去了。”
说完,人便回去了,保持着捶胸的动作。
“瞧他怕的。”杨青霜扯了扯唇角,不再看他,她知道阿兄后来病的厉害与他脱不了干系。
阿兄想做的事,是一定要做成的,哪怕要付出自己的命。
她也一样。
杨青霜打开信封,寥寥几眼,只需知道。
母亲的和离之事,桑家会全力配合。
母亲有一个好的家人,却嫁得良人。
杨吉昌自是不会同意和离之事,但她有无数的办法逼得同意。
“快去告诉母亲这个好消息。”
信纸没有被塞回信封,她将信纸叠在了信封上,一下又一下的撕成了碎屑。
若当年,穆家没有那般决绝的拒绝母亲的恳求,怎会因生她而亡。
这便是阿兄不许她同外祖一家亲近的理由,可他却不知,祖父母也是有两幅面孔的,他以为他将她托付给了值得托付之人。
可他亦不知此处与她而言,犹入危殆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