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把他扔下?”
突兀的声音响起,鬼市的入口和出口不在同一处,出口这里要从山洞钻出,内有一个关巧需自行打开,方能离开。
因此出口这里无人看守。
进去前,他还想再同她讲讲话,难得遇她卸下外壳,愿同他待在一起。
“不是特意来寻他。”
夏君暝说完就后悔了,躲着她看过来的视线。
酸。
没带槐六奇离开只因夜里带一个男子回去不太方便。
杨青霜笑而不语,令她意外的是夏君暝竟没有问为何她能离开。
若他现在问她,她会告诉他,将一切都告诉他,包括她为何不告而别。
今夜的她格外冲动,好想拥住他,跟他讲她很想念他。
可他没有问。
穿过幽狭的洞门,混着泥沙的气息钻入鼻内,萧瑟的树叶遮着月光,不远处的马车上挂着的灯,照亮了附近的路。
一个步伐急促的老人提着灯逼近,来人弓着身子,面颊干净,对着夏君暝躬身,“世子。”
来人又要向杨青霜行礼,还未躬身杨青霜抢在他前面,福了福身,“卓公公。”
卓公公停下动作,浑浊的眼睛看着她的对自己欠身行礼,见她起身点了点头,“请。”
杨青霜和夏君暝跟在卓公公身后来到了马车旁。
车夫掀开车帘,魏策靠在车身掀开眼皮慵懒的看向车外的二人。
从鬼市他出来就掀了面布钻进了马车,可马车却停在这里迟迟不走,卓公公只说是在等人。
在看到二人后魏策明了,原来是在等皇后那个侄子。
杨青霜踩上脚凳,一只手伸向车边,还未靠近就被一只大手稳稳接住。
手指微蜷,搭在了微凉的手上。
‘咳——’卓公公看到两人之间的动作出声提醒,杨青霜借了力钻进马车。
夏君暝上来后坐在了她的对面,自上车后一直无言。
魏策睁开一只眼睛看看夏君暝,又睁开另一只看了看杨青霜,他的视线停留在杨青霜身上。
“此处只有我们三人,何必遮着脸。”
说完他又看向夏君暝,杨青霜察觉到他的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开,还未来得及松口气便听到他又说道:“你说是吧,夏、君、暝。”
二皇子自幼聪慧,比起大皇子更得圣心,若非平日行事不尊礼教,太子之位早已如探囊取物般简单。
他早已戳穿夏君暝的身份,以他的城府又怎会猜不出她是何人,终究还是被认了出来,杨青霜选择装死。
只要她不揭开面布,日后也可以咬死不认。
夏君暝没有摘下面布,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回殿下,臣怕被父亲所知,还是一遮到底为好。”
魏策抬腿撞了夏君暝一下,“装什么,摘了。”
说罢,抬手扯下了他的面布。
他们很熟?
杨青霜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打转,就见魏策笑着看向她,调侃道:“你是杨尚书家的三小姐吧,你们的事怕是整个东凌都知道。”
已经进展到这个地步了,她也不便扭捏,摘下面布,俯了一礼,“臣女杨青霜见过殿下。”
“不知殿下为何猜到是臣女?”她心有疑虑,也就问了出来。
魏策:“他的身边不会有其他人。”
杨府。
“娘,我最近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你说杨青霜这次回来还会走吗?她一回来就盯着我们。娘,我好怕。”
已过子时,杨青如梦见杨青霜从前是如何罚她,从梦中惊醒,她怕的紧,将孙姨娘从睡梦中拽起。
往事种种,如今就要重现,她被杨青霜罚怕了。
要紧的是,她才被打了一掌,可杨青霜却迟迟没有提起,难道要数罪并罚。
想到这,她浑身打颤,缩进孙姨娘怀里。
孙氏轻拍女儿的背,“不怕。”
拍着拍着也从梦中逐渐清醒,渐渐的琢磨出味儿来。
“说来也是,你爹这人真是怪,平日不显山不漏水的,话都不愿同她多讲几句。可一旦有点什么事儿,总是偏疼她,要么咱们娘俩又怎会被她一个做女儿的罚来罚去。”
孙氏越说越气,手上也使了力。
“疼。”杨青如疼的叫了出来,孙姨娘不再拍了,满脑子琢磨。
杨青如搓了搓后背缓解刚刚那一掌,抱怨道:“是啊娘,我不过拿了她点手饰,差点被她打得半死。”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杨青如嚷了出来,怨念颇深。
又说道:“现在有了五弟,梅园那个也成不了气候,爹爹会向着我们吧。”
“难说。”孙氏难得清醒,开始分析起来,“你爹喜欢儿子,偏又和长子像仇家,只将杨青霜惯的目中无人,有时候我都怀疑你爹怕她。”
杨青羽在家中向来不受重视,她甚至都想不起这个人来,只将小五当作杨家唯一的男丁。
孙氏一顿乱分析听的杨青如头疼,推说乏了来脱身。
从屋里出来,杨青如没有立刻回自己屋内,反倒在府里逛了起来。
杨府夜里有禁制,府上之人皆不可在夜里乱走,府上之人皆谨记这一点,杨青如的侍女见她在府上四处乱走不免担心,“小姐,还是快些回去吧,若叫老爷知道非打死我不可。”
“怕什么,父亲可是最疼我的。”
杨青如偏头白了她一眼。
“小姐。”侍女还想再劝一劝,远处就传来杨府的呵责声。
杨青如也听到了,此时正往那边走去,侍女也急忙跟上,生怕杨青如被老爷发现连累了她。
杨府角门悄悄打开,钻出一个乱糟糟的脑袋。
“小姐回来了。”
二猴子开门时就见杨青霜站在门前,她身后的车驾在门开后踏着夜色离开。
杨青霜进了门,二猴子将门栓好,见杨青霜还未走,问道:“小姐还有何事?”
“棠儿没有支你银子吗?”杨青霜看着她乱糟糟的脑袋,身上也还穿着旧衣这才疑问。
“棠儿姐姐给了我好些银子呢,我没舍得。”二猴子摸了摸身上的衣服,暖和着呢,能穿。
杨青霜撇开头,“回去吧,明日叫棠儿给你买几身新衣。”
“哎,好。”
杨青霜从不守规矩,也讨厌有人管着她,杨吉昌的禁制在她眼里只是他为了彰显一家之主的身份,无能狂吠而已。
也多亏了杨吉昌的禁制,回去路上连个鬼影都碰不到。
“去哪了?”
鬼没有,却遇到了拦路狗。
杨吉昌挡住了杨青霜,背着手压着眼皮,凉凉的看着她,周身散发着寒意。
杨青霜勾唇,“父亲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一瞬间,他似是变了个人,变成了熟悉的模样,谨慎的在四周看了一圈,压着怒意低声道:“他已经死了,你是想把整个杨家搭上吗?就算你你要搭上杨家,也别忘了,你母亲可还在杨府。”
杨青霜打量着他,想在他身上看出方才的影子,可他现在还是那副炸了毛的公鸡般,想要履行父亲的义务,对她训诫一番。
“那父亲同母亲和离,女儿就可以放心搭上杨家了。”
她说的认真,毕竟她是真的做得出。
杨吉昌气笑了,随后凑近,身后手颠了颠手里的东西,看着她那副假笑吐出两个字,“休想。”
说完,杨吉昌将背后的手放了下来,转身离去。
杨青霜敛去笑容,冷漠的注视这个离开的背影。
一个逼死发妻的人,即便面上做的多么爱护她的子女,也终究会漏出破绽。
爹娘恩爱,爹爹官运通顺,娘亲温柔,杨青霖便是在那时降生。
父母离心,父亲纳妾,母亲孤走,杨青霜在那时诞下。
那年天寒地洞,他当年真的想让她死,即便搭上阿兄。
这样一个人,如今又辨不出自己的孩子并非亲子,该说他心狠还是愚蠢。
亦是两个皆有。
诺大的院落,只有杨青霜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她的视线还停留在杨吉昌离去的地方。
在这个充满回忆的家里,却没有回忆里的人。
“阿兄,为何不带霜儿一起走,偏留我一人。”
“霜儿好累。”
在这里的每一刻都令她恶心。
每一次的风,都吹得很适宜,吹得她头皮发麻。
当日她偷偷离开凉州,最晚第二日便会被祖父母发现,随后祖母会气病,喝上几日汤药才会急匆匆的来寻她。
假模假样。
算算日子,祖父祖母不久后也该到了,再埋怨几句,闹得人尽皆知,顺理成章的将她带回凉州,而后再为她寻上一门亲事,草草嫁了。
既然离开,她便不会再回去,依着那纹样的线索,接下来便要去薄篁...
等等,这一切似乎太顺了。
王爷为何会杀一个小小的县令?
棠儿:“小姐,那我们还要去薄篁吗?”
悠悠茶香在鼻尖环绕,杨青霜轻晃手中茶盏,骨子里那股令人发疯般兴奋的感觉充斥着她整个身子。
她自认不是什么聪明人,却有人将她当作傻子。
比起找到杀了贺景的人,她现在更想见一见这个妄图把她当作棋子的人。
“比起我们,还有更急的人。”
杨青霜放下茶盏,来到梳妆的镜前,此时她已梳洗完,和铜镜那不施粉黛的人相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