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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龙骨刀大喝一声,提刀而起。那女子却如鬼魅般向后飘退,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残垣之后。

“追!”谈阡当机立断。

三人一驴疾追而去。那女子速度极快,在废墟中穿梭如风,始终与他们保持一段距离,仿佛在有意引路。

最终,她停在一处半塌的祭坛前。

祭坛以白石砌成,虽已残破,仍能看出当年的恢弘。坛中央立着一座女子石像,衣裙翩跹,面容被风沙侵蚀得模糊难辨。

白袍女子跪倒在石像前,以额触地,用古语喃喃念诵着什么。

别温瑜站定,喃喃复述:“司契……王血……”

那些古老字句,仿佛早已刻进他的血脉深处,此刻被那女子的吟诵唤醒,一字一字,浮上心头。

谈阡按住别温瑜的手腕,目光锁在那跪地的白袍女子身上。

“她在念什么?”龙骨刀压低声音问。

别温瑜闭目聆听片刻,道:“似是……祭文。她在向司契昭告……王血已归。”

“司契?”谈阡眉峰微蹙,“月族与大月氏之间的古老契约?”

“不。”别温瑜睁开眼,眸中掠过一丝困惑,“那更像……是他们所信奉的神祇之名。”

就在这时,那白袍女子忽然停下吟诵,缓缓转过身来,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此刻竟淌下两行清泪。

“王……”她改用流利的晋语,“您终于来了。”

她向前挪了半步,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绳索束缚,只停在祭坛边缘,双手颤抖着伸向别温瑜的方向。

“二十年……司契等了二十年……月神血脉,终于重归故土……”

别温瑜下意识后退半步,谈阡已侧身挡在他身前,红线悄无声息地滑落腕间。

“你是何人?引我们来此,意欲何为?”

女子却似未闻,目光只牢牢锁在别温瑜脸上,泪痕未干,唇角却浮起一抹近乎癫狂的笑:“王……您不认得我了?我是阿月奴啊……当年公主殿下的贴身侍女,您出生时,我还曾抱过您……”

纯属胡扯!

别温瑜心道。他出生之时,外祖母的坟头草都已长得同他一般高了,此人怎可能是外祖母的侍女?

阿月奴续道:“唯有王血重归,以血为引、心念为祭,方可唤醒司契,重定契约。如此,荒漠可复绿洲,月族可重现于世,您……亦将承继月王之位,得享我族世代供奉。”

谈阡的手握得更紧。

他不在乎什么月王之位、族群复兴,他在意的只有别温瑜。以血为祭?听来便非善法。这些突然冒出的“族人”,谁能保证不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龙骨刀更是直接啐了一口:“呸!说得好听!谁知道是不是又想骗我们小子的血去搞什么邪门歪道!当年你们月族跟大月氏那笔烂账还没算清呢!”

女子神色未动,只轻飘飘抬手挥出一掌。

龙骨刀横刀硬接,竟被震得连退数步,沙地上犁出两道深痕。

别温瑜瞳孔一缩。

这阿月奴,竟也是大宗师。

阿月奴一掌逼退龙骨刀后,并未继续出手。她站在原地,那双过分明亮的眸子依旧紧紧盯着别温瑜,仿佛周遭一切,包括方才那一掌,都不过是随手拂开的尘埃。

“王血并非凡血,它是钥匙,是契约的凭证,亦是……唯一的救赎。”

谈阡指尖红线已如活物般悄然游走,将别温瑜护在身后寸许之地:“救赎?救赎谁?如何救?若救赎需以血为祭,这‘救赎’二字,不要也罢。”

阿月奴的目光终于转向谈阡,那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疏离:“你护不住他。红莲业火焚心蚀骨,你自己尚余几年?待你身死道消,他又该如何?留在这异族之邦,背负着永远洗不清的罪名与血脉,孤独终老?”

别温瑜有些不悦,从谈阡身后走出一步:“我的事,不劳旁人操心。我是大晋南陵王世子,我的路,我自己走。至于谈阡,他活一年,我陪他一年。他活十年,我守他十年。若真只剩最后一日……那一日,我也要与他一同看尽日出日落。”

阿月奴静静看着他,良久,轻轻叹息一声:“痴儿。”

她转过身,面向那座残破的月神像,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石像基座上模糊的铭文。

“司契……并非索取,而是交换。”她低语,像是说给别温瑜听,又像是自言自语,“以王血为引,唤醒沉睡的神契。契约若成,荒漠逢春,月族血脉得以延续。红莲业火……”

“对,红莲业火……王,只要您肯留在此地三载,月神便能为他解去那红莲业火。”她跪伏于地,声调近乎癫狂,“王,您的子民……需要您拯救。”

三载留地,换红莲业火之解。这条件听来荒诞,却偏偏戳中了谈阡心底最深也最不敢触碰的软肋。十年阳寿是他悬在别温瑜头顶的利剑,如今竟有人将挪开这柄剑的机会,明晃晃摆在了眼前。

可他怎敢信?

龙骨刀重重“呸”了一声:“妖言惑众!什么狗屁月神,什么三载换解,老子一个字都不信!小子,你别听她胡说八道!”

别温瑜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反驳。他望着跪伏在地、近乎虔诚又似疯魔的阿月奴,又侧头看向身侧谈阡紧绷的侧脸。月光落在那人清隽的眉眼上,也落在他眼下那枚殷红如血的小痣上。他知道谈阡在想什么,红莲业火,十年之期,那是谈阡从未明言、却日夜悬心的枷锁。

“三载……”别温瑜缓缓开口,“留在这里三年,你当真能解了谈阡身上的红莲业火?”

“瑜儿!”谈阡回过神来,伸手想将他拉回身侧。

阿月奴猛地抬起头:“能!月神在上,司契为证!只要王血甘愿留驻圣地三载,以血脉之力温养神契,待契约重续、荒漠回春之日,便是红莲消退之时!此乃月族最古老的共生之契,以王血之生机,换背负业火者之解脱!”

共生之契。生机换解脱。

谈阡脸色煞白,他不在乎自己还剩几年,可他绝不容许别温瑜以“生机”为代价,去换他多活几日!

“荒谬!纵然是真,我谈阡何德何能,需他以性命相换?此事不必再议!”

“这不是换命!”阿月奴急急辩道,“王血留驻圣地,并非损耗,而是回归!此地乃月神眷顾之地,王血于此,只会愈发纯净强大!三年之后,他不仅无损,反而能彻底觉醒血脉之力,承继月王之位!而那红莲业火……不过是依附于血脉诅咒的邪物,神契重光之下,自然消弭!”

别温瑜沉默着。

他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若这诅咒当真与月族血脉有关……若解除之法,当真藏在月族最古老的契约里……

“我需要证据。证明你所言非虚,证明这‘共生之契’确能解红莲业火,证明留下三年,不会让我变成一具空壳,也不会让谈阡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阿月奴怔了怔,随即眼中涌出狂喜的泪:“有!有证据!王请随我来!”

她踉跄起身,引向神像后方那片更深的断壁残垣:“司契真典……就封存在圣地禁室之中!其上所载,句句属实!”

阿月奴引着三人一驴,穿过嶙峋的乱石与倾颓的石柱。月光惨白,将断壁残垣的影子拉得鬼魅般扭曲。越往深处走,空气中那股属于古老祭祀的、混着尘土与莫名香料的气息便越发浓郁。

最终,她推开一扇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的石门,一股陈腐却奇异的气息扑面而来。壁上嵌着早已熄灭的萤石灯盏,仅凭阿月奴手中一枚月白色晶石照亮前路。

谈阡紧紧握着别温瑜的手,红线无声缠上两人手腕。龙骨刀握紧大刀,紧随其后。

石阶尽头,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四壁刻满古老壁画,描绘着月族祭祀、绿洲丰饶的景象。中央石台上,供着一卷以某种银白色皮革制成的古册,册页边缘已微微卷曲,却纤尘不染。

阿月奴颤抖着捧起古册,小心翼翼地展开。

“这便是……司契真典。”

册页上的文字并非笔墨书写,而像是用某种淡金色的液体烙印而成,即便历经岁月,依旧流转着微弱光华。别温瑜的目光落在那些扭曲奇异的字符上,心脏忽然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那些字……他明明从未见过,却仿佛早已认得。

“共生之契……”他喃喃念出其中一段,“王血驻圣,三载为期。以血为薪,以念为火,温养神契……契成之日,荒漠生春,血脉归位……凡依附血脉之秽诅、业障、邪火……皆可随契转嫁,由神契净化消弭……”

他抬起眼,看向谈阡:“这上面写的‘邪火’,是不是指……”

“红莲业火本就是一种血脉禁术反噬,若它当真与月族古咒有关,被归为‘依附血脉之秽诅’,并不奇怪。”谈阡道,“可这‘转嫁’与‘净化’……究竟是何意?”

阿月奴急切道:“王血留驻圣地,实则是与这片土地、与月神遗存之力建立连接。神契会吸纳王血中蕴含的生机与愿力,转化为净化之力。红莲业火本质是‘孽火’,依附于血脉深处的怨憎与痛苦而生,唯有同等层次、却更为纯粹的神性之力,方可将其剥离、转化、消解。”

她指向壁画一角,那里描绘着一株枯树逢春、火焰化莲的画面:“您看!这便是记载!神契之力,可化业火为净莲,反哺天地!只是……这需要时间,需要王血持续不断的滋养,更需要王血持有者心甘情愿的‘供奉’。”

别温瑜盯着那幅壁画,久久不语。

半晌,他问:“若我留下三年,三年之后呢?我会怎样?谈阡会怎样?这契约……可会有其他代价?”

阿月奴眼中掠过一丝复杂:“三年之后,神契重光,荒漠将渐复生机。王您将彻底觉醒月王血脉,从此与这片土地共生共荣,再难远离。至于这位公子……红莲业火一旦被神契净化,便如拔除附骨之疽,从此再无反复。只是……神契净化过程中,会将他体内与业火纠缠最深的那部分‘本源’一并剥离。轻则功力大损,重则……经脉枯竭,武道尽废。”

龙骨刀倒抽一口凉气:“这他娘的不是拆东墙补西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