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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次日一早,搂着宝贝弟弟睡了一夜的别澜神清气爽地走出房门,暗自感叹:真是便宜谈阡那小子了,竟能日日与瑜儿同榻而眠。

他舒展双臂,正欲深吸一口山间晨气,抬眼却见付雪衣直挺挺立在院中,眼下泛青,鼻尖通红,手里还攥着半块皱巴巴的帕子。两管清鼻涕正随着他吸气的动作,欲坠未坠。

别澜动作顿住:“……”

付雪衣默默扭开头,用力擤了一下鼻子,瓮声瓮气道:“殿下……早。”

别澜盯着他看了两息,缓缓开口:“你昨夜没睡好?”

付雪衣眼神飘向一旁刚推开窗、正从容整理衣袖的谈阡,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谢殿下关怀,尚咳咳咳!”

别澜蹙眉:“可是染了风寒?今日便在山中歇息,不必随侍了。”

“卑职无碍。”付雪衣道“殿下安危为重,岂可因微末小恙懈怠职守。”

此时,别温瑜揉着眼睛从屋里晃出来,瞧见付雪衣的模样,吓了一跳:“付大人,你脸色怎的这么差?是不是昨夜着凉了?”

谈阡恰好踱步至廊下,闻言微微一笑,温声道:“付大人恪尽职守,昨夜忧心殿下与世子安危,定是在门外守了一整夜。如此忠勤,实在令人钦佩。”

付雪衣:“……”

他握紧袖中拳头,深吸一口气。结果鼻尖一酸,差点又呛出泪来。

“付大人,不必如此拼命。”别温瑜见状,赶紧解下自己身上刚披上的外氅,关切地递上前,“先披上暖和暖和罢!”

付雪衣盯着那件绣着金线云纹的世子外氅,又瞥了眼一旁含笑不语的谈阡,只觉得心口那口气越发堵得慌。

他连忙后退半步,躬身推辞:“世子厚爱,卑职万万不敢受。稍后……稍后喝碗姜汤便好。”

正说着,花似锦端着一只热气腾腾的陶碗从灶房走出,径直来到付雪衣面前,言简意赅:“喝。”

碗中是刚熬好的驱寒汤,浓重姜气混着草药味扑面而来。

付雪衣双手接过,低声道谢。他屏息灌下一大口,辛辣暖流瞬间冲上鼻腔,激得他眼泪汪汪,偏还要强作镇定,一张脸憋得通红。

封春倚在门边,温声补了一句:“汤底添了老陈皮和甘草,不苦的。”

付雪衣:“……”

一旁,谈阡已自然而然地走到别温瑜身侧,将他解下的外氅重新拢好:“晨露重,仔细着凉。”

别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目光在自家弟弟微红的耳根和谈阡那副理所当然的神态间打了个转,眉梢微不可察地抬了抬。

罢了。

他收回视线,对付雪衣道:“既喝了汤,便去歇两个时辰。今日行程不紧,午后再议。”

付雪衣如蒙大赦,正要告退,却听谈阡温和的声音再次传来:“付大人好好休息。今夜若还需值夜……记得多穿些。”

“……”

付雪衣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厢房,背影透着一股决绝的悲壮。

付雪衣入夜后便有些发热。谈阡难得良心发现,替他施针疏了疏风寒。

饶是如此,付雪衣仍是说什么也不肯再与谈阡同榻。别澜见他这般可怜模样,心下难免嘀咕:莫不是这两人八字相冲?一塌不容二虎?

别温瑜终于看不下去,趁着众人洗漱的间隙,一把将谈阡拽到廊柱后头,板起脸教育:“谈阡!你怎么能欺负付大人呢!”

谈阡眉眼一软:“可他与我一屋……总盯着我瞧,我睡不着。”

“那也不许把人赶出去!这样不礼貌!”别温瑜叉起腰,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凶一点,“山里夜里这么冷,付大人还病着呢!”

他自觉这番话气势十足,俨然已有一家之主的威风。殊不知落在谈阡眼里,糯米团子似的小人儿,站直了才勉强到他下巴,瞪圆的眸子水亮亮像浸了糖霜,连生气时鼓起的腮帮都透着蜜桃般的粉。

毫无威慑。可爱的紧。

付雪衣最终还是被“请”回了西厢,在别温瑜的监督下。

他抱着自己的被褥,站在门边,眼神里写满了视死如归。谈阡倚在榻边,袖着手,笑吟吟地望着他。

“付大人,请。”谈阡甚至颇为体贴地拍了拍里侧的床铺,“今夜我保证,只说三句话。”

付雪衣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将被褥铺得离谈阡足有半臂远,然后迅速躺下,面朝墙壁,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片刻后,谈阡的声音轻飘飘响起:“第一句,付大人,你被子裹太紧,容易出汗,汗后着凉,病会加重。”

付雪衣:“……”

“第二句,若实在怕冷,我可让瑜儿再给你拿床毯子。”

付雪衣肩背僵硬,闷声道:“……不必。”

“第三句……”谈阡顿了顿,语调带上一丝罕见的认真,“昨日多谢你,肯陪我说那些闲话。”

付雪衣怔了怔,没回头,也没再装睡。

谈阡望着他绷紧的背影,轻轻笑了一声:“我知道你觉得我烦。但有些话……除了你,我也不知道该对谁说。”

“瑜儿很好,好到有时候……我会怕。”

付雪衣依旧没动,呼吸声却放轻了些。

“怕自己护不住他,怕那十年太短,怕他将来想起我时,只剩下红莲业火灼过的疤。”谈阡闭上眼,“这些话,不能告诉瑜儿,不能告诉殿下,龙骨刀前辈太糙,花似锦眼里只有封春,冷画屏……她大概会让我滚。”

“所以,只好烦一烦付大人了。”

良久,付雪衣的声音闷闷传来:“……谈大人。”

“嗯?”

“卑职只是个侍卫。”

“知道。”

“不懂情爱,更不会宽慰人。”

“嗯。”

“但世子殿下他……”付雪衣停顿了很久,久到谈阡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他看着您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卑职跟在殿下身边多年,见过许多人看世子的眼神。有算计,有怜悯,有贪婪,也有纯粹的爱护,如端王殿下。那些眼神,世子都一一回应,但世子看您时的眼神,不一样。”

“那里面,没有惧怕,没有犹疑,甚至没有对未来的忧虑。他只是看着您,就好像……您就是他的未来。”

“所以,”付雪衣终于转过身,“您不必怕。至少……在世子眼里,您从来不是需要被护住的那个人。”

他说完,重新转回去,再次把自己裹成一只茧。

“卑职言尽于此。谈大人,晚安。”

谈阡在黑暗里睁着眼,良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付大人。”

“……又怎么了?”

“你没有发现,我刚才那段话,超过三句了吗?”

付雪衣:“……”

“所以,今夜破例,我再多说一句。”

“……多谢。”

付雪衣的病养好的时候,年节也过去了。

雁荡山的春日来得迟,但毕竟还是来了,山间积雪开始消融,露出底下湿润的深褐色泥土与零星草芽。檐下冰棱滴滴答答落着水,敲在石阶上,清清脆脆的,像是时辰在走。

别澜在京中尚有政务积压,不宜久留。临行前日,他将别温瑜叫到跟前,沉默良久,才道:“瑜儿,皇兄明日便启程回京。”

别温瑜正蹲在院角看蚂蚁搬新家的路线,闻言抬头,眼里掠过一丝不舍,还是乖乖点头:“我知道。皇兄国事要紧。”

别澜伸手替他拢了拢衣领:“你……当真要留在雁荡山?”

“嗯。”别温瑜站起身,“谈阡说,等我根基再稳些,便带我往北边去,看看大月氏国的旧址。而且花前辈答应教我一套养气的剑诀,封春哥哥也说,等我内息调和了,便传我折花手的前三式……”

他掰着手指头数着,认真又雀跃。别澜听着,心头那点担忧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他的弟弟,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而坚定地生长出属于自己的枝叶。

“也好。江湖广阔,多走走,多看看。只是……记得常写信回来。”

“知道啦!”别温瑜咧嘴笑,“皇兄也要记得按时用膳,少熬夜批折子。还有还有,我埋在御花园老槐树下那坛梅子酒,今年夏天该启封了,你可别偷喝!”

别澜失笑:“小气鬼。”

翌日清晨,别澜与付雪衣轻装简从,下山离去。

别温瑜一直送到山口。望着兄长渐行渐远的背影,拽了拽身侧谈阡的袖子,小声道:“抬怀,我有点想哭。”

谈阡将他往怀里带了带,温声道:“那就哭。殿下看不见。”

别温瑜把脸埋在他肩窝,闷闷“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算了,等我武功练好了,随时回京吓他一跳!”

谈阡揉揉他发顶:“好。”

回到小院时,花似锦正在庭中练剑。未出鞘,只是虚虚划着轨迹,剑风过处,连尘埃都不曾惊起。封春裹着厚厚的狐裘坐在廊下,膝上摊着一卷旧棋谱,偶尔抬眼,目光便柔柔落在那道白衣身影上。

龙骨刀扛着大刀从后山回来,刀柄上挂着两只肥硕山鸡,嚷嚷着晚上炖汤。冷画屏不知何时也已归来,正倚在竹梢上抛着一枚铜钱玩。

一切如旧,又仿佛有什么不一样了。

年节的热闹散去,山居的日子回归它原有的、清寂而饱满的节奏。别温瑜的功课重新排满,晨起练气,午后续剑,傍晚随龙骨刀打熬筋骨,夜里再由谈阡引导内息,梳理一日所得。

解了体内余毒,别温瑜习武进境一日千里。终于,在小满这日,他与花似锦切磋时,第一次触到了对方的衣角。

花似锦收势而立,微微颔首。

别温瑜呆了一瞬,随即转身扑向廊下观战的谈阡:“宗师!我成宗师了!”

初入宗师境。这意味着,除却雁荡山上这五位已登绝顶的大宗师,宗师之下,再无人可轻易撼动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