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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入了夜,别温瑜从柜子里抱出两床前几日晒好的棉被,蓬松柔软,还残留着阳光暖烘烘的气息。他走到别澜面前,仰着脸问:“皇兄,你睡哪个被子?”

别澜正立在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出神,闻言转过身来。面前少年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还是多年前那个抱着枕头溜进兄长房里、央求一起睡的孩子。

“你选便是。皇兄不拘这些。”

别温瑜“噢”了一声,抱着被子走到榻边,将那床靛蓝色的铺在里侧,月白色的放在外侧。动作熟稔,显然不是头一回做这事。

“那皇兄睡里面,”他一边理着被角一边说,“山里夜里凉,里面背风。”

别澜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少年身形已抽长了不少,肩背虽仍单薄,但隐隐有了几分挺拔的轮廓。只是低头铺被时,那截后颈依旧白皙纤秀,让人想起他幼时怕黑,总要攥着兄长衣袖才能入睡的模样。

“瑜儿。”

“嗯?”别温瑜回头。

“这些年……”别澜顿了顿,似乎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没什么。”他走到榻边,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发顶,“睡吧。”

别温瑜忽然拽住了他的袖子。

“皇兄,谢谢你……今天告诉我那些事。”

别澜一怔。

“我知道你是怕我难受,才一直瞒着。”别温瑜抿了抿唇,眼底有些湿,又努力弯起嘴角,“可我不想一直被蒙在鼓里。我是爹娘的儿子,是南陵王府的世子……有些债,有些仇,该我知道的。皇兄说,那些碎片还拼不出全貌,可我一闭上眼,就看见爹站在那面虎纹旗下……他该有多累啊。”

别澜被他这话说得心头一酸,抬手就想揉他脑袋,忽然想起什么,手在半空一转,捏住了他耳朵。

“还知道谢我?你小时候干的好事,皇兄还没跟你算账呢。”

别温瑜“哎哟”一声,捂着耳朵瞪他:“我小时候可乖了!”

“乖?”别澜冷笑一声,松开手,在榻边坐下,“小时候也不知是谁,一听鬼故事就往我被窝里钻,挤得我半夜滚下榻三次。是谁非说我说宫墙底下有白影飘,抱着我胳膊死活不撒手,还尿了我一身?”

“那个不算!”

“又是谁撺掇着御花园那几只仙鹤追着三皇叔跑了半座园子,最后害得他掉进锦鲤池,捞上来时头上还顶着两片荷叶?”

别温瑜低头抠了抠被角,小声嘟囔:“那……那不是三皇叔先说我娘亲编的剑穗丑嘛……”

“还有,”别澜越说越来劲,“是谁半夜偷溜进御膳房,把明日祭祖用的三牲贡品全啃了一遍,还每样只啃一小口,害得内务府总管以为是耗子成精,跪在太庙前哭了一宿?”

“那不能怪我!”别温瑜辩驳道,“我那时候长身体,半夜饿嘛……而且我就尝了尝,又没真吃!”

别澜看着他涨红的脸,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目光又柔软下来。

“傻小子。”他伸手,这次是真揉了揉弟弟的脑袋,“闯祸就闯祸,哪回不是皇兄给你收拾烂摊子?”

别温瑜哼哼唧唧别扭半天,最终一头扎进他怀里:“皇兄最好了。”

别澜被他撞得晃了晃,手悬在半空,最后还是轻轻落在他背上,拍了拍。

“其实还有一事,皇兄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

“你六岁那年,往先帝茶里撒盐那次。”

“那次不是我!”别温瑜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是五皇子!他栽赃我!”

“我知道。”别澜悠悠道,“所以当晚,他寝殿里那缸最爱的小金鱼……全游他被窝里去了。”

别温瑜呆住:“你干的?”

“嗯。”别澜道,“皇兄总得让某些人知道,我弟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别温瑜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表情,“噗嗤”笑出声来,越笑越大声,最后笑得滚进被子里。

“皇兄你……你那时候都十二岁了!怎么比我还能闹!”

别澜伸手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眼中笑意温存:“不然怎么当你哥?”

“他兄弟二人同榻而眠,”谈阡侧首,看向门边那位正对着墙壁、状若鹌鹑的付雪衣,“付大人,你我……如何安置?”

付雪衣只作未闻,纹丝不动地盯着墙上某道划痕。

与未来世子妃同宿一榻?

不合规矩,有违侍卫守则,更是……成何体统。

最终付雪衣还是决定上床。

实在是……太冷了。

他原打算打地铺,奈何这山间不比京城,连地龙也无,躺在地上跟卧在冰面上无异。

付雪衣刚伸手要掀外侧那床被子,就听身后正饮水的谈阡道:“别动。”

“怎、怎么了?”

“那是瑜儿留给我的被子,”谈阡几步走近,指向里侧那一床,“你的在里头。”

“哦。”

付雪衣正要往内侧去,又听谈阡道:“付大人,外袍不脱么?”

“啊?这……不合规矩罢。”

“赶了一天的路,外袍沾尘。又不是让你全脱了。”

付雪衣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低头解了外袍系带,将其叠好搭在床边矮凳上,只着一身深色中衣,默默钻进里侧那床被子里。

被子倒是蓬软干净,还带着日晒后特有的干爽气息。他面朝里侧躺下,背脊挺得笔直。

身后传来窸窣声响,是谈阡也脱了外衫躺下。

良久,付雪衣听身后那人低声开口:“付大人。”

“……在。”

“你方才……是不是在想,‘与未来世子妃同榻,实在于礼不合’?”

付雪衣不答。

谈阡轻轻笑了一声:“放心,家妻凶悍,我还不敢做那出墙的红杏。”

付雪衣紧绷的肩背这才几不可察地松了松:“……多谢谈大人体谅。”

“体谅倒算不上。”谈阡道,“你是不知道瑜儿多粘人。白日练剑要挨着,吃饭要坐身边,夜里睡了也不安分,总往人怀里钻。有一回我半夜醒来,发觉他整个人挂在我身上,手脚并用,扒都扒不下来。”

付雪衣:“……”

“你别看他有时莽撞,心却细得很。我畏寒,他不知从哪儿听说用艾草熏被能驱湿,前些日子趁我出门,偷偷把几床被子全熏了一遍,自己却呛得眼泪汪汪,还硬说是因为切了葱。”

付雪衣听着,只觉得这位谈指挥使的语气越来越柔和,甚至……带着点炫耀般的滋味。

“还有他那手字,”谈阡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里透出毫不掩饰的骄傲,“虽笔力尚嫩,但构字清隽,形神已初备。太傅前年还夸过他,说若肯潜心修习,不出三年,可入‘清雅’一品。”

付雪衣:“?”

前年你认识世子吗?就在这胡扯?

谈阡还在继续:“他记性也好。前日我随口提了句想尝后山的野莓,隔日他便不知从哪儿摘了一小篓回来,指尖被刺划了好几道口子,还笑嘻嘻地说‘不疼’。那野莓酸得很,可我尝着……却比宫里进贡的蜜饯还甜三分。”

“付大人,我跟你说,找伴侣,就得找这般会疼人的。你可知……会疼人是什么意思?”

付雪衣:“……”

会疼人?他现在只觉得耳边这人挺“疼”人的。

头疼。

谈阡丝毫未觉,仍沉浸在那篓酸野莓般的回忆里:“你是没瞧见,他摘回来时那双眼睛亮得……跟偷喝了酒的小狐狸似的。”

付雪衣默默将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还有上月,我在院中看书,他忽然从后面蒙住我眼睛,让我猜他今日换了什么香。我哪儿闻得出来?他得意洋洋地说,是问封春讨的‘雪中春信’。”

“谈大人。”付雪衣终于忍不住,闷声打断,“卑职……尚未婚配。”

所以,真的不必同我细讲这些。

“啊。”谈阡像是才反应过来,语气里透出几分真挚的同情,“难怪你不懂。无妨,日后若遇良人,你便明白了。比如夜里替你掖被角,晨起为你温甜汤,天冷时总惦记着你手炉里炭够不够……”

付雪衣闭了闭眼。

他现在只想把这床被子裹过头顶,再往耳朵里塞两团棉絮。

“付大人,你可知,瑜儿连说梦话都念着我名字?”

付雪衣:我该知吗?

“……卑职不知。”

“前夜我听得清清楚楚,他嘟囔着‘抬怀,栗子酥留我两块’……”谈阡低笑,“连梦里都怕我吃独食。”

付雪衣盯着眼前墙壁上那道细微的裂痕,第一次觉得它如此亲切。至少它不会在深更半夜,对着一个孤寡侍卫喋喋不休地炫耀“家妻有多黏人”。

“谈大人,”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夜已深,明日还需早起护卫殿下……”

“不妨事,我再说一桩便睡。”谈阡从善如流,“上回我染了风寒,他硬是在我榻边守了三日,喂药擦汗比宫人还仔细。我让他去歇息,你猜他如何说?”

付雪衣麻木地问:“……如何说?”

“他说,‘你若是烧傻了,谁给我剥栗子?’”谈阡叹道,“你看,连关心人都这般别扭,可爱得紧,是不是?”

“付大人,你平日若得闲,我让瑜儿教你几招讨心上人欢心的法子,他虽自己懵懂,歪打正着的本事却是一流……”

“不必了!”付雪衣猛地转身坐起,“谈大人!卑职忽觉此地寒气过重,恐扰您安眠,这便去门外守夜!”

说罢,他一把抓起外袍,甚至来不及穿妥,几乎是踉跄着翻身下榻,头也不回地推开房门,身影迅速没入廊下的夜色里。

门外山风凛冽,付雪衣背靠门板,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只觉得方才屋内那絮絮暖语,比腊月寒风更摧人心肝。

屋内,谈阡望着那扇轻轻晃动的门扉,唇角无声勾起,终于心满意足地拢了拢被子,安然阖眼。

今夜,总算能睡个清静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