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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共用的办公室

乔蔚把饭盒放进工作室的小冰箱,刚关上门,手机里多了一条母亲的消息。百洁布好用,字后面跟着一张模糊的锅底照片。

她放大看了看,回了一个知道了。想起母亲不喜欢这三个字,又补上中午记得热饭。发送以后,她才去接今天要交的普通业务。屏幕里的人声很短,与旧案无关,是一份客户争议的参考复核。她把工作单上的姓名和材料来源对过,关掉手机通知,开始听第一遍。

直到休息时,她才看见陈竞约定的时间。警方正在核项目办公室的使用记录,乔远山编号规则的既有说明需补一份清晰版本,注明原材料由谁保管、哪些来自她的记忆。她以前交过的内容不必重新解释,只把父亲写过的登记习惯与自己后来推测的部分分开。

乔蔚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她很想知道,那个旧号码背后到底有什么。这个愿望越强,她越得把自己能够递出去的东西看清。

她找出提交过的编号说明,逐项核对。字母部分、设备类别、登记次序,她有父亲留下的纸页能支持;维修究竟在哪一天完成,只能看记录,不能因为号码末尾像一个日期就宣布答案。她把后来口述补充的内容另列在下面,签上当天日期。

傍晚周行止来接她。他没有上楼等在工作区,而在街边替她买了两只包子。纸袋底油浸出一个圆,乔蔚拆开才发现是萝卜馅。

“卖完了别的。”他说。

“你给我发消息,我会说吃面。”

“以为你还得忙。”

乔蔚把其中一个递给他:“忙也能选晚饭。这不算需要替我决定的大事,你也别攒着猜。”

他接过包子,低头笑了一下:“以后把选项发来。”

两人坐在路口的矮墙边吃完。公交车停下,气门发出短促的声响,她听得有点累,把身体转向周左边。他往另一侧挪,留出一点距离,没有对她说现在是不是应该回家。她自己看了时间,决定不再绕河边,先回去把明天要交的材料装好。

周帮她拿包。文件袋很薄,他没有打开。

隔了两天,陈竞请他们到接待室。桌上是旧写字楼平面复制图,临街一面标了几个门牌,项目办公室占最里面的两间。乔蔚先认出外侧楼梯,梁守正公开材料的地址就到这栋楼,没有写具体房间。

“曹雁提供了档案来源。”陈竞说,“以前在这里做前台,现在负责物业档案。她当年不是项目组的人。”

材料不是从一只神奇的旧箱子里直接变出的完整答案。物业几次改过管理方式,前台值班簿与租赁交接分在两处。曹雁看见正式协查的信息后,先指出旧簿可能归在哪一批,她不能自己从后来登记的目录里保证每一页都在。调查人员核了出入库记录,找到当年的租赁附件和部分值班簿,还缺两个月。

乔蔚听陈竞说这些缺口,眼睛停在平面图上。两间办公室之间不是墙,是可推开的玻璃隔断。外间放办公桌,里面开会,走廊尽头另有一扇门,出去通向服务楼梯。

“曹雁记得这些布局?”她问。

“布局有旧交接图。她记得来送报纸的人常把两间的信塞进一个篮子,篮子放前台。我们从登记里也看见,有些收件人写项目组,有些写顾问办公室,都用同一门牌。”

“所以电话也可能一起用。”周行止说。

“租赁附件写了固定线路。基金会活动项目组在外间,外部法律及安保顾问在内间使用会议空间。梁守正有使用权限,这一点已有文件支持。”

乔蔚看向第二张纸。上面有不同日期的钥匙借还,名字之间留着长短不一的横线。借用人有项目工作人员,顾问,还有偶尔来开会的人。邵嘉树的名字出现过,不止一次。

一间办公室里的两个人,可以彼此熟悉,也可以只在同一个地方短暂停留。那栋楼不再只是一个姓氏背后的地址,反而比先前拥挤了。

“曹雁有没有记得梁老师找施工队的事?”周问。

“她没参与。她能说的是谁借过钥匙、谁让前台转过来电。十二年前的具体脸和声音,她不作辨认。”

陈竞拿过一张收件页,说曹雁还记得那时项目宣传册放得多,走廊角落常堆纸箱。送东西的人叫出活动名,前台便会问放外间还是会议间,办公人员忙时,也有先签收放到一边的。登记不等于收件人最终拿走,更不等于每件东西都只接触过一个人。

乔蔚没有伸手碰材料。她想象那条被纸箱挤窄的走廊,父亲抱着机器,从楼下走上来。他是自己送的,还是让别人送的?在确定的纸页上,这一点仍是空白。

陈竞翻到一张设备搬运签收单。乔蔚先看到左上角的维修交接字样,随后目光停在一串编号上。

YS-R2-0714。

那些字符她已经看过太多次。以前它们贴在白塔的除湿机上,纸边卷起,像一个不肯说清来处的旧习惯。现在旁边的品名写得很具体:便携开盘录音机。

乔蔚下意识向前倾,椅脚在地板上擦了一声。周没有拉她,只把他那边的材料位置让开一点。

“这里记的是送往项目办公室,维修后交付。”陈竞说,“没有看到归还签字。其他页还要找,不能据一页认定此后永远没有归还。”

“编号是我父亲的规则。”乔蔚说完,停了一下,“规则说明我今天带来了。对这张单据的真实性,我不能鉴定。”

陈竞收下文件袋,查看封面和页数,把接收内容登记好。乔蔚签字时笔尖压得有些重,她擦掉落在纸边的一点灰,重新坐稳。

“除湿机上的标签和它一致。”她说,“如果这份登记核实,可以说明那张标签原来关联的可能是另一台机器。”

“我们会让独立人员核载体和编号关联。”陈竞回答,“什么时候移贴,谁贴的,目前都没有答案。”

她点了点头。这一句足够了。她不想把它说成父亲机器出现的证明,又立刻在同一口气里宣布父亲做过什么。真正的机器还没有找到。

周行止问,单据有没有送货人。陈竞说有经办填写的部分,还需要核身份,暂时不能给他们一个确认姓名。纸上有折线,背面也有书写痕迹,将按原件检查继续处理。

乔蔚的手慢慢从桌沿收回来。她忽然想起父亲给旧机器罩布的动作:先断电,等过一阵,才把布从后面翻上来。那个片段并没有替任何人作证,却让纸上四个字变得沉重。便携开盘录音机,是一件能被抬起、修好、转送,也能被人搬走不再归还的东西。

离开接待室时,她问陈竞,自己能不能向母亲提这一项进展。陈竞说可告知范围内可以,但不要把原件细节扩散。他们如需补交有关设备的自有材料,仍由指定渠道登记。

周在门边等她问完,没有提前替她打电话。

楼外下着小雨。伞在周手里,他们走到檐下,乔蔚先给母亲发消息,问晚上是否方便通话。然后她把自己的右耳设备关低一格,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密响一下退远了。

“你想起他了?”周问。

“我想知道那台机器在哪儿。”她说,“我怕一旦先想它替谁录了东西,就会忽略只是搬运的那个人。”

周撑开伞:“搬运也要有一段路。”

“你别现在去找。”

“我知道。”他看着她,“我没有权限,这条路交给他们。”

她把手放到他握伞柄的手下面,扶住那根细杆。伞稍微歪了,他右肩湿了一块,她往他的方向再靠一点,两个人才走出屋檐。

晚上母亲在电话里沉默很久。乔蔚按材料写明的内容说,没有让她补认一台只有编号的机器。母亲问是不是父亲的财产,她说可能是送修设备,登记规则不等于所有权,还得等来源核实。

“那时他晚饭吃得越来越快。”母亲说,“我以为店里活多。有一回他拿了一只空布袋回来,说东西还在人家那儿。”

“你记得是哪回吗?”

“记不得。这句话也未必就是那台。”

乔蔚原本已经握住笔,听到最后一句,又把笔松开。她记下母亲能确认与不能确认的部分,告诉她如果愿意补充,自己会将这段情况一并提交,不把模糊记忆写成确切日期。母亲答应了,又问他们今天有没有吃热的。

乔蔚看向厨房。周正在烧水,准备煮面,她说马上吃。

面快熟时,陈竞发来后续可告知的摘录。搬运签收单上的接收人简写为“唐”,旁边有一枚项目办公室钥匙的借用编号。简签是否属于唐绍斌,将与已有材料另行比对;钥匙编号也要追到原簿,不只看一张单。

乔蔚把消息读给周,读完关掉屏幕。他们坐下来,面汤还冒着热汽。她把葱花拨到碗沿,想起旧租住记录中那个失联的人。

先前是一个“梁”字,如今是一个“唐”字。两个字并没有让十二年的事情突然透明,但这一次,唐旁边多了一把有登记号码的钥匙。门可以由谁打开,东西由谁送进,终于有了能够分开核对的线。

周的面条结成一团,他用筷子分开,问下次是不是先放进去,再慢慢搅。乔蔚说不是先后问题,是锅里的水太少。他起身添水,她拦住,说煮熟了就吃,下次换大锅。两个人都饿,没再讨论那把钥匙。吃到最后,碗里有一点糊掉的面汤,她还是喝了几口。她把今天的接收回执放到文件夹里,明天照常上班。等待那些签名获得姓名,不必靠整夜盯着它们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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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共用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