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拾元录 > 第22章 22 登天梯

第22章 22 登天梯

“好可怜,完全被耍的团团转。”

路梓岚微微侧头,循着戏谑笑声所在的方向望去,余光里车窗外灯影闪烁,本该只有她一人的出租车后座上忽然变得拥挤。有人侧身背对她朝着窗外,之前几次见面时穿的繁复绿裙换成了墨绿水手服,只展示给路梓岚一个乌发倾泻的背影。

她不耐地收回视线,抱起膝盖把脸埋在腿间,企图以此来避免和来人有更多接触。但来人却不放过她,冰冷的气息随即逼近身测,路梓岚裸露在外的皮肤立马炸开层鸡皮疙瘩,反而捂住耳朵把自己缩得更紧,心中升起难以忍受的烦躁。

阴冷触感独断专行地贴近她,头顶好像凭空压下一座冰山,来人与她肩膀挨着肩膀,脸贴着她的头顶,冰凉的发丝垂盖住路梓岚全身,把她拥进早已设好的囚笼。

路梓岚没心思应付,声音沙哑地低吼:“苏甦,滚开!”

苏甦的声音不依不饶,穿透手掌,闯进路梓岚耳中:“这么沮丧干嘛,你还有我啊。”

见路梓岚依旧捂着耳朵不理,苏甦做作地叹了口气,尖利的指甲隔着衣服,一下一下划着路梓岚的手臂,语气略带委屈道:

“若我说,我有办法能再见那女孩呢?。”

路梓岚原本蜷缩一团,闻言突然打了个激灵,猛然抬头死死盯着女人,眼球里血丝密布,看上去分外渗人。

苏甦眼中得逞意味一闪而过,语气如甜蜜到极致的糖浆,粘稠且充满诱惑,令路梓岚无法从她明晃晃的、不怀好意的笑脸上移开视线。车外透进的灯光在她脸上留下明暗交替的光影,如同月相更替,连带那份笑意也晦暗不明。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路梓岚的大脑,她的五官顿时拧在一起,咬牙切齿:

“……难道是你在背后搞鬼?!”

见状苏甦立即退开一段距离以证清白:“冤枉呀,我可没这么大本事。那女孩……要说起来似天外飞仙,或者说外星来客?。”

眼看路梓岚收回视线又要不再理她,苏甦脸上恶劣笑容更甚,她放轻声音,仿若梦呓,问道:“就这么想见她吗?”

路梓岚什么也没说,只是眉头紧锁地瞪了眼苏甦。她屏住呼吸,敏锐地察觉到诡异的危机感逐渐袭上心头,可此时对于秦莫言的担忧与挂念压过了所有,焦躁感随着苏甦扬起的嘴角越攀越高。

女人笑容得逞,路梓岚努力克制自己,不要一拳打在这张满怀恶意的脸上,没有察觉到苏甦已凑在自己耳边,掩着唇耳语:

“成为神,就能去见她了。”

路梓岚:……

路梓岚:哈?

下一秒她就被气笑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只有被玩弄后不断涌出的冰冷怒火,路梓岚伸手一把推开女人,阴沉着脸让苏甦赶紧滚开。

现在就是很后悔,非常后悔。路梓岚迫切希望国家反诈app能直接装在她脑子里,心说你有这本事成神干嘛不自己上,有这好事还能轮到我?

纯纯一骗子!

没想到苏甦却态度强硬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冰冷的触感令她鸡皮疙瘩直冒。

腕间大力袭来,消除二人之间最后的距离,苏甦弯起眉眼注视路梓岚吃痛的表情,好似满意至极,语调却没有一丝起伏:

“只要褪去凡胎,飞身成神,此方天地再困不住你,你便可随心所欲,遨游星海,去找你那好友了。”

路梓岚心头一跳,竟真蓦然生出些许期待,丝丝缕缕攀上心尖,但还没来得及开花结果,转眼便被理智浇灭,她不悦地咬紧牙关:

“说什么疯话!放开我!”

“你要是真有这本事,为什么不先帮我把残魂消灭了?”

成神?

连成仙都跳过了直接成神啊?!

且不说灵气枯竭,神州结界坐镇,没有凶神残魂和补天石她就是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人,而它们总有一天会被异安局回收。

这口气实在太大,哪来的自信在这痴人说梦?!

如今三岁小孩都不信这种胡言乱语了!!

可是苏甦的视线钉在路梓岚脸上,她忽的感到手腕一阵冰寒,原来是苏甦手指点在补天石上,深绿金纹的石头幽光闪烁,路梓岚只觉得身体里一股热流尽数涌向同一处,心跳急如擂鼓。

女人歪了歪头,好像在思考,丝绸般的长发顿时从肩头滑下盖住路梓岚的手背。她并没有思考太久,在路梓岚感觉到手背发痒之前,苏甦轻轻摇头:

“只要你想,我就会为你实现。千难万险,在所不辞。”

“但不是现在。”

路梓岚嘴角抽搐,不行就是不行,还说这么一堆。连对付凶神残魂都没办法,那番痴心妄想的成神言论肯定又是糊弄人的鬼话!

她不愿再与苏甦多言,正专心要抽回手,忽的眼前一花,再定睛时,已赫然身处血色阴云低垂的古战场。无数断戟折矛如无名墓碑,矗立在疮痍满目的大地之上。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与焦灼之气几乎化为实质,令人窒息,仿佛连风都凝滞不前。

不等她多震惊片刻,就见天地交汇、昏暗混沌的远方,一道璀璨光芒陡然刺破压顶墨云,那光辉纯粹而温润,渐渐凝作层次分明的天梯,四周云烟雾绕、缥缈朦胧,自高天深处缓缓垂落,不偏不倚,静驻于她的面前,离她仅一步之遥。

长阶蜿蜒,望不见尽头。那遥远天梯的深处,似有仙乐缥缈,龙凤和鸣,恍若世间至乐尽聚彼端。云层里流转着五彩神光,温暖而澄净,仿佛能愈合一切伤痕,超脱人间一切苦厄,承载着超越尘世的美好与安宁。

路梓岚呆呆地仰首凝望,不由心驰神往。正要举步踏上阶前,却忽然感觉脚下绵软不稳,低头望去,她竟是踩在无名尸骨之上。再放眼四顾,脚下早已尸积如山,无数模糊了形态的人与妖扭曲交叠,血肉狼藉,死状狰狞,竟垒积成一座抵近天梯的高台。

见路梓岚视线落下,脚下的血肉高台也开始蠢蠢欲动,尸骸蠕动隐隐有凄厉哀嚎自下而上,如滔滔波浪侵袭路梓岚的心神,她被吓了一跳,脚下不稳,身体摇晃,眼看着就要失去平衡从高空坠下。

“别低头,往上看。”

手腕间收紧的力道稳稳撑住了她,提醒路梓岚身侧有人与她并肩而立,那冰冷的触感来自于谁,自不必说。

苏甦原本攥在她腕间的手慢慢下滑,与路梓岚双手相握。她的裙摆无风自动,脚下涌起的黑烟在光华流转中不断消散、湮灭,身上那股冰冷疏离的非人感似乎也随之融化,整个人笼罩在柔和的光晕里,看上去竟透出几分神性。

以往苏甦靠近,路梓岚只会感到不适与抵触,迫不及待地就想拉开距离。可此时此刻,那双惯常寒如冰霜的掌心,竟传来一股令人安心的暖意,悄然注入她的心底,生出近乎诡异的信赖。

某一瞬间,路梓岚仿佛从女人身上捕捉到某种与天梯尽头相似的气息,宁静、祥和,却又带着漠然与疏离。但这感觉转瞬即逝,随凤鸟啼鸣消散于天际。

不等路梓岚理清心绪,苏甦已牵着她的手,稳步踏上天阶。阶梯宽阔,容得下二人并肩前行,路梓岚侧目望去,只见苏甦凝神望向天梯尽头,那双素来无波无情的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燃着灼灼炽热,仿佛她一生所寻,近在眼前。

见她这般神情,路梓岚不由得心生恍惚:难道真如她所说,抵达天梯尽头,就能成仙成神?

她们向上走了不知多久,久到地面与那座尸山高台都已远远甩在身后,唯有沉重的阴云依旧压在头顶。茫茫天地之间,只剩下她们二人,以及脚下那蛛丝般勾连天地的脆弱天梯。她们似乎不知疲倦,眼中唯有那道始终在视野尽头闪耀的五色神光。路梓岚凝视得久了,恍惚间生出几分错觉,觉得苏甦与那股五色光芒……竟难以言说的相似。

终于,苏甦停下了脚步。前方仿佛横亘着一道无形的壁障,拦住了她们的去路。路梓岚抬眼——天梯的终点分明近在咫尺,却再难前行一步。

已经走过那么远的路,舍过那么多的人,爬过那么高的梯,好不容易到了最后的终点,龙吟凤鸣之声清晰响在耳畔,仙人乐舞隐隐绰绰映在眼底,却被不足半臂的距离阻拦在外。

只有一步之遥。

耳边是苏甦遗憾地叹气声,她纤细的手指在空气壁障上缓缓扫过,眼眸暗沉,其中炽热却更甚。

“你看,就差一点了。”

苏甦低声喃喃。

路梓岚听见女人的声音,并非现代的语言,而是一种更为古老的吟诵,轻柔缱绻,缠绕耳际。她听不懂那如歌般的语句,却与那歌唱中蕴含的情感共鸣,莫大的愤懑与不甘自胸口喷薄而出——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将凡尘的无力与悲伤尽数踩在脚下。

体内蓦地涌出一股冲动,想要整个人扑到空气壁障上,将阻挡她的罪魁祸首都撕个粉碎。

她已经举起手臂,强烈气流已从西面八方蜂拥而至,旋聚于掌心,只需要抓住它们凝聚而成的实体——

忽的紫焰爆开,周身事物瞬间被火光吞噬,眼前的景象如同脆弱的纸张,火舌一舔,便卷曲发黑,化作紫芒点缀的飞灰,无风飘散。

耳边传来女人似是恼怒的低吼,不等路梓岚转头去看,大腿处灼热痛楚袭来,路梓岚失声痛呼,旋即只觉脚下踩空,失重感撕扯着她直直下坠。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路梓岚后背撞在某处,疼得她眼冒金星,再起身时,已从耀眼夺目的天梯回到逼仄昏暗的出租车后座里。

手掌摸索着,放到腿上灼热之感的源头,灼人余温犹在,路梓岚突然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抓出一堆黑灰——这里原先放着准备给秦莫言的符纸,如今除了那张笔触稚嫩的招财符外,其余几乎都化为灰烬,好像她刚刚遭遇了什么不得了的阴邪之物。

心底那份被强行勾起的、对登临顶点的渴望,仍在鲜明地燃烧着,但路梓岚已理智不少,冷汗直淌。

还成神呢,简直阴得没边了,十几张符画了好几天,这下一把子全烧没了,谁见了不咬牙切齿地说一句离谱!

她手忙脚乱地把符灰倒进还剩几口的饮料瓶中,前面的司机见了,连忙呵斥她不要在车里烧纸,她只能脚趾抠地地加快手里动作。

等她忙完,在抬头环顾车内,可疑的绿裙女人似乎从未出现过,车里只有她和司机两人。

不知为何路梓岚心如擂鼓,仿佛死里逃生,某种异样的情绪顺着节节脊椎攀爬而上。她不愿多想,车还没到小区门口就付钱匆匆下车,一看时间也已不早,担心妈妈在家等得着急,拔腿就往熟悉的方向迈去。

不出意料,回家迎面就是一顿怒斥。

在黎烟的记忆里,路梓岚应该在补习班放学后就回家,可却一整个下午到晚上都不见人影,打电话发消息也无人回应,急得黎烟团团转。找了一堆亲戚朋友去她常去的地方找人,都一无所获,没想到刚从外面回到家不久,路梓岚竟然自己回来了,这搁哪个家长身上能不生气!

路梓岚愧疚地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敢直视妈妈担忧疲惫的脸,也不敢在她面前提起秦莫言的名字,害怕从黎烟嘴里听到秦莫言是谁这种话。只能默默承受着黎烟的怒火,态度良好认错,却对于自己的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缄口不言。

黎烟最后也没有强硬逼问出路梓岚到底去做了什么,等怒火渐渐平息,理智逐渐回笼,她的肩膀顿时垮塌下来,整个人身形缩小了一圈。路梓岚见了更加心疼愧疚,连忙再三保证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吐出心中郁结之气,黎烟正准备招呼肚子咕咕直叫的女儿赶紧去吃饭,眼睛不经意看向路梓岚敞开的衣领,突然叫住她:“你的脖子怎么了?在哪里受伤了吗?”

脖子?脖子怎么了?

路梓岚赶紧跑到卫生间的镜子前,仰着下巴观察,只见脖颈上确实有一圈不太明显的红痕,好像被什么东西勒过一般,只是不痛不痒,所以路梓岚才一直没注意到。

对于红痕的出现,路梓岚也是一头雾水,鉴于她皮肤以往的敏感程度,她认为这次应该也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导致的过敏反应,便和黎烟说不是受伤,让妈妈不用担心。

转头吃过饭收拾完毕,路梓岚回到房间,仍是心乱如麻,没心思复习,便直接栽倒在床上。被柔软的被褥包裹着,身体顿时沉重得连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经历了这一天的情绪的起起落落,此刻精神稍一松懈,强烈的倦意立马如潮水般涌来。

路梓岚偏过脑袋,轻易便能看到枕边秦莫言送给她的黑兔娃娃,她半阖着眼,与黑兔脸上那对灰蓝的玻璃对视,小小的玻璃眼瞳里倒映出她失魂落魄的脸。鼻头蓦然涌上一阵酸楚,她伸手把黑兔娃娃揽进怀里,脸颊埋进毛茸茸的兔耳里,温热的液体接二连三地消失在深色绒毛中。

【成为神,就能去见她了。】

苏甦的话语如游蛇般钻入脑海。

要是真能成为神仙遨游星海,再牛逼哄哄地出现在秦莫言面前就好了。

于是脑中那座直通天际的天梯再次浮现,与之一同浮现的还有未能抵达终点的隐隐不甘与遗憾,是不是走完全部阶梯,便真可脱去凡胎,得道飞升?

尽管理智提醒路梓岚这是多么不切实际的妄想,可她还是忍不住去想,不然与好友分离的痛苦就要把她的心撕成碎片。

虽然眼下比起异想天开的成神幻想,还是凶神夺舍的危机更火烧屁股。

不解决凶神残魂这个不定时炸弹,任何计划打算都不过一纸空谈。

……要是秦莫言还在就好了,路梓岚想,至少还有个能商量吐槽的对象。

意识到自己已经依赖好友太久,面对朋友突然的离开,路梓岚无论无何也无法迅速接受。

她自己眼下境遇一团乱麻,未给她留下担心朋友和适应朋友离开的余裕。不仅要应付迫在眉睫的期中考试,还要面对残魂夺舍的内忧,和妖邪垂涎的外患。

即使发生了最好的朋友像外星人返回母星般离开这种事,一觉醒来后,学还是照上,试还是照考。只要还能睁开眼,便继续早起,晚归,埋首堆积如山的题海。而现在,最能和她分担焦虑和压力的人却不在身边。

想到好友少有阴霾的笑脸,路梓岚瞬间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用力擦干脸上的泪痕,拍了拍脸颊,暗骂自己这幅样子实在太没出息。换做秦莫言遇到这种事,肯定不会一蹶不振。

……说不定秦莫言只是暂时离开,还会有再回来的一天。现在不比在403时那般情绪激动,路梓岚终于能稍微冷静地思考,她和秦莫言相识多年,对秦莫言最是了解,不相信秦莫言是那种连招呼都不打就远赴异界的人,其中一定有她还不知道的隐情……路梓岚回忆阮丰言展示的视频细节,说不定秦莫言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迫离开的。

如果秦莫言不是自愿离开,那么按她的性子,肯定会再次回到她从小到大,承载了无数回忆的家。

既然如此,万一哪天秦莫言再次回来,看到自己是一蹶不振的消沉样子,应该会对自己很失望吧。

——那可不行!

路梓岚握紧手腕,补天石硌得掌心生疼,眼睛却重新亮起来。

就算苏甦的疯话不可实现,也不能再继续消沉,否则给了凶神残魂的可乘之机,可不能还没等到秦莫言回来的那一天,自己先嗝屁了。

至于神出鬼没来路不明的苏甦,和她那些不切实际的疯话……暂且搁到一边去吧。

路梓岚磨磨牙,心想等秦莫言回来,她肯定在秦莫言屁股上狠踹一脚,报复秦莫言多年隐瞒,还不告而别!顺便还要亮出己习得的一身本事,闪瞎她的眼!

她越想越振奋,手臂不自觉地勒紧了怀里的黑兔娃娃。可怜的小兔子被她的大力挤变了形,五官委屈地皱成一团,模样好不滑稽。

一番自我开导之后,路梓岚终于觉得心里好受了一些。她默默祈祷秦莫言在故乡能一切平安、诸事顺遂,转念又想秦莫言那样机敏果决,不管遇到什么困难,肯定都能像她俩爱看的英雄动画片里演的那样化险为夷。

——但愿如此。

她眨了眨眼,松开攥紧的拳头,长长舒出一口气,心境终于渐渐平复。拿出书本,那些原本等着秦莫言回来讲解的难点,如今只能靠自己一点一点攻克下来。

路梓岚全神贯注地投入复习中时,渐渐感到轻微头晕,她以为是因为今天实在太累,没太放在心上,揉了揉太阳穴,随手换了本习题。丝毫没有注意到桌角那枚蛇鳞渐渐泛起红光,微光闪烁不止,像是求救信号又像警告信号般,越闪越急。

与此同时,楚省和湘省地震局发出地震警报,提醒广大市民群众注意人身安全,保持冷静、科学避险。

各大社交媒体软件瞬间沸腾,微信qq群里也热闹非凡,群友不断刷屏,纷纷诉说自己的震感体验。要知道楚湘两省大部分地区属于平原,且远离主要地震带,属于是地震风险较低的地区。这一次竟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发生地震,实属罕见。

很快,各种相关词条迅速冲上热搜榜:

#楚湘边界突发地震# #楚湘边界2.3级地震# #地震预警#

此时临江市另一端别墅区内,姬云扉感到突如其来的眩晕,下意识扶住桌沿,正想躺下休息,却听见胸口传来极轻微的“咔嚓”声。他扯开衣领低头看去,贴身佩戴多年的护身符竟赫然碎裂,细小的碎片沿着衣襟簌簌滑落。

他脸色骤变,连忙去捡那些碎片。心头蓦地一紧,一股强烈的不安扑面而来,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抬头望向窗外某个方向——

似是印证他不安的预感,天边一角垂着片诡异绯云。姬云扉神色凝重,额角隐隐发胀。握在手中的护身符残片继续崩解,转眼化作流沙般从他指间滑落,仿佛毒蛇吐信,嘶嘶作响。

他呆愣愣地看着数秒内便碎得渣都不剩的护身符,徒劳地虚握手掌,神情恍惚。

突然,房间外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女人的惊叫声划破夜空,屋内顿时响起一片慌乱的脚步声。姬云扉猛地回过神,急忙起身想要出门查看,却不想双腿一软,竟直接跪倒在床边。

他正想扶着床沿勉强站起,不经意间瞥见一旁的穿衣镜,整个人顿时怔住,随即眼中涌起难以置信的震惊。一时间,他再也顾不得外面的动静,只是跌坐在地,怔怔地望着镜中。

镜中映出一张中年男子的面容,与他有九分相像,正隔着镜面与他对视。他下意识地张嘴,那人也随之张嘴。

姬云扉如遭雷击,刹那间明白过来——

镜中人,竟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