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梓岚一愣，婴芮是谁？
姜媛:“你应该见过，是那天在山洞和我们同事抢补天石的妖女。”
路梓岚回忆片刻，一拳捶在掌心，有印象。
随即她挠挠头:“她越狱了，然后呢？”
姜媛看路梓岚只有茫然的神情，知晓她还不知道其中关键，拍了拍单人沙发示意路梓岚先坐下，然后正色道:
“还记得之前和你提过，那些觊觎凶神残魂的狂徒多不胜数，其中有一个叫‘九夷众’的激进组织最为癫狂。这些疯子自称是凶神最忠实的追随者，发誓要复活凶神，重现凶神威能。”
路梓岚眼皮一跳:……什么年代了还有人搞这个？？
“婴芮就是‘九夷众’的核心成员，在其中影响力不小。我们本来以为这次抓到她，能从她嘴里撬出点‘九夷众’的关键情报，谁曾想昨日她竟从重重看守下越狱逃走……定是‘九夷众’那帮人暗中行动破坏了监狱，协助她出逃。虽然现在还没有锁定他们越狱之后的去向，但我想答案并不难推断。”
路梓岚眨巴眨巴两下眼睛，突然回过味来，顿时出了一脑门薄汗:“……他们会来找我？”
姜媛沉重地点头:“其它凶神残魂目前都下落不明，婴芮那时与你打过照面，知道有残魂碎片在你这里，不管他们藏身何处，都一定会来找你。”
那日山洞里的激斗还历历在目，婴芮凶狠偏执的形象仍牢牢留在路梓岚脑中，路梓岚无语，又开始在心中暗骂这狗屁的凶神，面上手脚却不知道如何摆放，坐立难安。姜媛看出了她内在的不安，伸手覆盖住路梓岚的手背，柔声安慰道:
“放心，我们定会护好你的安全。不过保护你最好的手段，莫过于让你自身强大起来，”说着，姜媛抓起路梓岚的手，帮助她的指尖凝起一缕灵光，“所以今后，我也会担任你实习期间的老师，教你真正掌握灵力运用之法。”
路梓岚盯着姜媛握住自己的手掌，女人的掌心微凉，却很柔软，令人安心。能运用灵力，听起来就像做梦一般，是只存在于孩子脑中的幻想。如今真的即将踏入一个全新的未知世界，说不兴奋是假的，好在路梓岚非常会掩饰这种情绪，她面上平静地点点头，表示为了自己的小命也会拼命去学，心脏却早已狂跳不止。
……只不过想到学业术法双管齐下，多少有点要命了，路梓岚双目微死，提前为自己的未来默哀。
正事说完，终于轮到姜媛说些作为老师该说的话了，握着高中生的手掌不禁增加了几分力道。路梓岚微微吃痛，顺着姜媛的手臂看过去，对上女人担忧的眼眸，眼中压抑着因关心而升起的怒意，脸上是路梓岚至今未曾见过的严厉，她不禁坐直了身体，听见姜媛一字一句地道:
“昨天你行事太鲁莽了，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到，你很可能就……和那、女孩一起没命了。”
没有听出姜媛话中微妙的停顿，闻言路梓岚只是绷紧身体，不自觉低下头去。
“虽然你有了补天石，还可以使用凶神灵力，但也不是无人能敌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如果昨天你遇到的小女孩，是觊觎残魂的妖怪专门为你设下的陷阱，暗中背刺，你要怎么办？”
“你知道怎么运用灵力自保吗？知道那些厉鬼恶灵的弱点吗？一个不小心，你的命就不知道交代在哪儿了。”
路梓岚的头垂得低低，自知理亏，半张脸几乎埋进立起的领口里。声音闷闷的，试图为自己辩解:“可是……我、我总不能当没看见。”
高中生知道自己考虑不周，不够警惕，可是让她放着寒风中独自慌张等待的白化症小孩不管，即使重来一次她也做不出来。小巧精致的香囊此时跳入她脑中，想起小白欢欣雀跃的笑脸，她心里仿佛多了几分底气，挺直了腰板。
姜媛叹息一声，伸手搭上路梓岚的肩膀，认真与路梓岚对视。
她声音严肃，语气循循善诱:“我知道，你有一颗善心。可如果你因那点乐于助人善心伤害自己，岂不是得不偿失？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不用总是亲身犯险，也可以试着依靠其他人。昨天你侥幸没有遇上故意设下陷阱害你的妖怪，可下次呢？下下次呢？你觉得永远不会有看走眼被人设计的那天？”
路梓岚嗫嚅着嘴唇，攥紧双拳，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暂时还是抿住嘴角，乖乖听姜媛教导。
“没有霹雳手段，莫行菩萨心肠。真正的善良需要智慧与实力护航，想要对他人施以援手，首先得保证自己的安全，否则就只是圣母心泛滥，害人害己，你明白吗？”
路梓岚沉默着，最终沉重地点头。
姜媛以为她听进去了，刚松口气，就听女孩声音响起，带着平时未曾见过的倔强情绪。
“但我觉得，总会遇到没有那么多时间和机会让人反应的时候。”路梓岚抬头，眼神执着而坚定，带着诚恳与满满的求知，“不过我知道您说的对，所以姜老师，我想拜托你帮帮我。”
“你帮帮我，我想拥有你说的雷霆手段。”
姜媛眉头一挑，女学生的目光毫不退让，她因此缓和神情:“包我身上，话说在前头，我教学要求很高的。”
路梓岚倒抽一口冷气，闭了闭眼，拂着胸口回道没问题。
凝重的氛围在两人相视一笑中烟消云散，路梓岚趁机追问昨晚人皮鬼的后续如何了，姜媛道已经解决完毕，与她一起出来的女孩也已妥善安置，目前没表现出什么身体与精神上的问题，之后会有相应的安抚应对措施，让她不用担心。
闻言路梓岚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这才正式开始今日的灵力训练。出乎意料的是，路梓岚这个此前从未接触过灵力的普通人，在灵力修行上竟格外有天赋，凡是姜媛的演示，她只要看一眼就能完美地重复，根本不用多花时间去体会思考，熟练得仿佛重复过成千上万遍一般，抬手便是宛如肌肉记忆般条件反射的动作。
路梓岚不禁感叹，难不成我真是天才？要是能分一半天赋到平时的学习上，她怕是都能一步登天了。
姜媛对她的表现也略有吃惊，面上不显，只是眼眸沉了几分，暗地计量这惊人的天赋表现中，有多少是受到凶神残魂的影响。
到午休即将结束前，路梓岚已经掌握了灵力的运用方式，她双眼放光，兴奋感如同雀跃的泡泡，在身体里噼啪作响，让她完全没法静下来，一遍遍重复着那些堪称基础的把戏，看灵光在指尖绽放，点亮高中生的眼瞳。姜媛也对自己的教学成果很满意，等到路梓岚准备回教室前，才拿出两样东西出来给她。
路梓岚:“这是什么？”
姜媛手指按在左边的黄宣纸上:“这是入职申请表，需要你签个字。”
然后指尖移到右边的玉珠:“这是蜃影石，可帮佩戴者变换外貌身形，干扰普通人的认知。注入灵力便可启用，这样你出任务的时候就不会被旁人认出——”
姜媛话还没说完，路梓岚已经把蜃影石捏在手里，只见灵光一闪，站在这里的路梓岚已经换了副打扮:朴实无华的校服变成了古风手游里会出现的黑色及膝裙，轻飘飘的鹅黄内搭若隐若现。
路梓岚原地转了个圈，脸上尽是满意。
“——不过蜃影石只能设定一次变化外表，之后便不可更改。”
眯眼打量和热门手游角色新皮肤有七八分相似的衣裙，姜媛对着几乎石化的路梓岚强压嘴角。就听脸色空白的路梓岚爆发出仿佛濒死的抽气声，她本来只是想试试一键cosplay，过过瘾，没想到这幅装扮竟无法改变，一想到以后出任务都要顶着这身衣裙，就忍不住头皮发麻，语无伦次地问道:
“那那那那我，我换一个，我换一个蜃影石行吗！”
“你以为蜃影石满大街都是？这是出自蜃龙的特殊法器，留存现世的数量有限，根据异安局员工人数发放，哪还有多余的部分可以给你随意更换。”
路梓岚把脸埋进掌心，被多余的羞耻心狠狠淹没。
姜媛拍拍她的背，说没事你可以以后摆个拉风的造型，假装自己是魔法少女变身登场。接着示意她时候不早了，让路梓岚赶紧签了字回去上课。
路梓岚哭丧着脸，用姜媛递过来的朱砂笔在申请表的指定位置签下姓名。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身体里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延伸出去，与虚空中的某个存在联系在一起。然而这股感觉一触即断，路梓岚还未察觉到异样，姜媛已经把申请表收好。
“填好了？”姜媛看她停下笔，利落地抽走申请表，纸张摩擦的声响将路梓岚拉回现实。她甚至没来得及捕捉那一闪而逝的异样感，只得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脑门。
临走前，姜媛不放心最后叮嘱，婴芮越狱时破坏了监狱部分设施，除她以外还有其他被关押的妖魔鬼怪也趁乱逃出，最近楚省及周围地区都不会太平，要路梓岚多加小心。
路梓岚比了个ok的手势，与姜媛挥手告别，赶回去上课。
顶着班主任杀人的目光，路梓岚踩点跑进教室，课代表正在分发昨天测验的试卷，路梓岚展开自己那份，刚在灵力运用中获得的优越感瞬间灰飞烟灭。默默把试卷倒扣在桌上，路梓岚转而去看颜月的成绩，表情立马变得咬牙切齿，扯过同桌的卷子对比两人的错题，那些神啊鬼啊的事情，暂时被苦逼高中生扔到九霄云外。
下午放学后路梓岚收到姜媛分享过来的某个app和账号，她安装好后点进这个名为【异安喵】的软件，乍看之下里面的内容和那些萌宠app没什么区别，主界面推送各种毛绒绒的猫猫狗狗，看得人心软软。她根据姜媛的指示登录特殊账号，眼前的软件瞬间换了副面貌，那些温馨软萌的宠物推送变成深色的办公软件，界面风格简洁冷硬，而路梓岚的聊天界面只有两条:一条是和姜媛的个人对话框，另一条是不足五人的聊天群。
姜媛的对话框亮起来:【这是异安局内部的联络工具之一，没有灵力的凡人只会看见和进入表面萌宠界面，登录员工特殊账号才能进入真实的联系界面。】
【我刚刚把你拉进我们分局的工作群，大家都很忙一般不会在群里发言，你加进去后也不用打招呼。群里有时会有紧急状况任务公告，不过应该和实习生也没关系，偶尔看看就好。】
本来在嗦粉的颜月看到路梓岚停下筷子，满脸无语冷汗，忍不住探头过来问你手机看啥玩意儿呢这副表情。
路梓岚默默熄屏:我的牛马未来已经一片漆黑了。
颜月:……快吃吧，孩子脑子好像饿得不正常了。
无语归无语，路梓岚还是简单摸索了这个牛马专属app的功能，发现居然还有针对普通人的工作说明手册。手册无法下载，只能在线游览，不过路梓岚确实从中了解到不少信息:
比如神州结界建成于建国之前，隔绝天上之门与地府之泉，从此神不落凡尘，妖魔不入世，宣告了人类与天地异灵之间彻底的诀别。不再受神明影响的神州子民得以摆脱束缚，凭借自己的双手，脚踏实地地开拓未来，开启完全属于人的时代。
也就是自那时起，出现了建国之后不许成精的说法。虽然强大的神仙与妖魔被结界驱逐，但仍有实力不足的妖精鬼怪无力上天下地，滞留人世，隐于世间，与普通人共存。由于灵气匮乏，缺乏灵气修炼，它们只能和凡人一样，等待着寿元用尽后魂归天地。
而夹层出现于二十年前，它们是偶有出现的异常空间，是人世与天地之间的缝隙，其源头大多是灵力强大的执念者。夹层里危险重重，九死一生，其中源头也多凶恶狡诈，大多是作恶多端、凶名在册的妖邪恶灵。以前神州结界稳定坚固，多年未有灵异怪象作乱，直到夹层第一次出现，此后非人之物引起的异常现象才变得频繁起来。
路梓岚一边翻阅，一边感叹世界观崩完了，心头涌起一种微妙的违和感和不真实感。但她很快就迅速接受现状，在颜月的催促声里关上手机，低头对自己面前那碗面狼吞虎咽。
她们吃晚饭的这家面馆离昨晚遇险的裁缝铺“向荣布艺”并不远，结账的时候还听见面馆的老板和熟客唠嗑，说是昨晚裁缝铺那边不知是遭了贼还是怎样，突然传出好大一阵声响，其中还有疑似男孩凄厉的哭叫声，吵得人心惊。
附近有好事的人聚过去查看，就见店门口的玻璃门碎成满地渣滓，店内灯光大亮，白炽灯强烈的光线钢刀般扎进众人眼中，也照见满室布匹横七竖八，满屋狼藉。店内本就发黄的墙皮纷纷脱落，暴露出其下更加斑驳的焦黑墙壁，什么东西烧焦的糊味弥漫在狭窄的空间里。
围观路人都怕其中有起火风险，纷纷退得远远的，赶忙拨打了消防电话。没过多久店老板就在周围街坊的通知下先一步赶到了，那是个四肢精瘦，啤酒肚鼓胀的中年男人，据说是看到自家店铺的一片狼藉，脸上又青又紫，惊怒交加，当即骂骂咧咧，抓着围观的人就恶狠狠地质问是不是你干得。
他还没跳脚多久，突然就捂着心口倒下，邻里邻居又手忙脚乱地帮忙呼叫120，不一会消防车、救护车、派出所警车三方就在巷子口狭路相逢，呜噫呜噫好不热闹。
路梓岚一言不发地捞完碗底最后一块肉片，和颜月并肩走在返校的路上。途经"向荣布艺"时，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瞥向那边——铁灰色的卷帘门严丝合缝地垂落，隔绝外界所有窥探的视线，似要将这里曾经发生过的罪恶与秘密彻底封存。
她想起人皮鬼的夹层里，那些悬挂头顶的数不清的娃娃，以及传闻中惨死的孩童们，被囚禁多年的童魂，他们惊恐凄厉的哭声犹在耳畔。路梓岚突然驻足，在霓虹灯缤纷闪烁的街角转身，对着裁缝铺的方向双手合十，低下了头。
“愿逝者安息，愿来世安宁。”她在心底默念，俯下身去。
颜月回头投来询问的目光时，路梓岚已经收敛神色，快步跟了上去。两人的身影渐渐融入去往校园方向的人流中，只留下身后那扇紧闭的铁门，仿佛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结束了一天的学校生活，晚上到家路梓岚收到好友的语音，秦莫言说这周末商场有小型漫展活动，问她见面后要不要一起去。
路梓岚双眼登时放光，但接下来指尖却在手机屏幕上犹犹豫豫，悬停许久。秦莫言的邀约信息固然令她万分激动，可当视线扫过桌上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那股雀跃瞬间被浇灭了大半。期中考试迫在眉睫，她心中天人交战起来。
只是自从升入高中，除去寒暑假，她和秦莫言能碰面的机会少之又少。好不容易这次两人休息时间能对上，她无论如何也不想错过与朋友见面的机会。
说到对路梓岚最重要的人，除了她的家人外，只能是秦莫言。她们已经共同度过了很长的时光，没有血缘却近似家人，甚至双方家长也因两个女孩的情谊常有往来。
秦莫言的家庭情况不算好，父母经常在外打工，家里只有她和她爷爷两人相依为命，生活拮据，有时连身上穿的也不得不捡邻居哥哥穿剩的旧衣裳。可捉襟见肘的生活并没有在她身上刻下阴霾，她身上却一点卑怯畏缩也无，成长得乐观开朗，热情大方，性格上挑不出一点毛病，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路梓岚能考进孟兰高中这样的市重点，全仗着秦莫言初中三年雷打不动的义务补习。
秦莫言像是触手可及的太阳，路梓岚便是受她照拂的向日葵。
手指在屏幕上摩擦半天，回复的信息打了又删。反复几次后，路梓岚深吸口气起身，捏着手机找到黎烟，询问妈妈对于周末去和秦莫言见面的意见。
“你去找莫言？”黎烟点点头，“好啊，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莫言成绩好，让她帮你看看还有哪里的知识点要再巩固一下。正好前几天大伯母还给我们家送了进口饼干，你到时候也去拿给莫言吧。”
得到妈妈的许可，路梓岚心里乐开花，面上却表现出有些苦恼的样子说着又要让莫言帮我补课啊。她当然没说自己和秦莫言准备去逛漫展活动的事，心想反正逛逛也不用多久，之后再补课也来得及。
和秦莫言约好，路梓岚强忍着不让自己的心思立马飞到周末，嘴边的笑意却抑制不住。最近发生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她身心疲惫，但是一想到即将要见到自己最好的朋友，路梓岚脑子里只剩下满心欢喜与期待。
她怀着兴奋与激动钻进被窝闭上眼，手机随手扔在枕边。并没有注意到屏幕骤然亮起，异安喵工作群里一条条紧急公告不断刷新闪烁:
【监测到两处不明空间撕裂，全体干员即刻前往调查。】
【坐标：1.旧城区嘉安社区居民楼拆迁地带附近；2.城西万兴商场地下三层。】
【危险等级：未知】